十字星

本年度的最后一个周末，还是决定去大蜀山，这一年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傍晚是在这里度过，尽管已经是数九寒冬，但山脚仍旧是连电瓶车都一位难求，至于汽车则已经排满了玉兰大道的两侧，人多到让人费解。

我已经快将两个月没来这里了，天一冷一剧烈运动嗓子管便会生疼，加之跟腱处的疼痛仍旧未见好转，年末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窝在家里，每天最大的运动量便是下楼去取快递和刷碰一碰的红包。先前我去省立医院挂了个运动康复科，医生只是象征性地开了个处方——去105医院做理疗，还不如我在抖音上搜索的详细，大约名字就叫跟腱炎，我哪有那个性子，虽然疼但是也还能对付得过来。这大约是我今年患过的第四个小毛病了，与年初在家锤钉子而引起的爆裂型耳鸣、年中因为久坐而引起的肘管综合征，加之偶尔会复发的耳石症，一起构成了我这一年的春夏秋冬，这些虽都谈不上致命，但的确十分影响生活质量。

沿着新铺设好的阶梯拾级而上，冷汗已经在我的后背窜来窜去，夏天十分钟不到便爬完的山，已经耗费了二十来分钟，二平台能坐的空隙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只得选在了一个山边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喘着大气。不得不感慨，「要珍惜每一次登顶」，夏天时为了将来回时长压缩至一个小时，曾上完山不留一丝眷恋地下山，或许不知道哪天之后，就会发现那是最后一次登顶。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35岁是活回了自己的25岁，每天能坚持锻炼身体，也能随时去想去的地方，但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回事，尽管风雨无阻的爬山的确充实了这一年的经历，但好像也并没有得到什么。体重降了十斤之后，又在停止爬山之后恢复了原样，如同我的股票账户，在收获高点之后又收回了十字星。可是也不能说这一年一无所获，起码也曾经拥有过。

我们天上见

昨天下楼去取电瓶车的时候，瞬间想起又是要一年的告别，眼泪襟不住打转，我先前也曾提到过，我最害怕告别——2025年是姥爷陪我的最后一年，但是他永远留在了2025年。

去年冬至时曾看过白百何在她姥姥去世后记录过的一个视频，说她姥姥在92岁之后卧床，95岁便离世了，每个人都知道卧床不起对于一个老年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也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上半年我朝觐过不少寺庙，都祈愿姥爷能够平安顺遂，即使在离开之前的两周也在云冈大佛和善化寺祈祷过。过去很多年我也梦见过姥爷去世，梦里哭醒过来，而最近这一次恰是在离开前的5天，我对晓说我想回家看看，但最终还是没有成行。直到接到妈妈清晨5点钟打来的电话，我才飞奔回家。在那之前的一晚，家里的钟停了。

姥爷的病给他带来那么大的痛苦，但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还在尽可能的为家人而活。去年住院时他最痛苦的时候也曾偷偷嘀咕过，太受罪了不如死了算了，我说，你在这个家就在，你不在这个家就散了。为姥爷守灵的那晚，想起姥爷曾经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都忍不住悲恸万分。蒋雯丽在纪念她姥爷的电影《我们天上见》中说——

好人去天上，坏人去地下。姥爷病倒了，医生说他太老了，只是还对我放心不下。

事到如今我仍然会想起姥爷靠在病床时的画面，夕阳洒在他的脸上，他只是睡着了，没有离开。

不交际，不焦虑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完整的不工作也没有收入的一年，每天都可以「闲来无事」，年初养花种草，年中旅行骑行，年末养鱼养虾，大约的确算是提前体验了退休时光。我减少了无效的社交，也鲜少与朋友提及自己的生活状态，唯一一次谈及，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挺羡慕的」，其实也能理解对方的不屑。

好在在经济下行通缩的背景下，生活开支也并不算高，房贷随着LPR的下调也日趋减少，所以也并没有那么焦虑，在我的理解里，起码有在高点买房的那批人会为我们负重前行。

周末沿着南淝河像往常一般骑行，行到那处幽暗深邃的丛林时，见到几个中年男人在里面打弹弓，之前在B站旅行视频里曾见过类似的画面，这大约也算是萧条期的人们消遣的一种方式，而爬山或许是选择更多一种方式，免费且健康。

这一年我几乎没有走进电影院，唯一一场是与晓期待了大半年的《鬼才之道》，可是就像电影里描述的那样，做鬼都已经非常卷，人间的卷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更多时候我和晓更喜欢在家看B站的旅行视频，比起度假式的旅行我更喜欢像本地人一样融入到城市之中，如果让我选一个最舒服的片段，那大约是年初在泉州芳草园中发呆的时光吧。

而这个饱受脚疾困扰的冬天，是兜兜的出现为我的生活带来了每天的欢快，他像个孩子一样天真而又乖巧，每天晚上安宁地睡在我和晓的枕头中间，我为他建了自己的网站，也曾想，倘若它真是我们的孩子该多好。

年终不总结

厌倦了各大平台的大数据总结，在这个人工智能大模型横行的时代，这样的总结显得如此鸡肋，去过多少地方、看过多少部电影仿佛微不足道。九宫格的照片也无法概括这一年的喜悲，真正的记忆从来不需要数据来证明。或许，最好的年终总结，就是学会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接纳这一年的得到与失去，然后继续向前。

前记

尽管一直都晓得「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的道理，但去过那么多地方，山西竟还是我从未染指过的省份，偏偏去年起《黑神话·悟空》带火了山西文旅，便迫切希望能找个时间去山西旅行。合肥去山西任何地方的机票都很便宜，看了下多数每个机场都有直航，太原、运城、吕梁、大同，上次从泉州回来便是回太原的航线，当时都跃跃欲试不想下机了。

印象中的山西是与我的家乡差不多的地方，那里是盛产煤炭，却也因为煤炭而衰落萧条，好在他们都及时转型期望在文旅上做文章。

资源诅咒（Resource Curse），又称作「富足的悖论」（Paradox of Plenty），指的是一个国家或地区拥有大量某种有价值的自然资源（如石油、天然气、矿产、钻石等），但其经济发展水平、治理水平、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却反而比许多资源匮乏的国家和地区更差的现象。

晓只请了两天半的假，于是我决定先她两天去火车旅行，然后再与她一起租车旅行。

Day 1：合肥—太原

开顺风车我们是专业的

我的航班是晚上8点多的，于是在前往机场这件事上犯了难，如果按照正常提前两个小时的话，恰是下班的晚高峰，于是在四点半左右打了一个顺风车，独享却只要31块，刚下单没多久便收到师傅打来的电话，让我赶紧付钱确认订单，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儿过来，容我扒拉两口面条。

之前刷抖音时曾看过有人抱怨，说合肥是一个冷漠的城市，因为很多的士司机在乘客上车之后全程一言不发连「你好」都不说，我和晓当时很是惊讶，这不是梦中情滴吗？相反这个顺风车司机全程在跑滴滴的同时，满嘴却在跑着火车，虽然口音与我相仿，但提到淮南牛肉汤时却说许氏牛肉汤是淮南最好喝的牛肉汤，于是我判定他大约为蚌埠人。虽说我下单的是独享，但临到汽车西站还是带了两个准备飞去珠海的乘客，我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听他又开始发散思维从澳门博彩聊到董明珠，最后聊到自己从三四套房与自己开顺风车的经历，时不时再冒出几句反社会的言论，听的我心惊胆战，在心里嘀咕「顺风车没有录音的吗」？

好在在他的本职工作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即便是在下午5点多的晚高峰，还是只用了半小时就辗转腾挪把我送到了目的地，这点是没得黑的。

赏月航班

登机口是离安检最远的A18登机口，人挺少的，百无聊赖，也第一次在机场看到了日落，很是漂亮。 习惯性地选了靠窗的座位，却没想到，居然还是赏月的航班，恰好可以看到西边即将落山的新月。

在这个晴朗的夜晚，飞机即使到了巡航高度，也旧可以清晰的看到地面的路网，目不转睛的看着地面的灯光，行程比我想象中快的要多，我本以为下面的城市是寿县，却看到了西南角的城墙，恍然大悟，竟已经是商丘了，再过一会，遇到了一座灯火可以撑满整个屏幕的城市，我知道这想必是郑州了。

太原初印象

抵达太原已经是晚上9:50了，我订的酒店是离太原南站不远的蓝梦酒店，只剩最后一班地铁，从机场到酒店，大约只有五站路，但也走了快15分钟。从地铁下车到酒店，大约也需要再走1公里多的路程。经过学府东路，走过几个路口，虽然路很宽，但两边都停放着歪七扭八的车，这在东部大城市是很少见的，但用高情商来说，这也是一个城市宽容的体现。

酒店位于18楼，像上次在长沙住的那种公寓式酒店，房间还蛮透过窗户能都看到够看到远处的夜景。周围也有不少商户，肯德基与必胜客都有，还是挺方便的。

由于第二天我要赶早上6点半去隰县的绿皮火车，所以刚到酒店落脚，便又要去旁边便利店买一些火车上吃的零食，恰好周边有一个赵一鸣，买来了一桶泡拌面和几个无骨凤爪，加上本地的春都汉斯（我觉得应该是本地的吧），总算可以安心开始明天的旅程了。

因为住的地方算是新城区，所以周围也没有什么值得光顾的餐饮店，尤其是在晚上10点之后，于是索性还是用淘宝闪购和美团点了两个外卖，都出奇的便宜，叫一份东北的麻辣拌和塔斯汀中国汉堡，总共加起来不到12块钱。塔斯汀的翅根桶六个翅根，只要8块钱，足够我第二天在火车上吃了。

睡前整理好箱子行李，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的背包拉链在飞机上被我拉掉了，却怎么也安不上，我折腾到了12点半，终于忍不住叫了一个京东闪购，可是下完单之后便太累，睡着了。醒来接到的电话，已经是店家打来的了，问我为什么外卖员上门后电话没有人接？我连忙道歉，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等待下一个外卖员上门，只有19块钱的旅行背包，质量看起来却出奇的好，而且还耗费两个外卖员在凌晨一点钟上门，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Day 2：太原—隰县

太原站

太原站位于中国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建设南路2号，是中国铁路太原局集团有限公司管辖的​​特等站​，也是太原铁路客运系统「两主一辅」中的主要客运站及华北地区重要的铁路枢纽。车站始建于1907年（清光绪三十三年），最初与正太铁路同步建成运营，其后历经多次改扩建，于1993年晋升为特等站。目前站场规模达​5台12线​，总建筑面积3.6万平方米，衔接石太客专、大西高铁、太中银铁路等多条干线，可通达全国大部分省市。太原站以其古朴折衷主义的建筑风格闻名，两座钟楼每逢整点便会奏响《人说山西好风光》的旋律，站内还设有「改梅助困室」等特色服务设施，日均到发旅客约13.3万人次，2023年春运期间发送旅客量达246.9万人次。2021年东广场建成后，进一步提升了旅客换乘的便捷性。

两点钟才睡，五点钟便被闹钟叫醒，在酒店的时间没有超过六个小时，着实有些浪费，还是一溜烟的起床叫车前往太原站。比起飞机与高铁，我更加喜欢绿皮火车旅行，纵使是五六个小时的车程也不会觉得枯燥，隰县是我处心积虑选定的目的地，一来小西天着实让人心驰神往，二来隰县全天只有一班早上从太原发出的绿皮火车，也的确想体验一下这样的旅程。

太原站的站名不同于现在大多车站的隶书，而是中宋体，进站之后能感觉到一个百年老站的历史底蕴，清晨5点多的候车室里安静而紧张。

可能是因为是前往革命老区的列车，只有四节车厢，三节售票的车厢以及一节备用的车厢，我原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因为不靠窗，便跟随列车员的指引来到了备用车厢，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且有小桌板，本以为天衣无缝却在发车时傻了眼，火车竟是向着身后开去，我坐在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这对于想要看黄河风景的我犹如晴天霹雳。

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古交市是山西省太原市代管的县级市，地处太原市西部、吕梁山脉中段东麓，汾河中上游，距省城太原仅23公里，是连接太原与晋西北地区的交通枢纽和商品集散地。全市总面积1512平方公里，辖4个街道、3个镇和6个乡，2022年末常住人口约21.17万人。地形以丘陵山地为主（占比超95%），平均海拔1604米，属北温带大陆性气候，四季分明，日照充足。古交因煤而兴，是全国重要的主焦煤生产基地，煤炭储量丰富，经济以煤炭、冶金、建材为支柱产业。同时，它也是红色革命老区，抗战时期曾为晋绥边区八分区核心，拥有晋绥八分区旧址等红色遗迹。代表性景点包括水泉寨公园、狐爷山风景区和千佛寺等。

列车徐徐朝着西北开去，穿过巍峨的吕梁山脉，直达黄河岸边，在山西高原绕了个弯，又回到了太原正南方的安泽县。穿过汾河，便是无尽的山与隧道，同行的其他旅客早都已经睡眼惺忪，只有我这个生长在平原地区的人，还是在乐此不疲地拿着运动相机对着窗外的山拍个不停，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当下的海拔高度，又或是借着去冲泡面的机会去拍车厢尾部。

过了汾河不久，手机便都没有了信号，古交与娄烦，这两个藏在太原北方山区腹地的远郊工业县，是为数不多留下的文明星火，汾河从古交城区穿城而过，铁路两旁散落着各种煤电化工冶炼企业，想必也是因为三线建设而发展，又因为交通的闭塞而衰落。

揭开泡面，坐在座位上赏味，没有什么美食比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更加令人称羡，加上几口有友的泡椒凤爪，这便是绿皮火车上的豪华车厢套餐。列车在晋西的群峰中穿行，已经接近泰山的海拔高度，窗外的山间河谷中腾起云雾，一座座七八十年代的矮房连成排，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像你一样伟大坚强

临县位于山西省吕梁市西部，地处黄河中游晋陕峡谷中部，东屏吕梁山，西临黄河与陕西佳县、吴堡县隔河相望，总面积2979平方公里。其名始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历史悠久，是革命老区，1926年建立党组织。临县以红枣产业闻名，种植面积达82万亩，被誉为「中国红枣之乡」，同时煤炭资源丰富，含煤面积占全县86%。经济以农业和工业为主，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186.9亿元。境内拥有碛口古镇、义居寺两处国家4A级景区，黄河水蚀浮雕和冯家会土柱林等自然奇观，以及临县道情戏、伞头秧歌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三条铁路和两条高速公路贯穿县境，交通便利，总人口约65.5万人，是集黄河文化、红色文化与晋商文化于一体的重要县域。

隔壁座位的是一家五口，一个母亲带着四个年幼的孩子，我在太原进站的时候便跟在她们身后，每当经过车站与列车的工作人员便都会好奇的问一句「四个都是你的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也会一边感慨母亲的伟大，也会表扬孩子们的乖巧。一路上孩子们既没有打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时不时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看着外面的风景，快到临县北站的时候，母亲拨通了丈夫的电话交给二女儿，「爸爸，我们要到家了，你在车站接我们呀」。

临县是列车从太原发出三个多小时之后停靠的第一站，65万的常住人口对于这样一个大山深处的贫困县已经是天量，车厢里一大半的人也都是到临县站下车的，（应该很少有人不像我一样南辕北辙，去晋西南却坐这趟往晋西北开的列车），这也让我开始没有坐在车厢右侧的顾虑烟消云散。临县依靠着湫水河谷发展，南北长约15公里，东西最窄仅1公里，是典型的带状城市，刚才所说的临县北站实际上是不停车的，临县站在南边15公里，乘客有着充足的时间做下车准备，山间海拔高一些室外有些凉，几个孩子下车前都自己穿上了外套，虽然慢但都没有让母亲帮忙。对面座位与我相仿的哥们，终于在临到站时精神了一些，打开视频与自己在太原的孩子视频，「你看，这些小朋友与你差不多大，但是都很听话」。

临县之后，车厢几乎空了，只有一对前往石楼的情侣。旅程也正式开始向南，来到了秦晋相交的黄河岸边，我坐到对面的座位，开始端详这条母亲之河。如今的她是如此的宁静安详，已然没有了曾经汹涌咆哮的影子。前些日子在家里复习黄河颂，对面大约便是张老三与王老七对话的地方，十年前在国家大剧院第一次听《黄河颂》时，似乎并不能明白其中的奥义，现在身处黄河岸边，便能感觉到黄河颂里那句重复了三遍的歌词「像你一样伟大坚强」。

继续向南，经过本次旅行目的地之一的碛口古镇，一天之后我还会回到这里，我相信坐火车从数十米的群山中经过与亲临岸边观感是完全不同的。最后能看到黄河的地方是柳林县的薛村镇，河对岸便是陕西省的吴堡县，高高低低色彩斑斓的楼宇紧邻着黄河岸边，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黄土高原，被这副画面震撼到，我在心里暗念，倘若有机会一定来这个陕边小城逛上一逛。

可能是晋西高原太过险峻，黄河在经过吴堡之后，便罕见地出现了自东向西流的情况，印象中的三级阶梯理论到了山西好像失去了效力，因为山西高原的平均海拔是高于陕北黄土高原的，黄河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向南迁徙，等到壶口瀑布才开始放量，到达潼关时才开始转向。

石楼县

石楼县位于山西省西部，吕梁山西麓，黄河东岸，总面积1734平方公里，因县城东部通天山「石叠如楼」而得名，隋开皇十八年（598年）始用此名并沿用至今。该县户籍人口约12.1万，地势东高西低，属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地貌，气候为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年均气温9.2℃。石楼历史悠久，是新石器时代人类活动地之一，也是殷商青铜器重要出土地和周朝名相姜太公的故里；近代作为红军东征的首战地和主战场，毛泽东在此创作了《沁园春·雪》，拥有红军东征纪念馆等红色遗迹。经济以农业为主，盛产红枣、核桃和小杂粮，2023年地区生产总值21.03亿元；矿产资源丰富，煤炭储量预计超50亿吨，煤层气储量2000亿立方米。交通方面，中南铁路、国道340及省道248过境，汾石高速已通车，正逐步扭转区位劣势。

离开黄河，火车便又开始了无尽的隧道，石楼县便是在这遥遥无期的群山当中，我选择坐这套列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能在经过时看一看这个山西交通最为闭塞、人口最少、GDP最低的贫困县的面貌。可是当我即将到达时，听到两个女列车员在座位上聊天，说石楼这种贫困艰苦地区的公务员每年能拿20个时，我收起了那来自「大城市」的恻隐之心。

列车在经过孟门时，临时停车上来了几个铁路职工，看得出来他们的疲惫，便都躺在座位上，将原本宽敞的车厢瞬间填满。石楼县本就小，我想尝试到对面拍一些照片，但又不想打扰到他们，错过几秒钟的机会便放弃了。但我相信，这座毛主席题写《沁园春·雪》的红色小城，未来一定会想金寨一样走出大山走出贫困。

隰县初见

隰县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西北部，地处吕梁山大背斜中轴部，是典型的黄土高原残塬沟壑区，总面积约1413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9.14万。其名始于隋开皇五年（585年）置隰州，1912年改称隰县，因《尔雅》载「下湿曰隰」，故以地貌多泉泊下湿得名。隰县以玉露香梨闻名全国，种植面积达23万亩，品牌价值87.43亿元，被誉为「中国金梨之乡」，同时矿产有煤、白云岩等。文化旅游资源丰富，拥有小西天（千佛庵）等名胜，其明代悬塑技艺精湛，2024年因《黑神话：悟空》游戏取景火爆出圈，带动旅游收入大幅增长。2020年地区生产总值20.26亿元，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年均气温9.5℃。

经过5个小时的跋涉，列车终于到达隰县，因为隰县全天只有这么一班火车，所以车站的工作人员每天也只要上上下午各2个小时的班，听起来让人羡慕。隰县站位于县城最南端的山上，（大概跟临县站一样），去城中心的公交车大约是一小时一班，待零星下车的乘客全都散去，只得打出租离开。

原本并没有打算在隰县过夜，但又不能拉着行李箱去小西天，于是订了一个低价房（实际上也不算便宜了）用来放行李，但隰县既没有租车点、也没有再去别地的火车与高铁，于是还是决定住下，可来到这家酒店之后，却着实感到汗颜，我原本希望前台为我调一间五楼的房间，但对方以我是特价房为由直接打发我去一楼的房间，进去房间之后发现住宿情况犹如曾经在西藏住过的招待所，甚至没有瓶装水而是小桶装的桶装水，床褥肯定是没有洗过，上面还留有几根长长的发丝。我一个男生原本对住宿并不太讲究，但诸多问题一叠加，加之昨夜未睡好本就疲惫，的确是触碰到了底线，不由分说地找前台退款，这时前台竟松了口，要将我调换到楼上的好房间，我自然是拒绝。或许是这座小城的爆火太过突然，服务业似乎还没有做到与流量相匹配，县城内的多数酒店也都是如此，一两百块也只能住普通的旅馆，最贵的一家连锁酒店，也仅仅只剩三百多元无窗的大床房，也难怪会有人吐槽，这个小县城的确不值得逗留。

拉着行李小西天附近的凤凰街溜达，这条步行街仍在改造，吊车与起重机相互作业，最终可能还是会成为那种仿古的步行街，两旁除了一些无人问津的餐馆，便是各种打着「玉露香梨」的水果摊了，只是每个摊子上的梨子形态都不太一样。临到滨河路的十字路口，恰好看到隰县到交口县的班车在停靠等客，我跑到旁边留下司机的号码，告诉他我明天会去交口转车去离石。

在附近找了几家住宿未果，选择了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顺便在路边买了推车老头三个梨，我相信这也并非是玉露香梨，因为听说本地的玉露香梨早已经过季了，但毕竟来都来了，且是我喜欢吃的细梨，并不算贵，权当菀菀类卿了吧。虽然新的酒店距离我只有一公里多一点，但我还是叫了个车，上车我便跟小哥说，「其实也不是很远哈，只是我不想走了」，对方一语未发，没有理我，只是默默地收了我七块钱。

新的酒店对比下来很是不错，虽然房间很小、虽然也要交100元押金，但是干净整洁，光线明快网速也挺不错，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一个人旅行时我更喜欢定标间，一张用来睡觉另一张用来散落相机、充电器、SD卡之类的数码设备。躺在床上休憩了半个小时，起身整理好装备出发去小西天。

小西天

小西天（原名千佛庵）位于山西省临汾市隰县城西的凤凰山巅，创建于明崇祯二年（1629年），因其大雄宝殿内塑有千尊佛像而得名，后因重门题额「道入西天」而更现名。该寺以建筑布局的「小、巧、精、奇」和被誉为「中国悬塑艺术绝唱」的明代彩塑闻名遐迩，在大雄宝殿不足170平方米的空间内，匠师以悬塑技法构筑了恢宏的佛国世界，塑有大小彩塑逾1600尊，高者逾3米，小者仅如拇指，诸佛、罗汉、飞天、楼阁悬于梁柱壁椽，栩栩如生且色彩绚丽，部分彩绘更采用皇家沥粉贴金工艺，堪称佛教艺术瑰宝。小西天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因作为游戏《黑神话：悟空》取景地而受到广泛关注。

初闻小西天，大约是在年初的泉州，我本是想在地图上搜索某个鲤城的某个佛教寺院，却意外搜索到了山西的小西天，而前阵子在Twitter/X上看到一位我关注很久的摄影师博主晋南旅行经过隰县小西天，拍到的照片让我感到震撼，于是下定决心要一睹尊荣。

八月末的小西天游客已经不是很多，没有再走S型排队围栏，径直奔向了门口。进入景区便能看到右侧的山体上刻着各种「题小西天记」，落款大多是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作者，不论是五绝还是七律都不太通顺，我甚至怀疑是大款们自己花钱刻上去的。再往前过了桥便拾级而上，凤凰山是一座小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个土包子，小西天便在这凤凰山顶，好在我这个夏天每天爬山，几十米的爬升自然是不在话下。往上的第一个平台便是山门，很小的空间却挤着不少游客拍照，其实最佳的拍摄点是在阶梯即将末了的地方，能够将匾额与两边的对联收入到取景器中，但我已经上来，便不好再往下，小西天的游览线路都是单行的，错过便是错过了。

再往前仍旧是一个上坡，便是小西天的核心景区，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子，左右两侧的楼上分别是大雄宝殿与观音阁，钟鼓楼也分立在两侧，乍一看没有上去的楼梯，却都隐藏在「疑无路」与「别有天」的门匾之下。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而登上二楼之后，便是大雄宝殿，这里依旧拥挤着近百人，好在是开学季了，游客已经算是少了许多，在门口朝拜之后，便进去到大雄宝殿内准备被惊艳到。

我素来是不会在庙堂之内打开手机与相机的，即使在根宫佛国我也拒绝了晓的拍照请求，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但山西除外，对我而言这里的佛塑更多是艺术、是瑰宝，每当我拍照时必先完成朝拜大礼，然后再进殿拍摄。大雄宝殿占地面积依旧很小，据说只有170平方米，却有无数双手在举着相机，每一座悬塑都刻画得惟妙惟肖、美轮美奂、精彩绝伦，这大约的确是劳动人民能够想象中的佛陀圣境了，大雄宝殿是坐西朝东的，根据那位摄影师的建议照理说是早上来更加壮丽，但即使是这样的阴天傍晚，依旧金碧辉煌，我暗自决定，倘若明天早上天气良好，必定会披着朝阳趁着人少再来一遍。

下山路过观音寺，依着北侧的山体而建，这里仿佛更加清净，可以看到小西天的全貌，建筑大多数近些年来粉修的，经历了前面比肩继踵的压抑，这下总算是豁然开朗了一些，不过可能是修旧如新的缘故，寺院里缺少了不少值得驻足的理由，和南方不少寺院并无二致了，匆匆拜过之后便下山离开。

或许是中午的玉露香梨的确是冒牌货，下午闹了好几回肚子，还好小西天附近的游客中心设施已经足够完善，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从游客中心出门右拐，是几座明清时期的建筑，地图上显示是阎锡山的旧居，作为执掌山西十几年大权的军阀头子，在山西各个地方相信都会有逗留，这种旧居也就数不胜数，院门锁着没有开放，几个小朋友不时从门缝中窥探里面的样貌，好像只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且也多属于复修为主，不难理解像这样成分不好的家宅，除非充公，否则也难以避免被砸烂的命运，参观不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稍远一些是个天主教堂，但也是中式的青砖黑瓦建筑，屋顶镶着白鸽，想象古时天主教徒与佛教徒在这里和谐共生的画面。

鼓楼

隰县鼓楼，又称大观楼，位于山西省临汾市隰县县城中心，是这座晋西古城的标志性建筑。它始建于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由时任隰州知州储至俊创建，此后在清代历经多次修葺，至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鼓楼通高约20.3米，其建筑形制为​​二层三重檐十字歇山顶​​，底座由青砖砌成坚实的方形墩台，四面各辟有高耸的拱券门洞，连通着城内的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体现了古代作为城市中心报时与警戒之地的功能。建筑四周回廊环绕，檐下斗拱精巧，梁架结构及部分构件仍保留明代原物，具有很高的建筑史学价值。楼体四面悬挂的巨匾——「龙泉古郡​​」、「​​长寿遗封​」、「​​三晋雄邦​​」、「​河东重镇​​」，以及门洞上方表明地理方位的「东屏姑射」、「西带黄河」、「南临古慈」、「北拱晋阳」石匾，不仅书法苍劲，更浓缩了隰县悠久的历史与重要的战略地位。2013年，隰县鼓楼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它虽静立于现代街市之中，却依然是凝视历史变迁、感受晋南文化底蕴的重要窗口

离开小西天，再次经过凤凰街，仍旧只是快速经过，可能的确生意不景气，一家面馆也贴上了「送孩子上学，停业三天」的告示。不同的是中午卖我梨的老头儿已经悄摸跑到了街的另一端。街上也有不少成群结队的老头儿，凉亭里、戏台上，四处都是，下棋、打牌围成一圈，各个也都是藏青色中山装的打扮。我向着鼓楼方向漫步，见到西街对面一处旧式洋楼的水果店，遂拿出相机拍照，转过头来，两个拿着雪糕的小姑娘打量着我，冲我微笑，虽未发一言但已经自觉的向我比起了耶，好像在让我拍下她们这个暑假尾声最快乐的有一片段，我也微笑，也只是按下了几张快门便匆匆的离开了，现在看到这几张照片，发现小姑娘是有带手机的，或许应该留下微信将照片发给她们，也许未来能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开心的长大，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儿，或许她们也会在我离开之后暗自抱怨，这个小哥哥好奇怪，只是啊，旅行注定会有遗憾。

沿着西街往前到了鼓楼，在我的想象模型里生成过很多种鼓楼的形象，却唯独没想到隰县的鼓楼是这样呈现在我的面前，是密密麻麻包裹着脚手架与防护网的样子，我甚至一度以为是因为小西天打开了这座小城的知名度，县里才连夜重建了这么个鼓楼。或许也是因为年初凤阳鼓楼的垮塌，才使得各地的鼓楼有了修葺的理由与资金。

鼓楼边上的小广场同样热闹，依然是大爷们的棋牌乐，十字路口的转角是一间显眼的赵一鸣，是我这些日子里重要的补给站，南街也多了不少餐饮连锁，正新鸡排、绝味鸭脖、蜜雪冰城这些国民品牌都聚集在这条街上，我从早上只在火车上吃了碗泡面和俩梨，饥困交加，于是选了一家不少人的自助麻辣串坐下。我在合肥十里庙老街也见过这种，但每次去都一座难求，这次我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娘怎么自助、怎么算钱，味道的确还挺不错，各色各样的豆制品以及蟹棒年糕，像极了我在淮南吃的烫串。我吃得津津有味不时拿出相机拍照，对面的小哥问我，来旅游哈，我说是的，为了避免一问一答的尴尬，我也终于按捺不住两天来的疑惑提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世纪之问——「你们山西人，就不吃荤的吗？」对方腼腆的笑了一下，「应该有的吧，可能是在屋里的冷柜里」，我站起来转身怀着期待进到店里，却发现冷柜里的东西与外面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些豆腐皮（也就是千张），原来千张在山西的地位这么高的。进而理解，山西的寺庙如此之多，似乎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普通人其实也不吃不到啥肉嘛。

傍晚的南街格外的熙攘，街边贩售玉米、桃子、山芋的流动摊位前围满了顾客，年轻的女孩骑着电瓶车载着同学大约是在街上遇见了亲戚，在街边停下聊得合不拢嘴。这座山间小城据说只有9万人口，但却与皖南同样人口规模的石台、黟县观感上有很大差别，也与南方人对革命老区穷困的刻板印象有很大出入，这一刻我似乎感受不到经济的衰退，只有浓浓的烟火气。我尝试找出这偏差的原因，一可能是人口数据的问题，因为光这座县城就有奥体、大剧院等别的县城少有的公共设施；二可能是天气因素，南方县城甚至省会这个时候大街上也是空空荡荡，可能因为正值酷暑，而山西目前温度宜人，很适合遛街；三可能是因为我来的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且目前隰县作为一个旅游城市，也会有不少游客，恰好这会比较热闹。

再次回到鼓楼向东，我本是想去拍一下县政府的大门（这也是我一个特殊癖好，好像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一下当地政府的牌子证明的确到过这里），隰州大剧院正对着隰县一小，剧院外摆放着《唯有小西天》的海报，我惊奇会有多少游客会因为小西天而到这里，因为感觉像我这样会在隰县过夜的有可能都很少。剧院门口的广场很宽阔，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骑自行车，一小离我刚才吃晚饭的二小不过五百米，外墙却是各种字体书写的隰县的隰字，确实培养一个孩子的归属感与自豪感，肯定是先认识隰这个字儿开始。

堆金山

堆金山森林公园位于山西省临汾市隰县县城东部，总面积8582.9亩，是隰县城的东部门户和制高点。公园集历史纪念、生态休闲与文化展示于一体，主要包括烈士陵园、承志广场、步行道及南园等区域。其名「堆金山」源自近年绿化工程后的寓意，历史上曾称东景山，作为解放隰县的主战场，现存国民党军队窑洞、备战地道等战争遗迹。公园内的承志广场配备健身设施，南园则以八角重檐亭、汉白玉浮雕柱（刻画午城战役、解放隰县等历史事件）及三叠水帘景观为特色，镜廊更以石刻形式陈列隰县从神农尝谷至刘渊都隰等11通历史故事。作为隰县城的绿色屏障和居民休闲健身的重要场所，堆金山森林公园不仅改善了县城生态环境，还通过烈士陵园和历史浮雕发挥了革命传统教育功能，登临山巅还可俯瞰全城风貌，感受「紫气东来」的开阔气象。

沿着东街继续往前不久便看到了县政府的大门，没有东部县城的气派，六块牌子挨个悬挂在同一边的墙上，门口两个保安正巧路过，我下意识的收起相机，可能看到我像游客便欲言又止了。我向东望去，明显看到地面的坡度在拉大，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名曰堆金山城郊森林公园，还是很多孩子在广场上骑车玩耍，再往前是漫长的阶梯，可以直通到山顶，阶梯的两侧是雄壮的标语，「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我沿着阶梯向上，还没到山顶，便可以鸟瞰整个小县城，向西远望，小西天所在的凤凰山和这座山沟沟里的小城，在广袤的黄土塬之下显得如此渺小，那平整又陡峭的黄土高坡，像一座绵延的高墙，将地平线推高，将日出日落时间缩短，我不由得感叹，这黄土地呀，你怎么这么平呀这么平。山顶处的国旗杆下，一个小姑娘坐在阶梯上，腿上是她的辅导书，与我一样在这远离喧嚣的山顶望着黄土塬发呆，这一天没有夕阳，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山顶上一处更加开阔的平台，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太阳不久就落在黄土塬下，天热瞬间便暗了下来。左手边的阶梯上似乎还可以继续往前，只是铁门紧锁，是烈士陵园，两侧是毛主席关于延安精神的语录「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山上虽然没有什么人，但有英魂在，不会觉得害怕。

从山顶南边的平台下去，是另一个登山阶梯，下面是一个九龙吐水的喷泉广场，沿着广场往回走，经过一个小型的养殖场，里面养着不少肥硕的兔子与母鸡，原来「鸡兔同笼」的故事的确是客观存在的。暮色渐渐落下，街灯与堆金山上标语的灯光渐渐升起，站在山脚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鼓楼与车水马龙，倘若若干年后回想起隰县，可能第一个画面不是小西天，而且这暮色下堆金山与鼓楼西街孩子的笑容。

Day 3：隰县—交口—离石—碛口古镇

晋西革命纪念馆

晋西革命纪念馆位于山西省临汾市隰县城南车家坡村，是为全面展示中国共产党在晋西地区革命斗争历程而兴建的重要红色场馆。该馆于2010年12月正式对外开放，占地面积15762平方米，展览以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三大展厅为核心，通过580余幅历史图版和2000余件革命文物，系统呈现了党的早期活动、红军东征、晋西会议、午城战役等重大历史事件。1936年毛泽东曾率红军总部在此转战72天，晋西会议等重要决策于此诞生，使其成为保卫延安战略屏障和支援全国解放的战略要地。纪念馆年均接待观众超万人次，是山西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红色旅游重要节点，深刻展现了晋西军民为民族独立与解放作出的巨大贡献。

经过一个还算好眠的夜晚，第二天本计划在清晨赶着朝阳再去一次小西天，但打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仍旧阴云密布，直到八九点钟也没有好转的趋势，便没有再去的必要，索性继续在酒店内歇息，毕竟后面的行程会更加辛苦。躺在床上翻地图，见有一处「晋西革命纪念馆」，临近九三抗战胜利纪念日，去一去红色旅游场馆也着实有意义。

隰县也是一个线性城市，公交车也大多都是南北走向，从最北端的电厂到最南端的火车站，无非是经过中间哪一条路的问题，酒店的门口恰有一个公交站，没等多久便是一班102路，我在抖音上看吕梁很多地方的公交都是免费的，而隰县的公交仿佛应该有私有占股，不过也只有1块钱，上车扫二维码，还有立减优惠，算是很惠民了。隰县的县城很独特，北部属于龙泉镇，而南部火车站与奥体中心之类的新城区则属于城南乡，城南乡虽名为城南，但其实是从北、西、南部对龙泉镇形成了包围之势。公交车开得飞快，不一会便过了奥体中心的桥，而车上好像也只有两个乘客了，听到「晋西革命纪念馆」的报站了，便起身准备下车，可是等到过了好几百米也没见停，我问司机，这站不停吗？司机和余下的另一位乘客好像都嘟囔了一句，然后我便径直下车了。

这段公路周围没有什么植被，且以货车居多，路上都是扬尘，往回走了几百米，大约到了路口，只见各种施工车辆与设备还在作业，再重新去抖音搜了一下确认晋西革命纪念馆已经在年初整修升级暂停对外开放，只得悻悻而归，这时我大概明白刚才司机在嘟囔什么了。再回头从刚才下车的对面重新等公交车，很快又是一班102路，扫完码后看了一眼付款记录，还是来时的那一辆车，有一些难为情，只能在心里暗自希望换了一个司机不认识我。

小镇青年

晓乘晚上的航班直飞吕梁，于是我需要在晚上五点之前赶到离石的租车点取车。虽然隰县与离石区之间直线距离不过100公里，但由于跨地级行政区，还是有些不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客流实在太少），需要先去邻近但属于吕梁市的交口县转车，经过中阳县才可到达。

在酒店里休息到中午，稍微叫了个外卖，再去鼓楼边的赵一鸣买了水和咖啡，又在路边买了几个大脆桃，12点准时退房，便开启了奔波转车之旅。昨天已经在路口要到了班车的电话，只是不知道发车的时刻表，出门便拨通电话，让在滨河路的路口等待，天开始飘着细细的小雨，我在路口等待了快半个小时，还是如约而至了，原来这就是我之前在抖音上搜索到的那趟班车，整条线也就这一辆车一个司机，的确感觉到跑运输的不容易，我上车找个位置坐好，却一直担心行李箱没地方放，不曾想即使在小西天的路口等了十来分钟，车上也还没坐到一半，司机决定不等了，虽然没有坐满但应该不至于亏的。坐上班车仿佛时光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小镇上，即使去泉山寿县水家湖都要等好久中巴的日子。

其实看公众号的新闻说，隰县到交口是有公交车可以互通的，只是中间还需要在边界线上进行中转换乘，且中转地名曰杀人沟，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本考虑尝试，但公车一小时才来一趟，错过的话的确会让人很慌张。班车行到临汾与吕梁交界附近，我本想看看有没有「杀人沟村」的路牌标识，但等到「欢迎来吕梁」也没有看到，或者因为名字的确不太吉利而没有立吧。一个小姑娘在附近村口下车搭上摩托，透过泛黄的车窗玻璃看过去颇具电影感。而道路两边山体里废弃的窑洞，与旁边高速公路挺拔的高架桥，也仿佛在隔空写下许多故事。

交口县位于山西省吕梁市西南部，地处吕梁山脉中段，东邻孝义、灵石，南接汾西、隰县，西靠石楼县，北连中阳县，总面积约1259.92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9.2万人（2023年）。该县于1971年由孝义、灵石、隰县三地交界处的乡镇合并设立，因县政府驻交口镇而得名，现辖6镇1乡。交口县地势西高东低，属温带大陆性气候，矿产资源丰富，以煤、铁、铝为主，工业以煤炭开采、氧化铝冶炼和铸造为支柱，农业以核桃、沙棘、食用菌（如「交口夏菇」）为特色产品。交通以公路为主，干线连通离石、临汾等地，汾石高速通车后进一步提升了区位优势。境内有云梦山、千佛洞等自然与文化景点，并因红军东征历史遗迹被列为革命文物保护利用片区。近年来，交口县推动铝镁产业升级和新能源开发，着力打造绿色转型示范县。

到达交口，一个非常年轻的县，据说是1971年才从附近三县交界的地方析出设立，比我家的长丰县还小了四岁。山西有很多古色古香的单字县名不错，一看便知是旧时代沿袭下来的，而这些简单草率的地名也有不少，光是「交口」、「三交」类似的名字一路上就见了好几回。顾名思义，大概就是两三天道路相交的地方，在以前是交通枢纽，交口县就是去离石、汾阳孝义乃至石楼的必经之路。曾经的汉赵皇帝刘渊曾将都城从离石搬到过蒲子（原属隰县，现属交口），只是看不出了，交口的县城倒像个稍大点儿的镇子，城建看起来不如隰县。交口的汽车站门口只有几条线路，去离石的是一个MPV面包车，尽管是在站内买票，但似乎没有人关心是否超载，额定7个人的面包车，实载了10个人，8个到离石1个到中阳。我和两个女生挤在门口的两人座上，虽然局促但空间还算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去中阳的小哥则舒服了很多，可能等了比较久已经打起了呼噜，司机摇醒他问，「你在中阳什么地方下车？」，小哥刚睡醒「大桥那边」，「中阳到处都是大桥哪个大桥」，「到了我指给你看」，「那你可别再睡过去了啊」。

中阳县位于山西省中西部，吕梁山脉中段西麓，总面积1441.4平方公里，2024年末户籍人口约15.55万人。其名「中阳」始于西汉，取「如日中天」之意，战国时曾为赵国「中阳邑」，历史超2200年。该县经济以煤炭和钢铁为支柱，煤炭储量49亿吨，先进产能占比达95%，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201.06亿元。中阳被誉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其剪纸艺术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9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农业特色突出「木耳产业」，2024年栽植面积5500亩，全产业链产值达30亿元，拥有「柏籽羊」等地理标志产品。森林覆盖率49.44%，位居全省前列，主要景点包括柏洼山、龙泉观等。

对于一个股民来讲，一定很喜欢这个县的名字，毕竟是「中阳线」嘛。与之前看到的县城不同，这座县城则充满了苏联重工业风的气息，沿途到处都是烟囱与工厂，路上也大多以重卡为主，即使是快速路车速也提不起来，于是司机忍不了带我们从旁边的张子山移民小区的路走，虽说路窄但车比较少。刚才的小哥在安康医院旁边下车，我自然是坐上了副驾的宝座，用长焦拍着远处的烟囱。司机问我「你是搞摄影的吗？」，「不是，只是出来玩，随便记录一下」。

不久便到了离石，经过城南工业主题公园，这是我之前计划过来玩的地方，是曾经的焦煤厂基础上改造的，可能旧的产能已经搬到了刚刚经过的更南的中阳县，如今已然像个儿童乐园。离石虽说是吕梁十县二市一区的行政中心所在地，但不论是经济总量和人口规模可能都不及山下的汾阳与孝义市，有点「小马拉大车」的味道，城建也因为地形因素只能建设超高层的建筑，整个观感就会觉得「乱糟糟的」。司机在市区开始也是勇猛果敢，一头扎进街边不起眼的小巷子再从里面华丽地跃出来，路面上临时设置的红绿灯直接无视。我开始以为山西人开车最多只会乱停乱放，现在的确是提高了自己的认知水平了。

司机在汽车站门口的公交站把我们放下，落地便有出租问要不要去火车站，我自然是要去的，只是不太喜欢打出租，大概是同车下来的姑娘问了一口去火车站能不能开票，便上车了，于是我便也应了，司机说打表20，给我优惠些，我当然明白，可是这时姑娘也说希望能优惠点，于是我说不如我给她钱，让师傅给个大额的发票，这样三全其美（比如原价每人20元的路程，我和姑娘平摊每人18元，但是她给师傅36元，我给她18元，师傅给她36元的票），但这个师傅似乎脑袋没有转过弯，以为是自己吃了亏，急吼吼对我说「要不你下车吧，我不拉你了」，我瞬间也不乐意了，「让我上来的是你，让我下车的也是你，信不信我下车就打运管处给你举报了」，「你不要拿举报威胁我嘛，你看举报哪有什么用，不还是那么多贪污受贿的」，「他们可能的确没有用，但是像你这样非法拼车加中途甩客的有一个逮一个」，司机被我怼的有些不知道说啥好，只是山西人特有的，「哎呀，哎呀，我不说了」之类的话，这些年我仿佛理解了底层社会的运行逻辑，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丛林法则好像在哪里都不会变，越软弱越会被欺凌。一会儿姑娘见气氛挺尴尬，抛出话题说，「我从太原来交口出差，差点就回不去了，只能坐交口到离石的车，然后再到吕梁站坐动车回太原」，然后问我到火车站是去哪里，我说我只是去火车站的租车点取车，待会去碛口古镇。司机问我租车大概多少钱，我说200多一天，他好像很后悔跟我吵了一架的样子，说你这去碛口租车一天太贵了，不如打车呢，我来回也就200。我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人设走出来，「我出来旅行就是玩儿的，就是想花钱，不花钱我宅在家里好了呀」，司机好像也没从刚才要被投诉的阴影中走出来「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虽然最后发现其实那个叫火车站店的租车点实际上在离火车站还有好几公里的吕梁学院附近，但之后的那一路司机都是和颜悦色的，一路上都是快活的空气，临了到了租车点，我说「给你20吧，毕竟多带了我一段」，「行行，你看着给就好」。

总之两天的公共交通苦旅就到此结束了，虽然过程看起来挺辛苦，但好像其实也还算自在，乐在其中，我挺喜欢一个人游历在陌生小县城街头上的感觉，好像找回了我的25岁，10年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逛北京。时隔两年我第一次发了朋友圈，反正朋友圈里好像也没有啥我在乎与忌惮的人了，不如多分享一些我的快乐给家人。

塔木沟大桥

我是在一嗨租车上订了一辆大众探影，吕梁取大同还，最棒的一点就是全国免费异地还车，而对接的小哥跟我说探影暂时缺车，也为我免费升级了更大一点儿的探岳。经过了两天颠沛流离的旅行，真切感受到车是移动的家的那种感觉，再也不用为了行李箱的一点空间而费尽力气拉上拉链，临来买的那些水果与咖啡也都一股脑的丢在的后座。在晋西的山区里，很少看到有开新能源车的，传统的油车仍旧是主流，可能与经济、信号和配套设施都有关，有这么一台车陪我接下来的旅程可以说是非常安心了。

其实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摸过车了，平时在市区大多都是以小电驴为主，从吕梁火车站到机场，大约开了20来分钟，大约6点多便到了。大武机场位于方山县，是一个很小的机场，面朝着一片小峡谷，对面的山上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距离晓落地还有一个来小时，在附近溜达转转，沿着机场旁的公路继续向西走，便是塔木沟大桥，落差大约也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太阳终于这一天的尾声露出了它的面容，夕阳洒在航站楼吕梁的红字上，门口的国旗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天色渐晚，晓差不多也到了，提前进停车场开车去航站楼附近迎接，却发现一嗨的小哥也在机场，在我准备出门扫码付款时，连忙告诉我不用扫，联系了一下机场的哥们给我抬个杆——享受了一次特权服务，着实有些不习惯。

初见碛口

顺利接到晓，苦日子算是到了头，便开始出发前往碛口古镇，驾着车追着落日的余晖。黄土高原上的这些山，已经不再像印象中是光秃秃的山体，皆是充满着植被。车沿着西北到临县的三交镇再折向西南，湫水河在山下奔流不息，不时牧民赶着一群绵羊将路面堵得水泄不通，名副其实的「霸道」，我们只在抖音上见过这场面，所以也并不着急，待大部队散去再小心翼翼地从侧边绕过，毕竟没撞死都是普通羊，撞死了肯定是种羊。

我和晓一个下午都在赶路，都已经饥肠辘辘，我也只是在机场等她的时候吃了点饼干充饥，但一路上似乎都没有找到能吃饭的地儿，找着找着都已经能看到黄河边亮着彩灯的塔，索性到了酒店让后厨做了。酒店是晓精心挑选的，住宿环境倒还不错，算是碛口数一数二的度假山庄，客房也是过去的地主大院改建的，我们住的是顶层的偏房，但设施十分齐全，离黄河也足够近，夜色下就能听见滔滔的河水声。确实老婆大人的出现直接将我从贫困线上拉升了好几个档次，话说回来，只是餐饮的确差点意思，108的餐标已经顶我过去几天加起来的费用，但在我们如此饿的情况下，口味也仅勉强觉得能够裹腹的水平。

Day 4：碛口—李家山—吴堡—太原

再见黄河

清早5点多便醒过来，像个老年人一样，绕着酒店溜了个弯，院子里建筑风格以文革和三线建设时期的元素为主，两个门分别用毛体写着「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与「备战、备荒、为人民」，前一个标语对于年轻人还算熟悉，而后面那句可能过于潦草，加之我对那段历史了解得不够深，起初我以为是「防俄、防美、为人民」呢——我的理解则更加与时俱进了。

走下台阶，来到黄河岸边，再次近距离的感受这条孕育着民族精神的河流，河水湍急却安静地淌过，不时在岸边礁石处流下几处漩涡，清晨的山间还是云雾萦绕，甚至看不清对面的山体。河对面便是陕西，虽然人还在山西，但是手机的IP地址却早已经是陕西，可能是碛口这边使用的是对岸的基站（不知道疫情时是如何管理与判定的呢），岸边不远处是一座藏传佛教式的白塔，当然这是现代后建的，毕竟塔身还留有现代式的门，周围是一些彩色的经幡，可能是给游客打卡用的吧。

待晓睡醒一起吃完早饭，我又带她在河边周围转了转，在露台上拍照留念，酒店门前是一个非常大的停车场，一对房车旅行的老年人在上面烧水晾衣服，晓一边与父母视频一边跟她爸看别的老头惬意的退休生活。然后与对方寒暄，「叔叔您这是自己开车旅行吗，我爸看到可能会羡慕死呢」，老头乐不可支，眯着眼又欢快地讲了许多。这是我们「夸夸团」第一次上线，前不久看过一个帖子，人到中年就会发现，言行中倘若不能带来价值就给对方情绪价值，自己也会感到快乐。

李家山村

李家山村位于山西省吕梁市临县碛口镇南约3公里处，是碛口古镇周边保存最完整的明清民居古村落，其建筑沿山谷两侧斜坡层叠展开，形成「凤凰展翅」的独特布局，故被誉为「凤凰村」。该村始建于明成化年间，现存明清时期水磨砖砌四合院和砖石雕刻，窑洞建筑群与山体完美融合，层叠达十一层，最高落差逾60米，被画家吴冠中赞为「汉墓」「世外桃源」与「立体画卷」。村落依托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发展文旅产业，村民通过导游服务、民歌表演与民宿经营增收，2023年接待游客18万人次，文旅收入占比达74%，曾获「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中国美丽休闲乡村」等称号，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家认定具有申报世界自然与文化双遗产潜力。

离开酒店出发去李家山村，大约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坐落在黄河边的李家山上，这里应该也算是吕梁比较有名的旅游景区了，抵达时就已经见到不少游客，一位老年人穿着刻板印象中陕北农民的装扮，旁边牵着一头驴子，邀请游客骑驴拍照，几个城里来的小孩挨个排队跃跃欲试。山谷里不时传来几句嘹亮的信天游歌声，旅行团挨个听着导游在每一处景点前现编的故事。

倒是这山村的景色的确很漂亮，高高低低随着山势建的民居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有点像皖南，只是皖南像水墨画，而这里像油画。每家每户庭前院外都种满了枣树，正是大枣成熟的季节，一位看起来像房东本地阿姨交代院前画画的阿姨，「帮我看一下，不要让他们（旅行团）摘我的枣」，「嗯，不让他们摘枣」。这位像《春色寄情人》里陈奶奶的阿姨坐在高处的小板凳上面朝这些古建筑描绘着这幅画卷，我和晓路过端详了一会，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吹捧，「我就特别佩服会画画的人呢」、「您是专业的吗，还是退休后才学的」、「那您太厉害了，退休之后就应该有个爱好」，而我就更加会吹了「画的很好了，别说画的好画的不好，现在画画的越来越少了，都是用人工智能画了，就像北齐的壁画一样，以前可能也有很多人会画壁画呢，现在也没人会了，不管画的怎么样，若干年后啊都是瑰宝」，阿姨听完终于放下了戒备，心里乐开了花，「好的呀，谢谢，帅哥美女玩儿得开心」。——我和晓走出几米之后不由得吐槽自己，我俩要是把这小甜嘴用在职场上现在高低也得是个小领导呀。

爬上一处制高点，鸟瞰这座依山而建的小村落，远眺几百米外的黄河，不由古时人们的匠心神运，像这样的村落，或许在晋西北与陕北，还有成百上千座，是外敌是无论如何扫荡也无法占领的。在东财主大院不能进入，在门口蹭听了一会导游的讲解，好像部分场地是改为了文旅项目，但运营得一般；而西财主大院家仍由后人在维持着，门口的大叔大约是财主的孙子辈，嚷我们买他的红枣，10元一袋，可以免费参观他的院子，而如果不买枣子需要1元/人进行参观。我们借口行李太多不方便携带，付了2元进入，从外面看起来阔气的财主大院，实则分为上下两层，且已经为两户人家所有，且上下不通，大院因为缺乏政府修缮，房檐窗户等都已经破损严重，简单拍了几张照片便离开了。临走大叔仍旧在推销他的大枣，我和晓决定买一袋，大叔很实在，只收了8元的差价，晓说「大叔我知道您，看过您的抖音，您是个退休老师」，「对，我是个物理老师」，「我爸跟您是同行，只是他是个历史老师」，晓和我介绍说他退休工资每个月就有6000多，退休完了无事可做只好回村继承财主的家业了，我其实有些好奇的，按理说五六十年代这些资产都应该会充公的吧，他的家人是如何从政府手中拿回来的呢。

碛口古镇

碛口古镇位于山西省吕梁市临县城南约50公里的黄河东岸，隔河与陕西吴堡县相望，总面积108.45平方公里。其名源于黄河第二大险滩「大同碛」，明清至民国时期凭借黄河水运成为北方著名商贸重镇，享有「九曲黄河第一镇」与「水旱码头小都会」的美誉。古镇依吕梁山、襟黄河水而建，主街道顺卧虎山蜿蜒曲折，保存了大量明清货栈、票号、当铺等商业建筑及黑龙庙、码头等遗迹，建筑层叠错落，形成「虎啸黄河，龙吟碛口」的壮丽景观。鼎盛时期每日停泊船只超百艘，驼队商贾云集，是连接西北与华北的物资集散枢纽。如今作为免费开放的AAAA级景区，它以活态古镇风貌、晋商文化遗存和黄河天然险滩（大同碛）吸引游客，并依托周边西湾村、李家山古民居等景点，成为黄河文化旅游的核心地标。

碛口是湫水河汇入黄河的地方，湫水河虽然只是黄河的一条小支流，但却是临县人民的母亲河。碛口古镇的旅游配套还算不错，停车场不算大但比较方便，就在「九曲黄河第一镇」的下方，所谓九曲黄河第一镇，这个抬头感觉似曾相识，当年在若尔盖好像听闻过玛曲县有个九曲黄河第一湾。开放式的古镇，每条路都可以进出，古镇基本保留着原貌，或许去因为去得比较早，还没有什么游客。邻接停车场的地方，有几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商贩，棚子下面拴着一条小奶狗，可能是百无聊赖遇到我们，欢快地摇起尾巴，兴奋得不时把自己缠在柱子上不能动弹，热情得有点让我舍不得走。紧接着进去的街，还是有一些有趣的文创店，设计都挺漂亮，但价格有些虚高，用葫芦做的可爱玩偶，也惟妙惟肖，很是可爱。

从小巷右拐的坡道，名字曰牛马巷，墙体上每隔几米便有一个拴马石，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我让晓在这里拍照留念，虽然时代变了，但牛马还是在它本来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开发的程度很小，倘若是在江浙，一定会用中英日韩四个语言标注路名，但这里几乎没有，依然保留着一些原生态，经过一个废弃的城门，竟然是一户人家。恰好一位老大爷从里面拖着他更加年迈的父亲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把三弦，可能是准备出去表演换一些收入，直到我们走错一条路之后再回来，发现老人依然仅仅只是走出城门几步，可惜现在的人身上都没有什么零钱，扫码打赏又觉得有些别扭，只好看着离去。

在接连走错了好几条路之后，终于找到了去黑龙庙的路。黑龙庙位于碛口古镇的最高点，据说是为了祭祀黑龙大王而建，是当地保佑商船平安的神，左右分别供奉着关帝和华佗，我和晓并没有进主殿，只是在两个别殿里面拜了拜，毕竟财富和健康可能才是现代人所追求的。在黑龙庙可以鸟瞰整个碛口古镇，黄河在与湫水河汇流之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湍急起来，也在此时才发现，昨晚看到的塔（薛家塔）竟然是在陕西那边。

去陕西吃碗面

由于时间紧凑，没有多在碛口古镇逗留，预约了下午3点到5点的山西博物院，于是得赶紧前往太原，按照导航本应按照昨天的路往回走，但我想再看黄河几眼，也想去探访一下对岸的吴堡县，于是继续沿着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南下，打算从柳林县再上青银高速。晓是一个特别注重计划的人，对于我擅自将路线调整又表现出了不耐烦，并担心赶不上下午的晋博，于是我安慰她说，请你吃这里最好吃的羊肉面——不过是我情急之下打开大众点评看到的第一个商家。

前天坐火车从高处眺望吴堡的时候，看到五颜六色的高楼就能感觉到一股赛博朋克的魔幻感，开车驶过黄河大桥，是扑面而来的压抑感，路面非常窄，起初我以为这只是郊区入城的小路，直到看到沿街的县政府，门口也没有任何停车的区域，甚至我在街边用广角相机也没拍全县政府大楼，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倘若绕了路来了这里再失望而归，那下面的行程可能就毫无话语权咯。赶紧在菜市场门口的一个临停车位停下，再往前100米走到面馆，出人意料的是面馆前的路还挺宽的。好在羊肉面的确算得上出色，虽然30元一碗即使在太原也不便宜，但足够货真价实与地道，羊肉挺多且不膻，面默认是刀削面而不是手擀面，把晓吃了个大满足，于是我又想起那个梗「你们山西的面，好像的确没有陕西的好吃呀」。

吴堡县位于陕西省东北部榆林市东南部，隔黄河与山西省临县、柳林县相望，总面积420.8平方公里，2024年常住人口约4.8万人。其名始于金正大三年（1226年）置县，因宋代「吴堡寨」而得名，素有「铜吴堡」之称，历史上为秦晋交通要冲与兵家必争之地。该县以「一青二白」特色产业闻名：「一青」指吴堡青梨，种植面积1.1万亩；「二白」为手工空心挂面（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和蚕桑业（桑园2.3万亩）。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38.13亿元，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达36899元、15564元。文化旅游资源丰富，拥有吴堡石城（中国保存最完整的石头城）、黄河二碛景区及毛主席东渡黄河纪念地，太中银铁路、青银高速与沿黄公路构成现代交通骨架。

这个县只有5万人口，县城可能就更少，主干道也只有两条，分别是一道路、二道路，是真正的「一线城市」了，吃面的时候，见门口有公交车经过，忍不住感叹「这里竟然还有公交」，老板听到也肯定地笑了。回去拿车时走了一百米，又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城，虽然是周末，但是比起刚刚去过的隰县路面上的确是冷清了许多，然后发现之所以觉得窄，是因为可能由于地形限制这座县城是没有绿化带的，道路两边稍微有一处施工便会封掉半边道路。在这样一个袖珍县城，几乎没有什么产业，在全国人均GDP排名前列的榆林市排名倒数，人均收入只有5万元左右，是最高的神木市的1/8，GDP总量更是只有后者的1/80，倘若在安徽这样紧邻外省的县城应该是会被重点建设的，比如叶集、宿松、广德等，但在榆林，这里好像仍然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山西博物院

驱车三个小时沿着青银高速从柳林到太原，途中虽然有很多重卡但比想象中好开，加之探岳新款自动巡航是有一些辅助驾驶功能的，可以根据前方车距自动调节车速，尽管路上偶尔犯困但开得还算省心，当看到「连续下坡28公里」的标识牌时，知道马上就要回到晋中盆地了，高速也将限速回到120km/h，挺不解的，像汾阳孝义划归吕梁也就罢了，距离太原咫尺之遥的交城县也属于吕梁着实有些不可理喻了，很难想象当地人办事要开车2个多小时上山去吕梁市区是何等的怨念。而回到太原市区的第一感觉也是开车的确是一件享受的事，从下高速到山西省博物馆几乎是一路快速路没有红绿灯，回来才知道，据统计太原是全国快速路总里程最高的城市，达到惊人的600公里，比南京、武汉这样的特大城市都多（当然我不敢保证是正确的，毕竟好像没有看到成都、广州的数据，且统计维度可能会有差异，但的确反映出一些），是合肥的两倍还多，在这样一个二线城市着实不容易，或许的确该归功于耿彦波市长规划的前瞻性。

山西博物院位于太原市滨河西路，其前身为1919年创建的「山西教育图书博物馆」，新馆于2005年开放，建筑造型「如斗似鼎」，象征丰收与吉祥。作为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其基本陈列以「晋魂」为主题，馆藏珍贵文物逾40万件，尤以商周青铜器、北魏石刻、明清书画著称，镇馆之宝包括「晋侯鸟尊」与「晋侯苏钟」。该院集文物收藏、研究、展示于一体，是解读山西「五千年文明史」的核心窗口，观众可通过官方公众号预约免费参观。

到达山西博物院已经快下午4点半，正值暑期的最后一个周末，博物馆里充斥着各种突击恶补的孩子与家长，博物院的「准入门槛」也出奇的高，必须要在规定的预约时间内进入，即使不在正确时段也无法进入，一个大学生游客临时约了第二天也被无情拒绝，好在我们提前了三天就将准备工作做好。由于距离闭馆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只能从三层的精华部分开始往下浏览。

我应该算是一个博物馆咖了，最近一年大到国家博物馆、南京博物院，小到凤阳博物馆、衢州博物馆，每到一处都会先去当地的博物馆逛逛，可以算是了解当地风土人情文化的一本最好的说明书，而山西博物院不论是从馆藏数量与藏品年代价值来看，几乎都是我所见博物馆里最丰富最久远的，完全不输国博、陕博、南博这些国内的一级明星博物馆，对比下来同为省级博物馆的安徽博物院则相形见绌，我之前在参观过安徽省博之后吐槽过「没有一个中国人能笑着离开大英博物馆，就像没有一个杨公人能笑着离开安徽博物院」，其馆藏镇馆之宝与有价值的文物基本仰仗位于杨公朱集的李三孤堆，而三层的展厅则完全点错了技能树，过于增加AR/VR科技效果，炫技的结果就是反而让人感觉不务正业喧宾夺主，没什么干货。而山西博物院则实实在在呈现上了不少从夏朝到南北朝的文物，甚至特地兴建了青铜器分馆，动画与灯光效果把握得恰到好处，展现出一个世界级博物馆的专业。

不论是晋侯鸟尊还是胡人吃饼驼俑，每一件宝器后面都饱含历史故事。博物院更像是一本山西文旅的目录，天龙山石窟、云冈石窟、应县木塔与诸多寺庙，都是我们即将探访的国家宝藏，如今集中展示在这里也算是预热了。时间缘故，倘若时间充足一定会认真聆听每一件藏品的讲解，有些走马观花浮光掠影，未来一定会再来深入学习。

宁化王府

宁化王府是明代山西太原城内的重要郡王府邸，为明太祖朱元璋之孙「宁化王朱济焕」的府邸，其原址位于今太原市「宁化府胡同」一带。该王府最著名的遗产是其府内醋坊演变为享誉三晋的「益源庆」老陈醋品牌，其酿造技艺始于明代王府典膳所，所产食醋曾作为贡品进入宫廷，清嘉庆年间已成为山西最大制醋作坊。如今「宁化府醋」凭借「醇香绵厚」的特色成为山西老陈醋的代表性品牌，而王府本身虽已不存，却通过这条承载着六百年醋香的老街巷，将明代王府文化与山西饮食传统紧密相连。

按照晓的心愿清单，晚上要抽时间去宁化府买醋，虽然太原有多家宁化府的连锁店，但据说去位于市中心五一广场附近的宁化王府打的现醋才被誉为是最正宗的。路上经历了在山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堵车，大约因为鼓楼街附近算是整个太原的核心商区，且府东街正在修路的原因，好在在堵城开车惯了的人来到太原仿佛降维打击如鱼得水，唯一担心的是附近是否有停车的位置。在高德上导了附近的国际公寓A座的停车场，导航上说这里仅仅只有10%的人会来这里，已经做好了高额停车费的准备，进来却发现这里离宁化王府只有一街之隔，但奇怪的是没有什么车停，而回来才发现居然是免费的，惊为天人，早知如此便在旁边鼓楼街多逛逛了。

《好东西》里说，山西和法国很像，起初不以为意，后来细数一下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它们都在二战中被轴心国占领过、都爱吃面点、都爱拍文艺电影、都爱喝一种红色酸味的发酵液体，离老远便能闻到空气中飘着老陈醋的香气。作为一个饮食上的精神湖南人，更加偏爱老抽与白糖，只会在吃饺子和火锅时蘸醋，即使醋溜土豆丝都觉得难以下咽，而晓则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正宗精神山西人，偏爱面食且不论是吃面条或是牛肉汤都要倒上不少醋（只是无肉不欢的她来到山西彻底破防，产生了归属感质疑）。果然宁化府的店内都是排队买醋的游客，不少人一次性会买几百块，坐飞机无法携带，店内甚至还有专门的快递点用来邮寄，也挺钦佩这些快递小哥，每个人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数量不同，居然不会弄错。

晚上住在离我第一天不远的全晋丽呈酒店，丽呈酒店在国内算是轻奢酒店品牌了吧，本以为还算是个不错的酒店，但住宿面积的确有些小，且在选择升房的情况下没有为我们升级房型，不过逛了一天也顾不了那么多，中午吃的羊肉面也还未消化完，只是外卖点了一些蘸串，味道还算不错。为了防止接下来几天开车再次犯困，准备下楼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红牛，金虎便利是山西本地的便利连锁品牌，全山西有1000多家，看门头有些像全家，进去之后发现可能价格比全家罗森之类的还贵，一听红牛直接卖8块5，让我直接认输上楼继续叫外卖，点了3听红牛3听春都汉斯1瓶雀巢咖啡总共才20元。

Day 5：太原—忻州

北齐壁画博物馆

相对于住宿，全晋丽呈酒店的早餐的确将印象分拉回了不少，菜品比较丰富，而非遗刀削面据说是酒店的招牌产品，味道挺不错的，早上8点多吃完饭便出发赶往北齐壁画博物馆。

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王家峰村，是依托「2002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北齐徐显秀墓原址而建的专题博物馆，为中国首座遗址类墓葬壁画艺术专题馆。该馆以徐显秀墓为核心，汇集了山西境内娄叡墓、九原岗墓、水泉梁墓等出土的北齐壁画珍品，集中展现了「简易标美」的北朝艺术风貌与胡汉交融的文化特征。其墓室壁画彩绘人物逾二百、马匹神兽栩栩如生，再现了北齐贵族宴饮出行等生活场景，堪称「地下美术馆」。博物馆运用VR、互动投影等数字技术让千年壁画「活」起来，观众可沉浸体验「人在画中游」的奇妙之旅，是解读北朝晋阳「别都」历史地位的重要窗口。

最近对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历史非常感兴趣，而晓本身也就对盗墓小说和「疯癫变态」的北齐着迷，于是我们都热切得想要去这个建在墓葬遗址上的博物馆，看看这样一个魔幻混乱的朝代为什么能够创作出这么多精妙绝伦的艺术作品。

在中国古代的王朝中，北魏一直是个值得尊敬的王朝，它将一团散沙的中国北方重新凝结在一起，又主动进行汉化改革，促进民族融合，在我的观念里，纵然北魏分家，但只要东魏与西魏的国号还是魏、皇帝还是元拓跋家，那依然算作是魏的国祚。六镇之乱、河阴之变，尔朱荣的军事集团彻底摧毁了孝文帝改革的成果，但并没有改变民族交融的趋势，而后续东魏、北齐的掌权者虽然蛮荒残暴，皇室自上而下兴起贪图享乐的靡靡之风，但反而促进了文化和艺术的繁荣，如同春秋时期的百家争鸣与民国乱世时期的思想启蒙。胡人的奔放自由与汉人的遵礼重道碰撞出无数文艺的火花，犹如当代东西方文化（儒家思想与自由主义）交融的前沿地带，日本韩国台湾香港，都创造过灿烂的文艺作品。回想起昨天参观的胡人吃饼骑驼俑，以汉民族严肃保守的叙事风格，是绝不会存在士兵吃饼这么自由散漫有失庄重的作品的，从两千年前的秦始皇兵马俑，到如今的胜利日阅兵，都无时无刻不体现着集体主义与军人至高无上的权威。而第一展厅北齐壁画中一幅围猎图让我记忆犹新，那张看似大老鼠的动物实际上是一只黑熊，或许这些天马行空的作品，在唐朝之后便不复存在了。

北齐壁画博物馆只有一层三个展厅，但每个都特色鲜明、节奏紧凑，第二个展厅核心展示徐显秀墓的遗址，并通过VR技术让观众深入了解墓室结构和考古保护过程，而通过下方的台阶则可以进入到真正的墓室当中，虚拟与现实、历史与科技就在这里巧妙的碰撞了，当然可能由于暑期参观游客太多，目前墓室不再开放了。参观完后我们在文创店购买了不少北齐的特色小玩意儿，每件文玩都与馆内的文物息息相关，晓买了一个盲盒，抽出便是印有徐显秀夫妇的陶杯，这在国内各大博物馆中是首屈一指的。

天龙山石窟

天龙山石窟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西南约40公里的天龙山腰，始凿于东魏时期（534-550年），历经北齐、隋、唐四代开凿，形成现存25窟、造像500余尊的规模。其石窟以「小而精」著称，融合印度佛教艺术与中国传统雕刻技法，尤以唐代造像神态高雅、衣纹流畅闻名，被誉为「天龙山式样」的东方雕塑瑰宝。2021年，流失海外近世纪的第八窟北壁主尊佛首回归，成为近代文物追索的重要象征。石窟集建筑、雕塑、壁画于一体，全面展现北朝至隋唐佛教艺术本土化历程，200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参观完位于太原城最东面的北齐壁画博物馆，又驱车马不停蹄前往天龙山，期间因为手机Carplay总是出问题无法播放声音，导航走错了路口，只得将手机与车都关机重启才得以恢复。天龙山石窟也是我此行临时增加的，为此舍弃掉了原本计划去的晋商博物馆，因为在短视频上看到了许多流失海外的佛首，十分痛惜，去天龙山看石窟既延续了今天「北齐Day」的主题，也更加贴合越来越浓厚的爱国主义氛围。

在太原植物园附近右拐，便是进山的方向，起初担心无法自驾上山，但好在刚刚过了森林防火最严峻的时期，游客只需要停车下车登记即可进入。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盘旋上升，海拔从700米的市区一跃到了1200米与前几日差不多的高度，视野也变得开阔，作为「龙城」，太原有不少名称相近的山，龙山、天龙山、二龙山，且龙山也有道教石窟，不无担心刚才用语音搜索导航目的地时有没有走错。上山时看到不少退休的老年人骑车上山，其中一位落单的好像精疲力尽，推着车气喘吁吁，晓摇下车窗吆喝一声，「大叔您没事吧，可需要捎一程」，大叔摆摆手「我推一截」，不久看到他的十几个伙伴在上面三岔口等他，好险，倘若真上车了那不得被耻笑一辈子。

天龙山石窟位于天龙山的半山腰，而石窟的正门却在山顶，停车位比较少，起初以为山下还有停车位，便径直开了过去，发现走错时为时已晚，山路险窄，直到两公里后才找到合适掉头的地方。天龙山与晋祠打包升级了5A景区，游客也可以在晋祠乘坐接驳公交到山顶，比起从山底爬山，自上而下的确算是最优解了。我们也是在官方公众号买了天龙山与晋祠的联票，可以省去20元。检票之后便开始漫长的下山路，山间即使在正午时分也比较凉快，难怪高欢选择这里做自己的避暑之所，沿阶梯而下，风景没什么特别，依稀可见对面龙山上的庙宇，倒是偶尔有些不怕人小松鼠找游客讨要些食物，坐在树荫下面吃了几个前几日吃剩的零食，虽然平时带着嫌累赘，但是在这野外，这些垃圾食品简直就是溜肥肠。

石窟分布在阶梯的两侧，右手边便是第9窟的漫山阁，是天龙山最大也算是最具代表性的洞窟，分别是弥勒佛的坐像与观音、文殊、普贤菩萨的立像，开凿时应该是露天而建的，经过几百年风雨的侵蚀，顶部都已经风化，漫山阁的修建为石像提供了一个遮蔽的空间，也成为了这天龙山标志性的景观。我原本还好奇为什么这么雄伟的石像佛头居然都是完整的而没有被盗凿，才后知后觉，这竟已经是1984年国家花了重金补刻的。而剩下北齐、东魏兴建的洞窟都比较袖珍，洞窟内空间比较小，与皖南山区经常见到的土地庙大小差不多，许多洞窟只能蹲下来才能看到里面，与印象中石窟恢宏庞大的印象有天壤之别，尽管如此也未能避免被盗凿的厄运。天龙山的山体偏丹霞地貌，岩体本身看起来就含铁比较多，本来风化得就比较严重，加上近代的盗凿破坏，着实让每一个游客看完心痛不已。

天龙寺与天龙山旅游公路

天龙寺（又名圣寿寺）位于山西省太原市天龙山景区，始建于北齐皇建元年（560年），距今已有超过1400年历史。寺内主要建筑包括天王殿、药师殿及迁建而来的明代大雄宝殿，殿内供奉释迦牟尼佛的「三身佛」。寺前有树冠面积达200余平方米的「蟠龙松」，形态奇特，为天龙山著名景观。该寺虽历经战火损毁，现代依明代风格重建，仍保留有唐代力士泥塑与明代佛像等珍贵遗存，并与周边的天龙山石窟共同构成了融合自然与人文的胜境，是太原重要的历史文化地标。

沿着阶梯继续往下，来到天龙寺，从后门进入的我们本是看到有泉水素斋，摸索了一圈终于找到却发现需要98元/位，阿弥陀佛，反正山西在哪儿不是吃素斋，我觉得我还能忍一忍回山下吃吧。

天龙寺的占地不算大，但大多是精华，山门殿外便是唐代的泥塑金刚力士像，已经损毁了一半未曾修补，却反而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过了山门殿和天王殿，大雄宝殿左右各是地藏殿与观音殿，每当我朝拜地藏菩萨时，都会有一种亲切感，「咱安徽老家来人了哈」。殿外左侧的经幢引起了我的兴趣，造型十分优雅别致，是每一个摄影爱好者必拍的物件，与古典的中式园林相印成画。这座建造于明朝的经幢，与寺庙相比俨然也只是孙子辈，（在山西有一种膨胀的错觉，会觉得明朝时的东西已经不算是古董了，而清末民国时期的东西简直跟现代复建的没有区别）。

从天龙寺向外出景区步行约几百米，便可以等到景交车回山顶，4元的票价比绝大多数的景区都要良心——毕竟即使在池州随便一个景交车都要10元起。回到山顶之后便继续准备出发去晋祠，我原本以为天龙山和晋祠既然已经打包了5A景区，在离开时便一本正经的问工作人员，假如从天龙山步行到晋祠需要多久，直接把对方干沉默了，可能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并没有当面笑出来。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并在先前老头们等人的三岔口走向另一个方向，便是进入天龙山公路。我虽然在此前刷抖音时曾知道天龙山有一条网红旅游公路，但不知道就是我们即将要走的这条，虽然前几日在一直行驶在晋西山区里，但真正满足我开盘山公路自驾乐趣的还是这里。从景区驶出后，海拔竟还是在攀升的，达到1400米，直到导航提示即将进入「西山旅游改线1号桥」时，我知道事情正在起变化，车速也开始逐渐变慢，接着群山从两侧消失，只剩一条两车道的大桥悬在空中，已经顾不上让晓打开车窗录下视频，只能屏息凝神双手端坐方向盘（当我开始双手开车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不一般了），而当「西山旅游改线2号桥」的语音响起了，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它来了」。

天龙山旅游公路位于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是太原西山旅游公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全长30公里，沿途包括四座高架桥和一处隧道。这条公路因起点与终点高低落差达350米（相当于116层楼的高度），从高空俯瞰宛如一条飞龙盘旋于群山之间，被誉为「云端上的公路」。其最具标志性的是一座三层环形高架桥，该设计通过大幅迂回降低坡度，有效提升了行车安全性与舒适度，独特的造型也使其成为备受关注的「网红桥」。公路建设融合了多项创新工艺，如采用环氧沥青铺装和高强度钢护栏，兼顾了耐久性与安全防护。它不仅连接了蒙山、太山、晋祠、天龙山等景区，促进了区域旅游发展，还承担着森林防火和山洪防御的功能。每年6月至9月对私家车开放，是自驾游览和体验山地风光的热门路线，但需注意山区部分路段信号较弱，建议提前下载离线地图。

西山旅游改线2号桥是天龙山旅游公路的标志，像曲别针一样在空中绕了三圈，海拔大约有1500米，直线落差有三四百米，但即便如此，生性不羁的山西人民（应该很少有像我们这样）即使在这跟紫峰大厦一样高度的双车道大桥上，也敢随意停车和逆向行驶，最顶处的桥边停了一排车，一点不担心新闻中的「高架侧翻」事件会重现。平时开车狂放不羁的我，如今小心翼翼地在高架的最顶端蠕动着，没有怎么看外面的风景更没有停车，直到开到开出了几公里路到了山脚才舒一口气，停车远眺，几段惊险的高架路线在我眼前盘旋，惊魂未定地指着远方高处隐约可见的桥跟晓说，「我们刚才就是从那儿下来的吗，也太特么吓人了！」

晋祠

晋祠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悬瓮山麓，是为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及母后邑姜而建的中国现存最早皇家祭祀园林，其历史可追溯至西周。祠内保存有北宋「圣母殿」、十字形古桥「鱼沼飞梁」及金代「献殿」三大国宝建筑，其中圣母殿内43尊宋代彩塑侍女像栩栩如生，与「周柏」和「难老泉」并称「晋祠三绝」。晋祠集宋元明清建筑、雕塑、碑刻、古树名木于一体，被誉为「晋文化之源」，1961年列入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4年晋祠天龙山景区升格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因为导航提示晋祠的1、2号停车场都已停满，于是由天龙山下来便直接开进了晋祠3号停车场，位于晋祠公园的南端，而到晋祠博物馆则需要更久，经过一条仿古商业街，两边的门面都已经凋敝，成为流浪猫的乐园。晋祠公园处于吕梁山脉与晋中盆地交接的边缘区域，类似安徽的桐城，是个风景宜人的市民公园，也是近些年来拓展出来的，湖边的的晋文公祠与晋文公艺术博物馆相对而立，我们来不及逗留了，疾步穿过奔向西山山麓下的晋祠博物馆。

通常所说的晋祠便是这晋祠博物馆，进门之后便被一座游客包围的建筑（水镜台）所吸引，晓来了一句「孙悟空」，我有些诧异，「这里也是《黑神话·悟空》的取景地吗？」，定睛一看才恍然大悟，这竟是孙悟空与二郎神斗法变成的小庙的原型呀？法术竟来源自生活！「让我看看房子后面有没有小桅杆？！」

先前在泉州得出的经验是，用佳能50mm的小痰盂比用奥林巴斯的定焦拍摄古建筑捕捉细节效果更好，但晋祠似乎是个例外，因为很难想象一个人文建筑能够用「恢宏」来形容，甚至用18mm的广角镜头想拍一张圣母殿的全景也有些捉襟见肘，光是匾额就足够震撼，我承认在小西天已经受到了足够多的震撼，但在晋祠的震撼却是全方位的震撼的立方，参观时情不自禁的「卧槽」之声不绝于耳。圣母殿前廊柱上的8条木制盘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使用宋代「减柱法」建造的大殿，已经成为建筑史上的绝唱，是建筑技术的活化石。我曾经以为，故宫、颐和园已经代表了中国古代建筑的最高水平，我也曾在明治神宫内哀叹，为何泱泱华夏的古建筑都毁于战火未能保存，但看到这宋金时代的殿堂与彩塑、唐太宗的碑刻与那棵见证了从三家分晋到太原战役的三千年周柏，脸上会挂满笑容，但内心却早已泣不成声。我虽不曾见过那被欧洲人视为珍宝的巴黎圣母院，却见过了比巴黎圣母院还要早一百七十年的晋阳圣母殿，足矣。

颇有些讽刺的是——晋祠在2024年才成为国家5A级景区。

晋祠的周边有不少流浪猫，这次晓带了一大包猫条，本是为应县木塔下面的猫准备的，恰好派上了用场，不论是公园里的奶牛猫，还是会仙桥边的网红大橘与狸花，亦或是晋溪书院的一对小三花，都吃到心满意足。

忻州古城

忻州古城位于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光明东街，始建于东汉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距今已有逾1800年历史，素有「晋北锁钥」之称，因文风昌盛亦被誉为「文集九原、雅出秀容」。古城以明清商贸重镇为基底，融合地方杂粮、佛教文化与温泉资源，复现传统晋北生活画卷。城内保留秀容书院、泰山庙、财神庙等历史建筑，并引入「一店一品」特色小吃街、非遗手作工坊及温泉民宿等业态，形成集文化展示、民俗体验与休闲旅居于一体的活态文旅综合体。其修复秉持「修旧如故，以存其真」理念，日均接待游客1.5万人次，成为串联五台山、雁门关等景区的枢纽，展现「五台山下的自在生活」之魅力。

离开晋祠便马不停蹄赶往忻州，行驶在太原东绕城高速上，才过六点半，夕阳在左边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下面的深蓝色，是云还是山？直到太阳完全坠下去，不透一丝暮光，是山。日落戛然而止，只留下庙前山的轮廓，原来千百年来这座城市一直饱受日照时间不足的困扰，或许在这里也很少能看见启明长庚。车轮继续滚滚向北，直到离开阳曲县，太阳竟又奇迹般地复活过来，不远处的云端又是一座伟岸的高峰，太美了，每当这时候我都会痛恨自己只是一个双手无法离开方向盘的司机，不能将这美好捕捉。

忻州与太原的位置的，大约与淮南与合肥相仿，同样是位于中心点的省会，与其北边100公里外有古城墙的城市，晓说这里的物价非常便宜，我想也是，或许我已经代入了一座被太原「吸干」的城市了。停在南门的P3停车场，离古城不过几百米，穿过城门与瓮城便能闻到浓厚的市井气息，正是晚上七八点热闹的时候，城里熙熙攘攘每个摊点前全是排队等餐的人群，满是京津的口音以为是到了燕郊——上合峰会与胜利日阅兵的举办为京畿地区的居民提供了一个额外的假期，而山西从慈禧时代就是京爷们的第一旅游目的地，自然承担起了后花园的角色。

虽说忻州的古城墙始建于东汉、重修于明朝，但目之所及其实皆是2018年后复建的作品，原有明代的古城墙也接在解放之后清除殆尽，仅有北门的城楼还保留完好，我们在晚上参观无法仔细观摩这城墙，也没有走到北边的城门，有些遗憾。当然，我现在也对重建城墙这一件事看的比较开，还是那句话「建一座城最好是2000年前，其次是现在」，倘若城墙能因地制宜造福当地百姓，那又何尝不可？明代时全国也都复修长城与城墙，难道会有百姓苛责「你这个城墙是赝品，秦汉的城墙早就毁完了」吗？

在城内跟着人流走了一圈，到关帝庙里拜了拜，参观了古城的老照片，在小商贩那里买了一个温州产的「忻州」冰箱贴，美食街的食客大概少了一些，这一天消耗得挺多，却没怎么进食，所以还是决定去排一排那家最有名的新疆烤肉——排了十来分钟便得手了，羊肉很新鲜，但没有想象中惊艳，但不管怎样，比中午的素斋划算的多，也可总算在山西吃到了第一顿肉。

我们的酒店定在古城北边几公里的开发区新城，如果说城墙是过去几千年来老忻州的边界，那铁路便是当下新忻州的边界，忻州的城区被束缚在东边北同蒲铁路与西边大西高铁的5公里之间，铁路的两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是这些兴建于旧时的铁路没有做多少上跨和下穿，导致很多地区的铁路形成了一道人为的分界线。尽管酒店距离东边的铁路只有不到一公里，但丝毫没有在城市边缘的感觉，马路对面便是经开区管委会，附近甚至还有个赵一鸣，这可比前一天在太原方便多了，而房间则也大了不少，包含双早和小礼物，很值得推荐。

Day 6：忻州—定襄—五台—山阴—应县—大同

洪福寺

这一天或许是最辛苦的一天，晓的行程安排得比夕阳红大妈团还满，早上七点便在酒店用完早餐出门，虽然没有太原的非遗刀削面，但丰富的自助品类还是觉得物超所值的。在赵一鸣草草买了两碗泡面和若干零嘴，便匆匆上路了。

洪福寺位于山西省忻州市定襄县宏道镇北社东村，是一座始建于北宋时期的千年古刹，以其「寺堡一体」的独特形制闻名——寺院坐落于七米高的夯土台基之上，四周环绕高大堡墙，宛如军事堡垒，这在中国古代寺院建筑中十分罕见。其核心建筑大雄宝殿为金代遗构，殿内珍藏的九尊宋代彩塑是核心艺术瑰宝，以「华严三圣」为主体，囊括释迦牟尼、文殊、普贤及胁侍菩萨、护法金刚，塑像面容丰润、衣纹流畅，尤以全国罕见的「红脸文殊」像及殿顶明代彩绘乐伎悬塑著称，被誉为宋代彩塑艺术的精品。该寺于200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研究宋金时期宗教艺术与建筑防御体系的重要实物载体。

沿忻定大道向东，省道上也皆是络绎不绝来往定襄河边的重卡，在加油站加完油之后竟等了五分钟才能驶回道路。在定襄城北转向北行，越过潺沱河，宽阔的河床与茂密的植被让人感觉这是一条南方的河流。我指着告诉晓，看呐潺沱河，在黄河文明为主的山西，这却是一条海河水系的河流，发源于太行山却向西流向忻定盆地，孕育了繁峙、代县这样的千年古城，再向东折冲破太行山，成为石家庄的母亲河。

继续向前，经过几段宁静又绿树成荫的乡道，到了洪福寺所在的宏道镇社西村口，社西村在当地应该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从地图上看规模几乎与宏道镇的集镇相当，阎锡山真正的老家河边镇也就在距离不远的潺沱河对岸。洪福寺是晓重点向我推荐的寺庙，拿着小红书上的照片告诉我，这里依旧保留着最初的古朴模样，把车停在城垛在不远用石子铺成的停车场上，便迫不及待地去拜访。穿过一座城门，高高的土夯，上面长满了细细的青草，寺院的后门是一户人家，拖拉机后还拴着一条德牧，被路过的我们惊醒，冲我们狂吠。我装作镇定往前，经过一个旱厕往左手边过去，便到了寺院的主体。

虽说洪福寺的夯土有三千多平，但寺庙总体布局只是一个四合院子，既没有山门也没有天王殿，但这建于金朝、供奉着华严三圣的主殿就已经足够能打，晓提醒我这里有全国所罕见的红脸文殊菩萨十分珍贵，而与之相比，门口康熙乾隆年间的石碑竟略显成色不足了。洪福寺的正门是一个卷门洞，只容得下一两个人进出，门外是一座差不多三米左右的石砖阶梯，下面也是铺满石子的空旷广场，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可能也会建一个广场与游客中心。

南禅寺

南禅寺位于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阳白乡李家庄，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唐代木结构建筑，其大佛殿重建于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距今已逾1200年历史。寺宇坐北朝南，规模虽小却布局严谨，主殿为单檐歇山顶木构，殿内无柱，梁架简练，出檐深远，屋顶举折平缓，典型体现了中唐时期「豪劲醇厚」的建筑风格。殿内保存17尊唐代彩塑，释迦牟尼佛居中，文殊、普贤分列，胁侍菩萨与护法天王姿态生动、衣纹流畅，与敦煌莫高窟唐代塑像如出一辙，被誉为「亚洲佛教雕塑的瑰宝」。因地处偏僻，南禅寺幸免于唐代「会昌灭法」之劫，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建筑与雕塑为研究唐代宗教艺术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标本。

从洪福寺沿着潺沱河谷地继续向东北方向，便进入到五台县境内，折向北沿着其支流小银河向上，南禅寺与延庆寺便在这A字形的山谷之中，虽然只是条双车道的县道，但一路上许多蔚然成荫的垂杨柳，很是漂亮。晓在路上发现自己的充电宝遗漏在忻州的酒店了，打电话希望对方寄回家里却被告知最近这几天管控升级充电宝是肯定不能邮寄了，只得等罢峰会与阅兵结束了。

到了阳白乡境内，大约有好几个岔路口，而南禅寺恰是在那个最不起眼的一条上，比起洪福寺，南禅寺的停车场大了不少，枣树早已经成熟，果实落了一地，阳光下金黄色的枣子被浅灰色的石子地映衬得格外好看。寺庙门口有个村村通的公交站，两个小哥在门口等车，但似乎迟迟未来，晓还沉浸在充电宝遗失的悲怆之中，怄气不搭理我，我转过头对那个小哥苦笑，他们看出来我的窘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南禅寺是这个上午去的最小的寺庙，但却是唯一一个收费的，20元的门票相对于小西天还是挺贵的。进门处是一则两个月前张贴的寻猫启示，寺里的猫咪「喵虎」前不久遗失了，脖子上还有南禅寺为它专门定制的金属铭牌，如今看来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进门之后的小院是南禅寺的管理处，看样子应该是现代新修的，直接左拐进入大殿的区域，这便直接上了主菜，虽然我们对建筑学和建筑史一窍不通（好在即使现在专业建筑系的也不比我们多懂多少），但这建于唐代的大佛殿的确看起来十分的古朴雅致，顶部的鸱尾精致而富有极简美学，我十分喜欢这种设计，或许日本的庙宇宫殿也是借鉴了大唐的这种建筑风格。全木的主体结构却屹立了1200多年，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在沧桑中散发着新的生机。虽然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甚至也曾在1999年被歹徒破坏盗抢过，但殿内也仅仅只是用焊过的钢筋网粗略地做着防护（山西的寺庙文物大多都是这样粗放的保护，类似双林寺、铁佛寺好像也是如此，倘若在江浙，我猜这样级别的文物起码得在入口处过个安检），既不美观也好像也不符合佛家的礼术，但也属无奈之举。透过钢筋网，依稀可见大佛的胸膛处还有一处修补的痕迹，大约也是那次破坏所导致的。

在南禅寺逗留的时间并不长，离开的时候门口等车的两个小哥还在聊着天。车子开回岔路口，看到乡政府在民房上涂的标语「南禅寺古建筑让人惊叹古人的智慧与艺术造诣」，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并不像是宣传，而更是对每个游客心中万语千言的犀利总结。

延庆寺

延庆寺位于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阳白乡善文村，是一座始建于唐代的佛教古刹，其现存核心建筑大佛殿为金代遗构，两侧厢房为清代所建。该寺最显著的价值在于其大佛殿所呈现的独特建筑技艺，殿身采用「通梁结构」与夯土墙体，巧妙地通过梁架设计节省下一条四椽，这种精炼的构造手法在古代建筑中极为罕见，体现了金代工匠「以简驭繁」的智慧。寺前存有北宋景佑二年（1035年）所立石经幢，刻有「佛顶尊胜陀罗尼之幢」经文，是寺院悠久历史的实物见证。延庆寺虽规模不大，却以结构精炼、时代特征鲜明而成为研究宋金时期佛教建筑演化的关键案例，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离开南禅寺继续沿着小银河谷地的殿东线（大约是因为殿头村到东治镇而得名）向北约七八公里，越发接近山谷的末梢，人烟逐渐稀少（有些像仙寓山深处的石台县），延庆寺同样位于阳白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竟藏着两个千年古寺。与顶着「中国现存最古老木结构建筑」名号的南禅寺不同，建于金代的延庆寺则显得低调许多，坐落在小心河边地势平缓的善文村，被玉米地环抱，寺院看得出来应该在近年修缮一新，虽然门口有类似检票的设施，但发现只需要刷身份证即可免费参观，可能是由于位置偏僻，来这里的游客并不多。

进门之后便是几个近年来复建的钟鼓楼，差点被扫了兴。现代与古代的建筑，哪怕是现代与六七十年代复修的建筑，总是可以一眼辨认出，大约是现代建筑会大量使用水泥而不是像古代建筑讲究勾心斗角。从木结构到砖混结构再到钢结构，建筑变得结实耐用但也失去了艺术美感。

好在往前，便是金代的大佛殿，或许是因为寺庙民国时期曾被改造为学堂，殿内的佛像多是近代新塑的，倒是屋脊十分精美，相对于南禅寺的极简美，延庆寺则华丽了许多，顶部的脊刹中间为雄狮驮三层宝瓶，两侧是两侧两层宝瓶，脊部边缘是琉璃的龙首鱼尾鸱吻，牢牢咬住正脊的两端，而中间又布有许多走兽，相当精美。由是观之，可能在古时延庆寺的规格等级远高于南禅寺，只是较南禅寺的年代晚了三四百年，于是在现代便被盖住了锋芒。延庆寺的面积大约有三四个南禅寺大，庭间种满了枣树，已经有屋檐那么高，午时阳光照耀在土地上光影斑驳。

回到前殿，造型优雅精致的宋代经幢伫立在殿的左侧，曰「佛顶尊胜陀罗尼之幢」，上面的字迹仍清晰可见，听晓说这个经幢曾在日军侵华期间被村民送到山里掩埋藏匿，尔后又带回了这里，不由有一丝欣慰。但仔细查阅后好像并不是这样子，而是本有两个经幢，右侧的经幢在日军侵华期间藏入枯井之后掩埋，而现今的这个经幢原本高达7米，在2011年被推倒盗抢，如今只剩2米的底座。

颇为耐人寻味的是，延庆寺在2006年就被列为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到了2011年却发生了如此盗抢事件，而在2012年则启动了保护性修复工程，从这些时间节点看，或许对于这座千年古刹，是毁灭也是新生。如今的寺院里，右侧的宣传栏边的枣树下栓着一条田园犬，百无聊赖，每当游客靠近都会站起来与之亲近，虽然如此，它或许也承担着保安队长的角色。

出寺院外，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从寺前的乡间小道窜进了玉米地，我追过去，竟发现这里漂亮极了，远处的青山、错落的电线杆、五颜六色的太阳花与回头的猫咪，构成了像是是枝裕和电影般的画面，挤了一袋猫条在地上，猫咪跃出来飞快的吞食完毕，满足得摇了摇尾巴，消失在远处干涸的小银河河床中（小银河是季节性河流）。

从五台县折返回晋中走廊，需要翻过先前包裹着盆地的山峦，沿着国道338海天线向西，或许叠加着山西人爱午睡以及部分路段正在翻修的因素，正午的山路上前后几乎都看不到几辆车。经过盘道山与天涯山，虽然海拔并不算高，但沿途景色的确不错，五台县作为华北脊梁乃至中国大陆东部的制高点，的确有不少风景是被埋没了。

从原平上二广高速继续向北，两人已经饥肠辘辘，便索性进服务区吃早上在赵一鸣准备的泡面，晓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出来旅行会在服务区吃泡面，但也丝毫没有抱怨（毕竟下一站景区的附近的确没有啥吃的），这个时候泡面似乎发挥了它的最大价值，加上一个卤蛋简直人间美味。

广武明长城

广武明长城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境内，是明代内长城体系中保存最为完好的段落之一，其东接雁门关，西望宁武旧城，素有「北门锁钥」之称。这段长城始建于明洪武七年（1374年），全长约40华里，墙体以砖石包砌，沿山脊蜿蜒起伏，现存敌楼16座，其中5座保存较为完整，展现了古代军事防御体系的智慧与雄浑。其最具标志性的景观「月亮门」原为一座敌楼的拱形残垣，虽于2016年自然坍塌后经技术修复，但周边长城仍保持着未经大规模人工干预的「野性」风貌，被誉为「长城活化石」。广武明长城与毗邻的旧广武城（辽代古城）共同构成了雁门关防御体系的重要节点，是研究边塞军事文化、民族融合史以及明代筑城技术的珍贵实物载体。

一路向北，海拔又渐渐抬升，雁门山衔接着太行山脉与吕梁山脉，将晋中盆地收进了口袋里，也意味着大约是到了古代中原王朝统治的边缘地带了，远处一座县城在盆地中隐约可见，是曾经的军事重镇代县，那也是我一直所想去探访的地方，不论是代州古城墙或是阿育王塔，我都曾神往梦寐。再往前便属塞外，回头再看一眼农耕民族的土地，富饶而安宁。

穿过漫长的隧道，已经是朔州市的地界，我对朔州市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新闻上滚动播放的「山西朔州特大假酒事件」，不曾想竟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朔州的主城区过于偏向西部的山区（有点像河南的林州），过往的游客可能也不会去过多逗留，从广武下高速，到明长城不过二三公里，沿着盘山公路上山，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平坦的大同盆地尽收眼底，车子只能开到广武明长城的停车场，但真正要饱览好风景还得登上最高处的月亮门，好在只有100多米的爬升不算太累，但纵使在这山西高原上，晌午的阳光还是将我们晒得热汗直冒，游客并不算多，除了我们之外，也还是只有几个京畿口音举家出游的。

我不太晓得为什么好处的那个门会叫月亮门，只是一座风烛残年的烽火台，后来我才清楚原来这个也是在坍塌之后使用3D技术重建的，竟丝毫没有看出破绽。透过月亮门北望，是一马平川，二广高速蜿蜒向前，极目远眺，尽头那座小城不知是朔州市区还是山阴县城，浮槎山上看合肥大约也是这种画面，只是远不及这震憾。而向南，一座座古长城的烽火台与一座座新能源的白色风车延绵着每一座山峰，上演着一场穿梭时空的对话。几朵白云漂浮在长城之上，来的来走的走，只有这长城岿然屹立，见证秦汉魏齐到宋元明清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对抗与交融，也见证了战争年代华北的沦陷与屈辱，站在这长城上，才更能感受到「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这首歌谣所表达的含义。

净土寺

净土寺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应县东北角，是金代天会二年（1124年）由僧人善祥奉敕建造的佛寺，其大雄宝殿为现存罕见的金代原构建筑。该寺最负盛名的是殿内九眼华丽藻井与周匝环绕的「天宫楼阁」小木作，这些以珍稀楠木雕琢的斗拱、殿宇模型精巧绝伦，被誉为「八门九星之天宫楼阁」，梁思成先生曾盛赞其为「国宝一绝」。殿内还存有清代壁画与石雕力士像，虽历经修缮仍保留金代风骨，1965年被列为山西省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升格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应县木塔共同构成辽金佛教艺术的重要遗存。

离开广武明长城，重回高速向东北驶向应县，我有些后悔草草规划了这么个路线，倘若之前走延庆寺继续往西拜访完佛光寺，再经雁门关穿过恒山山脉，或许沿途风景会更漂亮。尽管导航是到应县木塔，但始料不及的是刚下完高速没走完迎宾路，便被强行分流到了距离景区一两公里外的停车场，需要步行十几分钟经过新修的陶瓷艺术馆与广场，倘若导航到县城其他地方想必能节省很多时间。（当然，其实也可以坐景交车10元到景区，但是鉴于吃相过于难看，我们坚决不惯着。）

我大约在十几年前的日记里就企盼能去应县木塔，脑海中勾勒出来的木塔会是在县城的正中央，类似隰县鼓楼一般，镇守着一方百姓的安康，但不曾想木塔与净土寺实际上都坐落于县城的偏北方向，周围居民很少（或许也是被拆迁了）。经过一个夜市路口，向左净土寺、向右应县木塔，使我想到去香港时的那个路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净土寺可能过会就关门了，而木塔则会延长到晚间九十点钟，于是决定先去净土寺。

或许是今天已经去了不少寺庙，加之净土寺的周边民房都已经全都拆光，光秃秃地留下净土寺孤零零地突兀在一片空地之中，使得我参观的兴趣大打折扣。不知道当地政府是如何盘算的，周边似乎要兴建一些旅游配套，但总之从一个普通游客的角度来看，没有烟火气的古迹也只是橡皮图章，空洞无物。进山门之后，仍旧是复修的钟鼓楼，往前便是核心的大雄宝殿，同样的金代遗构，却与延庆寺有不少差别，屋檐的脊饰各有一个琉璃武士，与小西天的类似，而大雄宝殿内当心的藻井则的确精美，两条金龙气势磅礴、栩栩如生。门口玻璃罩内一座石狮子已经风化得不可辨认，甚至不忍心拍照，总让我想起某起事件那些自焚的受害者。倒是寺院内的小猫十分可爱，傍晚的阳光十分耀眼，猫咪们躲在游客的遮阳伞下喵喵待哺，寺院也在醒目位置挂上了「投喂猫咪小心抓伤」的提示，也算是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应县木塔

应县木塔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应县西北的佛宫寺内，始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是中国现存最高最古老的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塔高67.31米，呈平面八角形，外观五层六檐，内含四暗层实为九层，全塔以纯木构筑，无钉无铆，凭借54种斗拱与榫卯结构咬合相连，被誉为「斗拱博物馆」。木塔历经千年风雨、多次强震及战火侵袭仍巍然屹立，其结构运用双层套筒框架与刚柔相间的设计，形成卓越的抗震体系。塔内供奉释迦牟尼佛牙舍利，各层塑像精美，壁画色彩绚丽，兼具建筑、宗教与历史价值，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意大利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世界三大奇塔」。

离开净土寺，并没有从东门直接去应县木塔，而是绕到了景区的南门附近，晓在小红书上看到附近的一家卖酒的门店有买酒送门票的活动，不太懂这其中的原理，直接买两张木塔门票是100元，买100元的白酒却送两张门票，因为我们坐飞机不方便携带，于是让老板为我们换了木塔的文创雪糕，即便如此也觉得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不急进景区，眼看快到饭点，于是决定避开高峰期先解决吃饭问题。应县的当地美食是凉粉，于是找到旁边的网红店二女凉粉，尽管先前看过不少旅游博主的视频里都有提到过这家店，但是尝到嘴里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尽管中午只是吃了方便面也觉得没有丝毫的惊喜。有时候可能过于热门的景区与网红店，往往的确会被流量所反噬。

尽管我对晓说，看应县木塔远远在外面眺望就可以了，刚才在净土寺看木塔的景我就非常喜欢。但到了之后还是迫不及待剥开文创雪糕打卡拍照，作为山西旅游的标志性景区，来这里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在记录着木塔年龄的计时牌前合影留念。这座始建于辽代的木塔，即将迎来千岁华诞，或许在它的孩提时代，山西、中原乃至全国有千万座与之比肩做工精湛的木制塔楼，如今却只孑然一身，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去目睹见证它的千岁寒。夕阳斜照在木塔上，清晰地在八边形的轮廓上分出明暗面，塔上的牌匾因此显得更加灿烂夺目，除塔身正面的「释迦塔」为金代所题外，其他的如「天下奇观」、「峻极神工」等多为明清时期所题写。月亮已经升到东南边，与这千年的木塔映衬成一道自然与人文的合照。

木塔的东边有一个景区专门定制的塔型猫窝，之前看视频在木塔周边有许多流浪猫游荡，晓特意留了很多猫条，但或许是游客太多，反而没见到几只猫咪，只见一只黑白花的小咪在花园里玩耍，全场唯一有猫条的晓被孩子们簇拥作一团，成为他们最羡慕的崽，我打趣跟晓说，咱要不把猫条一块钱一根卖给他们，他们肯定会很开心，我们还能赚回门票呢。

在塔下静静地坐一会，享受这座振国之塔的庇佑，尽管已经快傍晚七点半，但仍见夕阳的余晖，塔身内的博物馆与塔后的佛宫寺已经关闭，游客仍旧意犹未尽的不愿错过木塔的每一个细节，亦或是在等待晚间亮灯的瞬间。我们一边撤退一边回望着暮色中塔的剪影，它是如此的古朴雄浑、精妙绝伦，渐行渐远，纵使离开很远也能看到它，像座灯塔一样温暖每个过客。

夜奔大同

桑干河是永定河的上游、海河水系的重要支流，流经山西省北部与河北省西北部。其名源于「桑葚成熟时河水干涸」的民间说法。河流以源子河为正源，与恢河汇合后始称桑干河，全长约437公里，流域面积达2.14万平方公里，最终经永定河注入渤海。桑干河流域是「东方人类摇篮」的重要区域，孕育了泥河湾遗址等史前文明，见证了仰韶文化、红山文化等的交汇。历史上河道水患频发，清康熙年间治理后下游始称「永定河」。现代通过建设册田水库、官厅水库等工程，水患得到控制，但上游水源减少导致的断流成为新挑战。作家丁玲的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更使这条河流享誉中外。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为了明天早上去看云冈石窟，晚上的住宿定在了大同的云冈区附近。不知道是因为修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航为我规划的从应县到大同的路线竟全程都是乡道，驾驶体验比起合肥的「蒙北小高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本就很久没开过车，更别说是夜车，来往不少大车呼啸而过，惊起一身冷汗。夜凉如水的季节，前挡风玻璃又慢慢泛起了雾，在这条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限速更没有照明的狭窄公路上，稍有闪失就会酿成大纰漏。尽管已经集中精力，但还是在海北头乡的岔口错过了右拐，连忙靠边急刹，好在后面的车跟的并不算紧，那条几乎是一个半车道的窄路，一不留神就会错过，而行驶在上面又只能加快车速，减少会车，好在夜间开车的大多都是老司机，开车都十分讲究礼仪，双闪之后便会收起远光灯，有惊无险但惊魂未定。

大约是到了怀仁市，路旁边的湖面荡漾着皎洁的月光，我问晓这是哪里，晓打开地图与百科，一本正经的介绍到「鹅毛河，是桑干河的支流」。虽说是河，但似乎已经断流形成了堰塞湖，而桑干河，如同潺沱河之于忻州一样，是朔州市境内的主要水系，也是北京的母亲河永定河的上游，由此看来，京津与山西北部的这几个城市，的确是一衣带水的。

朔州的地界直抵大同市的郊区，过了怀仁，便离目的地不远了。尽管在夜色中，但明显感觉到城市风格的转变，低矮的七八十年代的居民区，空荡的棚户街道边没有什么绿化，像极了淮南的西部工矿区。除了云冈石窟之外，云冈区继承了矿区和南郊区的主体但仍旧扮演着工矿区的角色（山西的地级市多分为城区、郊区、矿区，阳泉市就是这样的典型，不少城市已经完成的区划调整如长治市），而拐上南环快速路之后，便终于豁然开朗，忽然间便来到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较大的市」，这点淮南是比不了的。

晚上九点多抵达，晓选择的是大同阳光车城附近的IU酒店，一河之隔便是大同主城平城区，一间三四十平的房间，空间比前几天的都要大，甚至还带天窗，却是最便宜的，在经济型酒店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体验，毕竟同样也只是睡一觉而已。

Day 7：大同—合肥

云冈石窟

云冈石窟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城西的武周山南麓，是中国规模最大的古代石窟群之一，与敦煌莫高窟及洛阳龙门石窟并称「中国三大石窟」。它始凿于北魏文成帝和平年间，历时六十余年完成，现存主要洞窟四十五个，造像五万九千余尊，展现了五世纪中国石刻艺术的巅峰成就。其造像风格融合印度犍陀罗艺术与中原文化特色，早期「昙曜五窟」气势恢宏，中期洞窟装饰华丽，晚期风格清秀典雅，尤以第二十窟露天大佛为标志性景观。石窟于2001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是研究佛教艺术与民族融合的瑰宝。

晓说去云冈石窟一定在赶在第一批才不会有那么多人，于是7点多便起来。酒店没有选择含早，特意准备在附近吃一些早点，旁边便是一家右玉豆面馆，我虽然没有吃过什么豆面，但先前便对右玉这个地名起了浓厚的兴趣，左云与右玉这两个毗邻、县名又对仗的县（国内很少有类似这样的孪生县了）原本都属于雁北地区，但1993年区划调整时分属于大同与朔州，尽管如此右玉可能还是对原为朔县的朔州归属感不强。我们各点了一碗牛杂面，可能因为老板没听清上成了牛肉面，老板娘又热情地为我们更换了浇头，并加送了一些小料，豆面十分有嚼劲，为我们在这个「塞外城市」的清晨增加了一丝暖意。

有人说大同人的精神故乡是北京，或许北京也是第二个大同，在城市格局上，它们俩似乎也有相似之处，几乎地处同一纬度、都在平原/盆地的偏北位置、在西北部山区都有国之瑰宝，而如今的大同更像是北京「梁陈方案」在大同的实践。我们从十里河边出发，经两区交界的大塘公路向西北驶进阴山山脉，从高架与高楼林立的市区到脏乱不堪的棚户区，经过一路上的矿区，二十余公里后，重又回到十里河畔的云冈石窟，而河的对面，便是晋华宫矿山公园，也是曾经大同最主要的矿井。

虽然抵达云冈石窟时也才8点多，附近煤矿的职工估计也才刚刚开始上班，但景区内靠近检票口的停车位都已经座无虚席了，只得停到更远的B2停车场，然后再慢慢往回走了大概有一公里，终于正式进入景区，礼佛大道两侧是新建一排排白象驮塔神柱，而尽头正是云冈石窟灵岩寺的穹顶，壮观但觉得格格不入，印象中这种造型一般多出现在东南亚国家尤其像泰国柬埔寨之类，而汉传佛教中则比较罕见，或许景区也是为了突出云冈石窟早期佛教的意象与佛教交汇融合的氛围吧。也不禁感慨佛教与中国社会的包容，很难想象在伊斯兰教什叶派为主的伊朗能看到逊尼派的造像，或是在东正教为主的俄罗斯看到新教的造像。

云冈美术馆坐落在礼佛大道的左侧，小步流星地拉着晓跑去看，里面的作品的确让我们这些门外汉也能觉得，「原来我也能看懂艺术的呀」，许多作品只是用汉字抄录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但大佛像或是应县木塔的样子却已经显现出来，抽象的或是栩栩如生的都令人叹为观止。

循序渐进拾阶而上，在核心景区门口喂了一会儿小猫，便能看到几处小窟，争相拍照。前日去过天龙山石窟，大约心目中对「石窟」已经有了些许（刻板）印象，于是当初见端倪时，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排队进入了第一个室内洞窟（第5窟）时才大受震撼，那整整齐齐却形态各异的几千尊佛像、那十几米高庄严却又和蔼的大佛、那在穹顶却依然惟妙惟肖的壁画，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得这一刻我的确惊叹到失语，摩柯婆罗多、普罗米修斯、卢浮宫、吴哥窟，一系列关于艺术的奇怪辞藻在我脑海中掠过却都已经相形见绌，我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或成语来修辞，我好奇古代文明是如何在生产力低下的五世纪完成这样波澜壮阔的工程，这一刻的云冈石窟，是博物馆、是艺术馆、是文化馆，也是科技馆。

从窟内走出来之后对晓说的第一句话是，「看来高欢对他父母也不怎么样嘛」。

而接下来的昙曜五窟，那千佛袈裟与万佛洞则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我对石窟艺术上限的认知，我也一遍一遍的发着疑问，「究竟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雕琢出来这样鬼斧神工匠心独运的作品？！」，纵使这是公元五世纪的国家工程，在先前的人类岁月里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完成，在既没有设计图纸也没有成熟的技术与工具的情况下，这样的百年项目会耗费多少人物财力？或许在如今的华丽辉煌背后，也如同《西游记》在此取景时那般，有无数来自魏与西域的僧侣与工匠在这艰苦卓绝的绝壁上染病殒命，王朝的伟业背后往往是个体的血泪。而在标志性的第20窟大佛像前的广场上，有一个科普小展架，上面清楚地记载着几尊云冈石窟的佛像/佛首被掠走在英法日美博物馆里展览的相片与被盗后石窟当下残缺的样子，就像每一双漂亮的象牙背后都有一则骇人听闻的偷猎故事，殖民者们比谁都深谙这些道理，文明的外衣背后其实都是贪婪与罪恶的嘴脸。

大同古城与华严寺

大同古城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其保护范围涵盖「历史城区」及战国至辽金等历代古城遗址区，总面积约686.98公顷，核心区域为明代增筑的「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个绵绵巷」棋盘式里坊制格局。古城内保存有华严寺、善化寺等辽金木构巨刹，以及九龙壁、鼓楼、明清城墙等标志性建筑，集北魏平城遗址、多元宗教文化与边塞商贸文明于一体，堪称「中国古代建筑博物馆」。近年来通过系统性保护修缮与业态活化，融合「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等创新空间，形成建筑遗存、非遗体验与市井生活共生的活态文化景观，2020年颁布的《大同古城保护条例》更以「科学规划、整体保护、合理利用」原则，守护这座见证「两汉名郡、北魏京华、辽金陪都、明清重镇」的千年名城。

从云冈石窟回大同古城，我对大同古城其实并没有抱太多的期待，一来刚刚领略过调子起太高的世界遗产，二来的确是对大拆大建的古城的确有一定的预期。起初担心古城内的停车将会是个头疼的问题，毕竟在忻州古城就已经领略到人流，想必大同应该更甚，导航去华严寺的途中还时不时看看附近有没有车位，但事实发现的确只是杞人忧天，古城内的道路宽得可以阅兵，而接近晌午的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可以停车的地方，我对山西足够放心，没有停任何停车场，而是放在了距离华严寺与善化寺都不远的路边。

连续几月的爬山与连续几日的暴走，跟腱已经有些疼得厉害，放眼望去古城内多是与其他古镇类似千篇一律旧瓶装新酒的样子，提不起什么兴致。晓打算去华严寺边的喜晋道面馆吃一顿豪华午餐，本以为也会像停车位一样唾手可得，到了之后却发现前面已经有一两百位，于是在周遭的纯阳宫与清真大寺逛了逛，当下国内的清真寺似乎都已经回归了飞檐斗拱似的传统建筑，只是墙上还会刻着金铭的阿拉伯文，多少有些煞风景。

经过一排仿古建筑向西，便是华严寺广场，这多少与我想象中的古寺有些出入，虽算是大同地位最高的一所寺院，但寺前有一个近五千平的广场多少有些浮夸了，广场周围多是一些古风旅拍和写真店，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许多人穿着古装去寺院或者博物馆来拍写真的，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叠加上门票需要50元/人且俩人都已经很累很饿的因素，我们只是在华严寺的门口稍作停留，决定不再进入了。

华严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古城西南隅，始建于辽重熙七年（1038年），是中国现存规模较大、保存较完整的辽金寺庙建筑群。该寺依契丹族「坐西朝东」的崇日习俗布局，分上寺与下寺两组建筑。上寺「大雄宝殿」为中国现存最大的辽金佛殿，殿内供奉明代五方佛彩塑及清代巨型壁画；下寺「薄伽教藏殿」珍藏二十九尊辽代彩塑，其中合掌露齿菩萨像被誉为「东方维纳斯」，殿内环绕的「天宫楼阁」壁藏被梁思成先生称为「海内孤品」。寺内还有一座高达四十三米的「华严宝塔」，为全国第二大纯木榫卯结构的方形木塔。华严寺集辽金建筑、彩塑、壁藏艺术于一体，一九六一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堪称「辽金艺术博物馆」。

十几年前便看过当时饱受争议的纪录片《中国市长》，关于时任大同市长耿彦波与大同城墙的话题一直经久不衰，而若干年后的今天这些议论仿佛已经尘埃落定，人们在看到耿市长为大同为太原在城市规划上所作出的贡献后都不禁称之为「耿公」，但华严寺周围的整治起码在我眼中看起来的确是有待商榷的，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耿彦波会在华严寺中立警示碑承认工作失当的原因。而遗憾的是，仿佛这样大拆大建的保护似乎仍在继续，应县净土寺周边便也是这样的例子。

佛小伴

「佛小伴」是诞生于山西大同的知名文创品牌，其核心创意在于将云冈石窟深厚的佛教造像艺术进行现代化、潮流化的转译。品牌通过设计一系列造型圆润、神态憨萌的IP形象，成功打破了传统文化庄严的刻板印象，使其成为备受年轻消费者青睐的时尚潮玩。除了标志性的玩偶产品外，「佛小伴」还积极探索跨界合作，例如联合当地「云州巧婆娘」手工艺团队，为玩偶钩织特色服饰，这一举措不仅丰富了产品线，更推动了非遗技艺的传承，并有效带动了农村妇女居家就业，实现了「指尖经济」。如今，它已发展成为山西文旅的一张闪亮新名片，生动展现了文创产业激活传统文化遗产的巨大潜力与商业价值。

从太原开始每到一个城市，晓每遇到佛小伴的专卖店便会进去搜罗一番，然后再铩羽而归，尽管就那么几款形象的产品，但却都供不应求，佛小伴成为了「山西人自己的泡泡玛特」，稀有款多已经被抢购一空，剩下的则是无人问津的大众款，甚至衍生出了山寨品牌「佛宝宝」以及很多盗版「佛大伴」，于是只得把机会留给佛小伴的老家大同。

从华严寺的巷口出来沿鼓楼西街向东，不久便到了一家佛小伴授权店，但依然还是如在太原和忻州一样，仅剩几款「平安」，晓有些沮丧，好在往前100米还有一家官方概念店，保留了一丝希望。而出人意料的是，这家旗舰店也足够有排面，竟也是一座二层的庙宇式建筑，门口也是一个几千平的广场，门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佛大伴」形象，吸引着每个游客前来打卡拍照。而店内则也十分精美，灯光与搭配俱佳，烘托出一股温暖的氛围感，各款各表情的佛小伴玩偶、抱枕、徽章将这里变成了一家「佛小伴」的无印良品。尽管大街上较为冷清，但店内依旧熙熙攘攘，光顾这里的多是女孩子，不论是几岁的小姑娘还是抱着德文猫的靓女，都被「萌即正义」的形象所吸引，一款小玩偶刚刚完成补货，便被粉丝们哄抢而光——这其中也包括晓。这使得她颇为得意，虽然心仪的几款仍旧没有货，但享受到了像抢到Labubu珍惜款的快乐，晓只挑中了三款花了两百多，但心情确实满载而归的。

出门拿着刚斩获的战利品与店口的「佛大伴」合照，一个阿姨悄悄凑上前来说她有几款稀有款，是清晨一开店便排队买的，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应该是重感冒了。我们从她的大袋子里拿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包装上也有官方的标签。为了证明是如假包换的，她还拿出了今早付款的小票，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些许迟疑，「多少钱呐」，「100块吧，早上刚买的」。我们望着那原价80元的标签，听着阿姨有些快要沙哑的嗓音，心想这25%的日收益率可真不好赚呐。——可能她还是不太懂这届年轻人，我们享受的是抢购的过程，其实并不会花钱去购买唾手可得的东西。

善化寺

善化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南寺街，是一座始建于唐开元年间（公元713-741年）的佛教寺院，初称「开元寺」，五代后晋时更名「大普恩寺」，至明正统十年由明英宗赐名「善化寺」并沿用至今。该寺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布局最完整的辽金时期寺院建筑群，其格局保存了唐代「伽蓝七堂」的遗风，主要建筑沿中轴线依次布列天王殿、三圣殿与大雄宝殿。其中大雄宝殿为辽代原构，殿内采用减柱法营造出开阔空间，现存三十四尊金代彩塑如五方佛与二十四诸天像栩栩如生；三圣殿内朱弁所撰《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金碑尤为珍贵。寺院整体集辽金建筑、彩塑与碑刻于一体，1961年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从鼓楼沿着大同古城的中轴线永泰街向南，终于看到大同的城墙，城门两边分别悬挂着两场旅游活动「如梦大同」与「因为大同」的大幅旅游宣传海报，烟灰色的城砖对比寿县与凤阳的古城墙都显得做工讲究了许多。而永泰门城门对面的西北侧便是善化寺，作为与云冈石窟和华严寺同时首批进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古迹，善化寺当之无愧算是大同市的旅游景点的TOP3，而非常不巧的是，原本免费的善化寺在一个多月前的7月15日恢复收取门票了，40元/人的票价虽比华严寺便宜但也比来时路上的一众庙宇高了不少。或许的确是高强度的旅程到了最后一天，跟腱（大约是足底筋膜炎）已经疼得厉害，甚至需要将背包寄存在进门右侧的自助行李柜中才开始游览，只是简单的在寺院内走了一圈。

善化寺其实只有三个主殿，天王殿（山门）、三圣殿与大雄宝殿，但却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布局最完整的辽金时期寺庙建筑群，比起天王的网红广目天王和三圣殿的二通金碑，我更喜欢大雄宝殿月台前的木牌坊，比起日式「鸟居」式的牌坊与皖南的石牌坊，木制的牌坊更彰显古朴传统，也更加华丽庄严，出现在台阶的尽头，更有一种登峰造极之感。而进入到大雄宝殿，迎面而来的是全方位的视觉压迫，是五方大佛的凝视，是头顶斗拱与藻井的苍劲，是两侧壁画的黯淡。这大殿本是坐北朝南，但或许是因为用了减柱法，纵使已经有五尊佛像与二十四尊天王像在此，仍旧觉得开阔得有一丝凉意，在殿内透过壶门往外看，恰是三圣殿的鸱吻与走兽的特写，在树叶映衬下好不漂亮。

大同博物馆

大同市博物馆位于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太和路，其建筑造型融合当地火山群、龙壁文化与云冈石窟元素，形成独特的螺旋结构，寓意「胡汉交融」。该馆拥有十七万件馆藏文物，重点展示「天下大同」主题陈列，通过「代地沧桑」「魏都平城」「辽金西京」「明清重镇」四大板块，系统呈现大同从远古至明清的历史脉络与民族融合历程。馆内珍藏的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元代广寒宫影青釉瓷枕等皆为国之瑰宝，同时以「总分馆制」管理梁思成纪念馆、北朝博物馆等九座专题分馆，共同构成解读大同「三代京华」文化底蕴的核心平台。

略有遗憾的参观完善化寺，便要准备开始归程了，已经是下午两点钟，而需要在五点之前赶到机场还车，于是将最后一站定在了大同博物馆，也是在前一天在应县木塔时听到隔壁的阿姨说要去大同博物馆才会想起预约，却注定不虚此行。

大同古城很小，甚至还没有寿县古城大，开车几分钟便可以横贯其中，而整个大同市城区似乎也不算大，从古城越过御河便是新城，导航到博物馆也不过十来分钟时间。先前我一直以为平城区是旧城而对岸会是另一个区，类似于鲤城区与丰泽区之于泉州一样，尔后才知整个大同的人口聚居区大多是平城区的范围，这样也好，对经济欠发达地区来说，行政越是单一或许越是有利于统筹管理，中国许多煤矿城市都在煤炭兴盛的年代成立了很多区，以鹤岗、七台河、双鸭山以及淮南为例，在资源枯竭、人口急剧流出之后，臃肿的行政机构也成为拖累经济发展的一大因素。

大同博物馆坐落在御河东岸新城的文瀛湖畔，驶过大同和太原市区，处处能见到耿彦波的城市规划美学，大同大学城隔着御河与河西的大同古城呈对称之势，而大同博物馆所在的位置，又似乎恰巧与华严寺对称，足以见得城市布局的精妙，这或许并不是巧合，而是历史与未来、传承与希望的对称，是城市规划者的杰作。

从地下停车场进入下沉广场，大同的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与大剧院分别坐落在四角，我们仅仅只有2个小时的时间，于是已经不顾脚上的酸疼，进行了一次特种兵式的参观，即便如此我仍旧不吝啬对大同博物馆的溢美之词，我愿称之为我心中的国内最强地级市博物馆，甚至完全不输山西博物院。进到馆内，便被正对面宽约50米的《北魏贵胄出行图》壁画所震撼，不论在哪一层楼都能够提供高质量的背景。而馆内的藏品也是极为丰富，不论是从数量或者年代都首屈一指，金大定年间的高僧坐像，几百件陶俑组成的陶俑阵，都刻画得惟妙惟肖、惊奇不已。虽然是周二，但馆内的游客却与云冈石窟不相上下，人数最少的恐怕是临展厅的非洲木雕展，虽也很漂亮，但仍能感觉到与华夏文明跨越时代的差距，大约像是史前文明的作品。而那被人群簇拥的玻璃制品，发出独有的北魏淡蓝色，我犹记得直到90年代末期，那种晶莹剔透的蓝玻璃才被普罗大众所使用，而大同人则领先了一千五百年。

云冈机场

大同云冈国际机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云州区倍加造镇，西距大同市中心约15.5公里，是山西省首座支线国际机场，也是本省北部重要的4C级航空口岸。该机场于2005年正式通航，初期命名为大同倍加造机场，后于2012年更名为大同云冈机场，至2024年1月升格为国际机场。机场拥有两座航站楼，跑道长3000米，航站楼总面积约1.7万平方米，民航站坪设9个机位，可满足年旅客吞吐量90万人次的需求。目前运营航线覆盖国内上海、广州、深圳等20余个主要城市，并已开通至曼谷、香港等国际及地区航线，初步形成「干支通」结合的航线网络。

离开大同博物馆不过是下午四点，比预想中更快，有些意犹未尽地开车前往机场方向，本想在途中买一些补给当做机上的晚餐，行至一半却发现离开主城区后人烟愈发稀少，于是毅然决然地掉头，前往大同大学附近的零食连锁超市，买了些卤蛋与鸡翅之类的扛饿神器。

沿着南环公路向东，十来分钟便抵达大同云冈机场，印象中的机场仿佛都会有一条专线公路才能抵达，而大同的机场仿佛就在路边，来往大同与云州区方向的车都会路过。将车子在机场停车场停好，仔细收纳好行李，确认还车后与这辆陪伴我们4天的伙伴合影告别，便开启回程。

年初到达晋江机场时，以为那算是比较小的机场了，直到我前几日去到了吕梁机场，而大同机场比吕梁建得早，自然又比吕梁小了一圈（但扩建了T2航站楼，也不一定），安检托运候机几乎都不用走太多的距离。有时觉得在这样一座城市生活也很好，城市的五脏六腑应有尽有，居住与出行都极为方便，旅游发展也日益红火，算是淮南人心目中自己城市未来的样子，但很难想象在国内久负盛誉的大同现在在省内11座城市中GDP其实仅仅排名第8，可见GDP与幸福感似乎并无关联。

早早便完成安检进入候机厅，令晓惊喜的是，在候机楼的二楼竟还隐藏着一个佛小伴专卖店，且种类繁多，这下可弥补了她最后的遗憾，又采购了不少，飞天、欢喜、平安、如愿，攒齐了一整套的她走路都是带风的。而唯一有些不快的是，虽然我们来时都跟机携带的20寸的行李箱，晓来时也是乘坐的国产的C909客机，但地勤人员还是建议我们托运以避免影响登机，我们也只得听从，从候机厅再返回托运，重新过安检，恰好遇到一个成都的老年团在托运排队，焦躁与愤懑写在我们脸上——早知需要托运，那会在应县应该要白酒呐。

后记

这篇游记写完，距离旅行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仿佛山西的每一帧画面仍浮现在我的脑海。比起视频，我更喜欢用图文的形式去继续与传达我的想法，我从未试过去写一篇中长篇的文字去详细记叙一场旅行，但山西的确是太值得。很多人说山西只有去一次和去无数次，我想大抵是的，山西最符合我心目中人文旅游目的地的样子，拉高了我对古文化旅游的阈值，对山西南部的探寻仿佛已经迫在眉睫，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附照片集：山西旅行影像集

我和晓每年都要去一到两次九华山，前几次去都是单独购买门票，直到四月末发现池州市推出了池州市民旅游年卡，可以畅游池州市的各大景区，毫不犹豫便每人办理了一个，九华山的门票要160元，而旅游年卡也不过200元，想来不论如何也是可以将成本玩回来的。

晓本计划着寻一个周末，去山西来一个特种兵旅游，太原进大同出的那种，但囿于中高考完毕、暑期已经悄然开始，机票价格早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般便宜，于是只好提议，不如咱们去池州压榨一下旅游年卡的价值，恰好下周也将是连续近乎40℃的高温了，不如这周说走就走。

Day 1：合肥—大王洞—醉山野

出发准备

一早起来打包行李（倘若不是赶早班飞机，自驾一般都是当天打包行李）， 早上8点半从合肥出发，并不算早，彼时天还阴沉着，飘着小雨，我对皖南的天气还是有几分信心，与晓打趣儿「你猜雨到什么时候会停？」，晓在副驾上没有理我，睡去。

这次行程出发带了不少从前没有带的东西，前些日子开始酷爱户外登山，买了不少户外装备，以及最近外卖大战加电商优惠使得我采购了很多能量补充。

但天公并不作美，直到过江之前，雨刷一直都没有闲下来，在喷着云雾的大车中间穿梭着实有些惊险刺激，但过了长江大桥之后，俨然焕发了另外一番景色。

大王洞

大王洞风景区位于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牌楼镇，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享有「华东第一洞」的美誉。景区以巨型溶洞为核心，干线总长2200米，总面积超10万平方米，由「天桥奇观」「神仙河谷」「大王洞府」（含凤殿、龙厅、银河等五大洞府）及「大王湖」四大景区组成，融山、水、洞于一体，奇景天成，气势恢宏。洞内常年恒温18℃，夏季清凉宜人，是天然避暑胜地。2025年升级推出的「西游幻境」项目，运用3DMapping投影技术，将孙悟空破石、龙王布雨等神话场景投射于钟乳石上，打造全国首个行浸式数字光影溶洞体验，赋予亿年地质奇观全新生命力。景区文化底蕴深厚，北宋诗人滕子京与梅尧臣曾在此赋诗唱和，留下「洞户千年叫不开，白云无主自徘徊」的千古绝唱。交通便利，距池州市区约40公里，高铁至池州站后可乘直通车直达，自驾经沪渝高速殷家汇出口仅13公里。

大王洞是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我并没有做多少攻略，只是一味地跟着晓的计划按部就班，起先我对山洞的印象还停留在淮南的茅仙洞，那是个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山洞，山洞里熏着无法呼吸的烟气，逼迫游客不得不出来。

尽管有旅游年卡，可以省去门票费，但索道费却是必须的，乘坐索道到大王洞的入口，雨过天晴后的天空蓝得发紫，我是第一次做这种开放式的索道，多少还是有一些紧张，尤其是到了下面是水泥地的时候，手心不自觉地滋生了许多汗。

从索道的终点站到大王洞的入口，还需要徒步大约1到2公里，沿途经过小桥流水与瀑布，风景如画，尤其经过一个溶洞，让人感慨别有动天，也让人不禁联想，古时代的人是如何发现这么神奇的地方的。

以前总是疑惑，为什么很多视频中的溶洞都是需要用一些夸张的彩色灯光来点缀，进了大王洞才恍然大悟，溶洞中的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倘若只是普通的照明，压根不能体现出溶洞的风貌，而加上一些故事与滤镜的确会让几公里的旅程变得相对轻松。

溶洞里面的路蜿蜒曲折，时不时需要一直弯着腰才能通过，地下河水也一直在溶洞中汹涌前行，尽管外面是30多摄氏度的气温，但溶洞里仍旧像水帘洞一样温润潮湿，氧气也十分充足，不会觉得疲倦。

经过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跋涉，竟又回到了停车场的地方，出口处在兜售在索道时为游客拍出的照片，我不假思索花了30块钱买下，因为不希望有人将自己的照片销毁，后来也有些后悔，应该跟对方讲个价格，反正对方留着自己的照片也没有什么用，如果我不买便不会有人再买了。

秀芳柴火饭

从大王洞出来已经是晌午时分，沿着237国道继续往石台县城的方向开行，沿岸是碧绿的秋浦河，我依旧认为秋浦河是省内风景最美的河流。

不一会儿来到梅村镇，梅村镇的地名着实奇怪，前些年区划改革由梅村乡与高坦乡合并，驻地放在高坦乡，但是名称却改成了梅村镇，说是为了保留梅村的建制传承，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的胡作非为，真正的梅村却在20公里外的山腰子里。

在镇上停车，随便找了一家评分较高的饭店，下午一点多，店里没有什么人，但我们刚落座，便紧跟着来了两波客人，全都是和我们一样刚从大王洞出来饥肠辘辘的游客。

好在我们算是第一桌客人，在等待了快半小时后终于上了菜，随便点了一些小杂鱼，与皮蛋豆腐和蒜黄，竟也80多元，小杂鱼吃起来感觉到不是很新鲜，且各种鱼都有，是我在诸多次皖南行程中吃的最不好的一次。而尽管如此，待我们吃完后，隔壁桌的一家四口，等了近一个小时却一个菜都没上，想想也挺屈辱的。

醉山野-黄崖大峡谷

醉山野-黄崖大峡谷景区位于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仁里镇缘溪村，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和安徽省影视拍摄基地。景区以原始峡谷生态为核心，全长近5公里，森林覆盖率高达95%以上，保存着约2万亩原始天然林，夏日平均气温比外界低9℃左右，是安徽四大避暑胜地之一。其最大亮点是分布着30多条落差不等的瀑布群，数量为皖南之最，其中黄崖大瀑布落差达70余米、宽20米，如白色玉带飞泻入潭，气势恢宏。景区还拥有皖南最长的高空滑索（351米）、5D玻璃栈道、青龙潭戏水区、星月潭水下公园等特色项目，同时因负氧离子峰值浓度超31万个/m³，被誉为「天然氧吧」和「皖南小九寨」。

沿着国道继续向南，醉山野景区便在高速口的左边，景区实际上是分为黄崖大峡谷和慈云古洞两处的，因为上午刚去了大王洞，且慈云古洞是不在联票范围内的，便去了黄崖大峡谷，在山谷之间穿梭戏水，也是一种享受，坐在桥下的秋千上面，感受河水离我只有一公尺的距离，只是临行前将捞鱼用的网兜忘在了车里，没能捞到脚边的游鱼，颇有些遗憾。

与大王洞同样的，景区的游览线路上设置了玻璃栈道，体验一次竟然要50元，晓因为恐高，于是我俩都放弃了，而走了旁边的便道，而回到停车场，则还是需要摆渡车，好在不算贵，两个人10块钱。

我实际上是对这些4A级景区的游乐设施是有一些不放心的，从现在的基本面看，很多国内的4A景区都处于亏损状态，尤其是经历了三年的疫情，很多景区都荒废了，而游乐设施可能也都没有经过养护，还是存在很多安全隐患的。

仁里镇

经历了一天的跋涉，两个人的微信步数都已经到了2万步以上，决定买个西瓜回到酒店便不再出门，醉山野离石人台县仁里镇并不远，只有两公里，于是决定在县城吃晚饭，买点水果。

我们对仁里镇的印象并不好，上一次来还是2021年，汽车从景德镇开了四个小时山路来到石台，竟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当时180块钱吃了一个完全是水煮汤料的三鲜汤，令我还记忆犹新。这个只有三四万人的县城，物价水平却比合肥还要高，买了半个西瓜20块钱，支付却不能用任何优惠，着实有些不习惯。

在县政府旁边人民路上一家叫庆丰面馆的店里解决晚饭，这家店面味道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回到车里拿了一些我们喜欢吃的佐料海带，便算是将就过去了。

我们选择住宿的地方是在牯牛降景区不远处的民宿，有定下之后还是些许后悔的，因为住宿条件其实与其他的地方也差不多的，毕竟是有车的，而且景区门口停车并不是很方便，好在老板人很好，酒店卫生环境也很到位，看了一下住宿的车牌，几乎都是苏A牌照的，果然是南京人的后花园呀。

Day 2：牯牛降—蓬莱仙洞—合肥

牯牛降

牯牛降风景区位于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与黄山市祁门县交界处，是黄山山脉向西延伸的主体，古称「西黄山」，因山形酷似从天而降的牯牛而得名。作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家地质公园和国家AAAA级景区，其主峰海拔1727.6米，总面积约6700公顷，以「雄、奇、险、秀」的山岳风光著称，拥有36大峰、72小峰等壮丽地貌。景区森林覆盖率高达97.96%，被誉为「绿色自然博物馆」和「华东物种基因库」，蕴藏1300余种植物和1000多种动物，包括云豹、金钱豹、银杏等珍稀物种。主要景点如龙门潭、四叠飞瀑、严家古村（东汉隐士严子陵后裔聚居地）融合了原始生态与人文底蕴，涵盖红色文化标语墙、唐代古道及宗教遗迹，是自然探险与文化体验的独特胜地。

我一直很愤愤不平的一件事，便是安徽省有那么多的景区都是5A级了，即使像安徽美术馆和博物馆都是4A级景区，而到目前牯牛降也仅仅只是4A景区，比起衢州市那些坑爹的根雕来说，池州的每一个景点都更值得5A。

牯牛降的水的确是非常漂亮，虽然说我去过喀纳斯，也见过额尔齐斯河和钱江源，但说牯牛降是小九寨是完全名副其实的，只是景区比我想象中的确小的很多，从龙门潭出发，上拴牛石，再到百丈崖，最后到四叠瀑，也不过只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可能是因为牯牛降的名声在外，游客相比醉山野多了很多，但同样的玩水与游山，实际上游玩体验并不如醉山野。

蓬莱仙洞

蓬莱仙洞景区位于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仁里镇杜村，距县城约9公里，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以「艺术洞窟」和「地下奇观」著称。溶洞形成于约4.5亿年前的海洋环境，经地质运动演化，距今已有9000多万年历史，全长3000余米，总面积超2万平方米，分天洞、中洞、地洞、地下河四层立体结构，拥有迎宾厅、东海龙宫、迷仙宫等10余处景点。其核心景观「蓬莱四绝」——洁白如雪的罗纱帐（巨型碳酸钙晶体帷幕）、晶莹剔透的天丝（玻璃管状钟乳石群）、巨幅立体山水壁画（天然岩体浮雕）和雄伟的千佛山（莲花状钟乳石山），被誉为「石台溶洞群之首」，兼具地质奇观与艺术美感。洞内「王母瑶池」景点以粉红钟乳石天然形似王母沐浴场景而闻名，配合历代题刻与灯光设计，形成「黄山归来不看岳，蓬莱归来不看洞」的独特体验。

牯牛降回到酒店，短暂的休憩了一下，让老板炒了个炒鸡，大快朵颐之后，便赶赴蓬莱仙洞，这个起初我并不是很看好的景区，因为从地图上看这个景区面积很小，所以并没有抱什么期待，便跟晓说这里可能并不如大王洞，但相反低预期反而会有喜出望外。

我第一次从车里拿出了登山杖，与大王洞的湿气不同，蓬莱仙洞是一个山洞，刚进山门，便能感觉到里面的仙气，我知道这其实就是干冰，但能够体现景区的诚意了。

与大王洞不同，蓬莱仙洞里面的灯光效果明显看上去比前者更加的洋气一些，拍照也十分出片，有一种美国西海岸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感觉。（说的我好像去过一样）洞里面还有一个咖啡馆，曰洞咖，游客非常少，我不知道，有多少游客会选择在这里面喝咖啡？

大约是我这两个月爬山锻炼的累积，蓬莱仙洞在洞里面实际是有很多需要爬升的阶梯，但也都轻松拿捏，出洞之后，竟已经置身于半山腰了，距离停车场还有大概两公里的路程，途中买了一些山民兜售的李子，尝了一口，的确非常甜，晓担心是否是喷了农药的，我则放下了顾忌，直接一口开干。

引子

自从前年的转运珠事件之后，每个春天都会去九华山礼佛，至今已经连续去了三年四次，（去年年末外公住院后也特地前往），从开始的排斥、一无所知，到一知半解，现在终于可以大致说出一些九华山的梗概了，这里便分享出来。

前山与后山

重要：初到九华山停车落地便会有很多黑导游问你是去前山还是后山，其实这个问题本身便是不成立的，到九华山礼佛的人本身默认便是去前山，而我们在去九华山的第一年，便遇到了这个问题，当时正值运势最衰的时候，便想着找一个地陪带着我们好表达我们的诚心，于是去了庙前镇的几个不知名的寺庙，出于宗教忌讳也没有对导游表达出过质疑，现在想来也是后悔不已，那之后运势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更加糟糕。而很多第一次去九华山的人可能也都会像我一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儿，便会轻信导游的话，病急乱投医，千万需要警惕。

前山

甘露寺

甘露寺是「全国重点寺院」，位列九华山「四大丛林」之一，始建于清康熙六年（1667年），由玉琳国师倡议、洞安和尚募建，因动工前夜满山松针尽挂白露而得名，兼具药师佛道场与佛教教育功能。寺院依山势而建，坐南朝北，布局不规整却错落有致，主体建筑包括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等，融合徽派木构与佛教元素，曲径回廊四通八达，寺内保留清代古木楼及康熙御赐匾额「甘露寺」，彰显皇家气派。 作为九华山佛学院旧址（1990年创办），甘露寺以宗教教育闻名，藏经楼内供奉慧成法师肉身，斋堂古朴简约，窗外山色如画，被誉为「九华山最美斋堂」。寺院周边松竹环抱，龙象台可远眺山峦起伏如龙，环境清幽静谧，既是修行圣地，也是观景佳处，香火虽不旺盛却独享禅意，成为远离尘嚣的心灵避所。

甘露寺是每次去九华山必去，但每次必错过的地方，因为甘露寺的寺院位于去九华街的半山腰上，算是九华山海拔最低的一座寺庙了，每次坐景区大巴都会直接到迎仙桥，而错过这个寺庙，想必去过的游客也不多，大多都是真正的香客吧。晓说这里一定会来的，毕竟是九华山的四大丛林，而且甘露寺的名字十分好听，也是《甄嬛传》里久负盛名的寺庙名，或许很多人也会到这里打卡留念。

祗园寺

祗园寺位于安徽省池州市九华街东北，是九华山四大禅林之一，始建于明嘉靖年间（1522—1566年），现存建筑多为清代重修，兼具宫殿式与民居式风格，布局依山就势，层次分明，以不对称结构著称。寺院原名「祗树庵」，其名源于佛教典故「祗陀园」，传说释迦牟尼曾在此讲法，故寺内通道刻满金钱浮雕，象征「黄金铺地」迎佛的圣迹。主体建筑包括灵官殿、天王殿、大雄宝殿等，其中大雄宝殿为重檐歇山顶，覆金黄琉璃瓦，供奉三尊高约7米的喷金大佛，为九华山寺庙佛像之冠，另有十八罗汉及「海岛」彩塑群像，生动展现佛教故事。寺内斋堂存有七口铜锅，最大者直径达173厘米，可煮米200公斤，称「千僧锅」，凸显其作为十方丛林的宏大规模。祗园寺不仅是全国重点寺院，也是研究古代寺庙建筑的重要实例，2004年被列为池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祗园寺是每个来九华山的游客百分百会访问到的地方，下了景区旅游大巴，便会看到祗园寺标志性的黄墙，在傍晚时格外好看。祗园寺的规模据说是整个九华山最大的，整个寺庙个格局也是诸多寺院中规划最好的，卧佛寺、万佛寺等位于山腰上，「一心向佛」、「佛是心即」等地标也在祗园寺的周围。

化城寺

化城寺是地藏菩萨道场的开山祖寺，始建于东晋隆安五年（401年），由天竺僧人杯渡创建，初名「九华」，唐至德二年（757年）扩建后获赐额「化城寺」，成为新罗僧人金乔觉（金地藏）弘法核心场所。寺院坐北朝南，四进院落式布局依山势渐次升高，现存建筑融合明清风格：第一进灵官殿供奉道教护法神，体现佛道融合；第三进大雄宝殿内藻井「九龙戏珠」为清代木雕艺术巅峰；第四进藏经楼为明代遗构，高20米，曾藏明版《大藏经》、血写《华严经》等珍贵文物。寺前月牙池为唐代放生池遗存，广场「娘娘塔」传说纪念金地藏亲属，文化底蕴深厚。作为全国重点寺院及文物保护单位，化城寺现辟为九华山历史博物馆，保存宋代贝叶经、地藏袈裟等圣物，并承载历代帝王御赐匾额，是九华山佛事活动中心与佛教艺术瑰宝。

化城寺作为九华山的开山祖寺，是九华山地理上也是地位上的核心，如今虽然香火旺盛，但已经褪去了不少礼佛的功能，当下是九华山佛教博物馆，更像是九华山寺庙的行程机构。

旃檀林

九华山旃檀林（又名旃檀禅林）是「全国重点寺院」，始建于清康熙年间，原为化城寺七十二寮房之一，光绪十二年（1886年）由定禅和尚募化重建，后经多次修缮扩建，形成以大雄、大悲、大愿三大宝殿为核心的宫殿式建筑群。寺院以古树「旃檀」得名，相传初建时伐寺后琵琶形山丘上古木，其木质与印度牛头山旃檀香木相似，故称「旃檀林」。旃檀林以「精美雕刻」著称，斗拱、窗棂遍刻《西游记》和佛经神话故事，生动传神。三大宝殿各具特色：大悲殿供奉9.19米高的四面千手观音樟木像，大愿殿供奉9.9米地藏菩萨铜像及120尊金身小像，华严殿则供奉华严三圣铜像，佛像背壁的海岛群雕尤为壮观。寺内还供奉九华山第十一尊肉身菩萨——明净和尚，其禅修事迹与不腐真身成为佛教传奇。旃檀林建筑布局巧妙融合徽派风格与佛教元素，兼具宗教庄严与艺术价值，既是修行道场，也是九华山弘扬地藏文化的重要场所。

上禅堂

上禅堂是九华山四大丛林之一，全国重点寺院，始建于明代，原名「景德堂」，清康熙六年（1667年）由玉琳国师之徒宗衍重建后更名。寺院位于神光岭南半山腰，依山而建，以「三最」著称：香火最贫、风景最佳、寺宇最丽。其建筑风格独特，山门歪置以辟邪，天井覆明瓦采光，大殿与寮房巧妙融合，徽派木雕与禅宗意境相得益彰，曾是1986年版《西游记》「误入小雷音寺」的取景地。寺内供奉九华山唯一的滴水观音像，下方金沙泉相传为李白题字，泉水清冽，寓意「洗涤心灵」；泉畔金钱树为九华三宝之一，与古建筑共同展现自然与人文的和谐。乾隆年间王文禧公题「秀冠云林」匾额，后院凭栏远眺可览九华群峰云树掩映之景，禅意与山水交融，成为地藏信仰与禅修文化的重要载体。

月身宝殿

月身宝殿（亦称肉身宝殿）是地藏菩萨道场的核心圣迹，始建于唐代贞元年间（785-805年），现存建筑为清同治年间重建，以供奉地藏菩萨金乔觉肉身舍利闻名。其建筑形制独特，主体为汉白玉塔基托起的七层木结构「肉身塔」，外覆鎏金铁瓦，檐角悬风铎，殿顶饰莲花宝瓶，整体呈「塔殿合一」的宫殿式风格，兼具唐风遗韵与明清工艺。殿前悬挂「护国月身宝殿」九龙盘边竖额，殿内中央肉身塔高17米，塔内藏地藏菩萨真身，塔周环列十殿阎罗木雕及二十四诸天壁画，庄严肃穆。此处每年农历七月三十地藏诞辰日举行「守塔」法会，信众绕塔祈福，形成「东南第一香火」的盛况。宝殿周边古木参天，云海缭绕，与神光岭自然景观相融，成为九华山佛教文化与自然灵性的象征。

小天台

小天台（原名明心寺，又名明心禅林）是安徽省重点寺院，位于九华街神光岭西南、芙蓉峰西侧，因寺院依山垒砌多层平台而得名。其历史可追溯至1919年，由比丘尼妙量募建，现存大雄宝殿、玉佛殿、观音殿等建筑，玉佛殿内供奉明代释迦玉佛一尊，寺宇坐东朝西，背倚大岭头，前临陡坡，视野开阔，是九华街海拔最高的寺院。此处以「龙头」或「龙尾」之说闻名，常被附会为地藏菩萨得道之地，吸引信众祈福。建筑布局融合山势，石板路与观景台延伸至山腰，西北山峦起伏，烟霞缥缈，傍晚霞光万道，被誉为观云海、赏夕阳的绝佳之地。2018年后，九华山整顿旅游乱象，小天台取消香烛经营，仅提供免费环保香，成为兼具自然灵性与佛寺庄严的清净之地。

东崖禅寺

东崖禅寺是四大丛林之一，全国重点寺院，坐落于九华山东峰顶巨岩之上，海拔871米，背靠东崖巨岩，前临九华峡谷，云雾缭绕如人间仙境。其历史可追溯至明代，相传无瑕禅师（海玉）曾在此结茅苦修，以指血抄写《华严经》81卷，其肉身与百岁宫同源，成为九华山「肉身菩萨」道场之一。寺院建筑依山而建，现存幽冥钟亭、大雄宝殿、地藏殿等，布局巧妙融合山势，寺周有「堆云洞」「晏坐岩」等圣迹，相传为金地藏初居和诵经之地。东崖云舫景观独特，形似巨船隐现云雾中，被列为「九华十景」之一；龙女泉传说则与地藏菩萨得龙女指引掘泉的故事相关，泉水清冽，寓意佛缘深厚。近代高僧月霞禅师曾在此领众参禅，推动僧伽教育，使其成为兼具自然灵性与禅修文化的重要载体，登临寺内观景台可俯瞰九华街群峰，远眺天台胜景，堪称佛国风光与山水意境的完美交融。

百岁宫

百岁宫是四大丛林之一，全国重点寺院，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原名「摘星庵」，因供奉明代高僧无瑕禅师肉身而闻名。无瑕禅师在此苦修百年，以舌血和金粉耗时28年抄写《大方广佛华严经》81卷（现为九华山镇馆之宝），126岁圆寂后肉身不腐，崇祯三年（1630年）被敕封「应身菩萨」，赐名「莲花宝藏」，寺院由此更名百岁宫。其建筑依插霄峰山势而建，采用皖南民居式走马通楼结构，五层殿宇与天然岩体巧妙融合，外观如古城堡，内部以龙头石为基梁，天井采光、回廊交错，形成「一楼见五层」的独特空间布局。现存主体建筑包括大雄宝殿、肉身殿及1995年新建的五百罗汉堂，其中肉身殿供奉无瑕漆金真身，历经数百年保存完好，是九华山现存最古老的肉身菩萨。寺院兼具宗教庄严与自然灵性，既是地藏信仰的重要载体，也是俯瞰九华街、「天然睡佛」等景观的绝佳观景点。

慧居寺

九华山慧居寺（原名慧庆庵）是「全国重点寺院」，始建于清代，清末住持僧仁琳扩修，1938年住持普明募化重建大殿并更名为「慧居禅寺」。寺院位于闵园至天台的登山道旁，背依高山，面朝竹海，溪流环绕，环境幽静古朴。主体建筑大雄宝殿高10米，采用鹅卵石与黄泥砌筑，未施粉刷，保留原生态风貌，殿内供奉三世佛及文殊、普贤菩萨，两侧十八罗汉像以干漆夹苎工艺制成，造型生动逼真。后殿二楼观音殿供奉九华山罕见的「男相净水观音」，手持净瓶杨柳，龛外玻璃罩护，为安徽省重点文物。寺院还融佛道文化于一体，藏经楼下设九天玄母殿，供奉道教神像，体现宗教包容性。慧居寺现存建筑多为清末至民国风格，1982年重修后佛像贴金，现为九华山闵园至天台朝圣路线的重要节点，兼具修行、文物与自然景观价值。

天台寺

天台寺，又名地藏寺或地藏禅寺，位于天台峰顶，海拔1306米，是九华山海拔最高的寺院，素有「不上天台，等于白来」之说。其历史可追溯至宋代，明洪武元年（1368年）由居士陈履泰捐资重建，后多次毁建，现存建筑多为1980年后改建，融合混凝土结构与传统木构风格，既保留历史风貌又提升稳固性。寺院依山势而建，横卧天台与玉屏峰间，背靠青龙背巨岩，前临十王峰，以「东崖云舫」「云峡」「捧日亭」等景观著称，是观日出和云海的绝佳位置。寺内现存地藏殿、大雄宝殿（万佛楼）等建筑，供奉地藏菩萨像及万尊木雕小佛像，殿宇底部架空设蓄水井，设计巧妙融合山势与宗教功能。作为全国重点寺院，天台寺不仅是佛教徒朝圣地藏圣迹的核心，更以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独特魅力，成为九华山宗教文化与山水意境的象征。

表格部分修订：

后山

双溪寺

九华山双溪寺位于后山九子岩景区，是安徽省重点寺院，始建于1935年，由陕西安康双溪寺机通法师仿祖寺而建，因寺旁双溪环绕得名。寺院背依九子峰，前临青通河，周边怪石嶙峋、古木参天，以“洁泉”和“断续寒砧”的诗意环境著称。其历史波折，1975年毁于火灾后重建，现主体建筑包括地藏殿、大雄宝殿及大兴和尚肉身殿，其中大雄宝殿供奉三尊大佛及海岛观音群雕，气势恢宏。 双溪寺因供奉大兴和尚肉身闻名，他是新中国成立后九华山首尊肉身菩萨，俗名朱毛和，曾以疯癫济公形象示人，擅医术救人分文不取，圆寂后肉身不腐，装金供奉于寺内安灵堂，其「好人好自己，坏人坏自己」的朴素因果观广为流传。寺院还融合佛道文化，藏经楼下设九天玄母殿，体现宗教包容性。作为九华后山佛教核心，双溪寺既是修行圣地，亦以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独特魅力吸引游客，成为探秘肉身文化及山水意境的必访之地。

龙潭

龙潭位于九子岩景区内，是七布泉瀑布下游形成的深潭，因常年受水流侵蚀而呈现碧绿幽深的景观特征，潭水清澈见底，宛如天然翡翠镶嵌于峡谷之中。潭边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环境清幽静谧，传说中此处是「九华三宝」之一大鲵（娃娃鱼）的栖息地，偶有游客在晴好天气下目睹其身影。龙潭与七布泉瀑布共同构成山水相依的奇景，瀑布激流直泻入潭，声如雷鸣，气势磅礴，而潭面则平静如镜，倒映周围峰峦叠翠，形成动与静的极致对比。此处不仅是自然景观的精华所在，更因金地藏曾在此修行而被赋予灵性，成为游客探秘山水与佛教文化交融的必访之地。

七布泉

七布泉是九子岩最具标志性的瀑布景观，因泉水自九子峰顶倾泻而下，辗转七折如七匹白练垂空飘舞而得名，落差达80余米，气势恢宏。唐代诗人李白以「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盛赞其壮美，宋代陈岩则形容其「飞瀑奔崖色皎然，飘空上下势相连」，赋予其诗意想象。瀑布两侧峭壁夹峙，水流随季节与光照变幻，雨季时万壑奔流如万马奔腾，旱季则浅吟低唱，声韵悠扬，形成独特的「九子泉声」奇观。七布泉不仅是自然奇观，更与佛教文化紧密相连，相传金乔觉曾在此静坐参禅，至今留有修行遗迹，使其兼具山水灵秀与禅意底蕴。游客可沿石阶登临，或于溪涧巨石上静坐听泉，感受「天人合一」的意境。

前记

已经很久没有出门自驾游过了，过去两年多自驾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去了九华山，去长沙之前便一直计划去徐州吃烧烤，但一个月前是因为北方那乍暖还寒的天气，而到了清明，网红城市的火爆直接让我俩断了念想。翻着安徽地图，终于找到与安徽比邻的城市，便是开化，这是当初去桐庐时便想要路过的地方，而我前些日子也一直想一个人去丽水，寄情于浙西山水，索性将目的地扩大，扩大到衢州整座城市。

为了避开清明假期出游的高峰，清早五点钟便起床出发，好在从合肥往南去的车流并不算多，从合安高速转德上高速，路上基本没有碰到什么拥堵，一路开到安徽省最南端的休宁服务区休息，再到衢州柯城区城北的弈园大酒店，拢共没有到五个小时，一路上能够感受到安徽高速的自由，进入浙江之后，几乎连片的区间测速与限速100，驾驶体验非常差，一路上几乎有15个超速，迫使我不得不打开了100的定速巡航，即使这样我也因为在限速100的地方开到了114被拍，跟晓吵了一架。

Day 1：合肥—衢州

府山公园

府山公园是集自然景观与历史人文于一体的综合性城市公园，占地约300亩，由峥嵘岭和龟峰两座山体组成，自南宋以来便是衢州府衙、府学等政教机构的聚集地，素有「古城之源」之称。公园始建于1927年，初名「中山公园」，1957年复建后更名，现为国家重点公园，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特色。其布局分为古衢采风区、六艺遗风区等九大功能区，拥有钟灵塔（29米高的七层仿古塔）、革命烈士纪念碑（纪念「衢州六烈士」）、孔子授业坪（2米高群雕）等标志性景点，并与孔氏南宗家庙隔街相望，形成文化呼应。园内保存唐代信安郡王府遗址、正谊书院等历史遗迹，现存步云楼、碑林等仿古建筑群，以及280年树龄的五奇樟等古树名木，兼具林木葱郁的生态景观与亭台楼阁的园林雅趣。作为免费开放的城市绿洲，它既是市民休闲健身的热门场所，也是展现衢州「南孔圣地」文化脉络的重要载体。

因为是自驾旅行，所以对酒店的区位要求的并不是很高，反倒是安静整洁，有停车位比较重要，晓已选择了城南荷四路的一家餐馆解决午餐，不知是衢州的快速路太快，还是柯城区城区太小，从城北到城南，只用了不到15分钟时间，点了当地最有名的清水鱼和炒螺蛳再加一个小炒，不过150元。

吃完饭后便开始了真正的探索，城区的道路并不是很好停车，打开抖音，本地吐槽最多的便是他们的付费停车位，几乎每个人都会欠市政很多停车费。在老城区绕了半天才选择在府山公园旁边的体育场路，找到一个付费的车位，这边到府山公园很近，拐过去便是老城隍庙，旁边列便革命烈士纪念碑，因为这一天是清明，许多市民带着孩子来到纪念碑旁，献上菊花寄托哀思，（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个学校布置的作业），小朋友敬着少先队礼，仿佛也能感觉到下一个时代的信仰。

府山公园当下也只是一块大一些的城市绿地，在公园的北端，靠近南孔家庙的地方，的确是有一座山，上面还清晰可见，1982年市文化局树立的府山的碑名。

孔氏南宗家庙

孔氏南宗家庙是中国仅存的两座孔氏家庙之一，始建于南宋初年，为孔子第48世嫡长孙孔端友随宋高宗南渡后奉诏所建，被誉为「东南阙里」和「第二圣地」。现存建筑为明正德十五年（1520年）迁建，占地约20亩，坐北朝南，以三条轴线布局：中轴线上有大成殿、佾台等核心祭祀建筑，东轴设崇圣祠、孔塾等，西轴含五支祠、思鲁阁等支系祠堂。大成殿为重檐歇山顶明代建筑，高23米，殿内供奉孔子及子孙塑像，悬挂历代帝王御匾，展现了儒家礼制与建筑艺术的融合。家庙内还藏有子贡雕刻的孔子夫妇楷木像（现暂存曲阜）、唐代吴道子绘制的先圣遗像碑等珍贵文物。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不仅承载了南宋以来孔氏南宗「忠义让爵」的历史，更通过祭孔大典等活态传承，成为江南儒学文化的重要象征。

孔氏南宗家庙算是我们此行第一个像样的景区了，但也只能算是像样，几乎是每一个来衢州的游客必打卡的地方，门票每个人十块钱，这对于在泉州仅花了三块钱门票费的我来说，简直天文数字，而孰不知，这件事此行花的最少最值的一次门票了。

孔氏南宗家庙很大，相比泉州的孔庙，大概面积相差不多，但内部的格局相差很大，泉州几乎保留了原始的风貌，但这个南宗家庙可能是因为前期毁坏的较为严重，大多数地方都是现代后建。对于喜欢拍照的人来说，只有后花园才是真正的后花园。

衢州市博物馆

衢州市博物馆位于衢州市柯城区新桥街98号，南接府山公园，西邻孔氏南宗家庙，是一座集历史、艺术与自然于一体的国家二级博物馆。其前身为1985年依托孔氏南宗家庙设立的馆舍，2004年9月新馆建成开放，2005年成为浙江省首个免费开放的地市级综合性博物馆。博物馆总建筑面积9400平方米，主楼以钢挂花岗岩外墙和钢网架屋顶为特色，兼具现代气势与传统风韵。馆藏文物近3万件，涵盖礼贤江山龙恐龙化石（浙江省最大蜥蜴类恐龙骨骼化石）、商周印纹陶、西周至汉原始瓷、婺州窑青瓷、古籍书画等珍贵文物。基本陈列包括「衢州六千年展」「婺州古瓷展」及「万年衢州」通史展，通过新石器时代至近现代的文物与场景复原，展现衢州「四省通衢」的历史脉络。馆内还设有大型壁画《天地大棋盘》，融合烂柯山「棋子文化」与孔氏南宗儒学精髓，凸显地域文化特色。作为衢州文化地标，该馆通过临展（如「金塔问天」航天展）、教育活动及免费开放政策，成为公众探索历史、传承文明的重要窗口。

衢州市博物馆就坐落在南孔家庙的东边，衢州市第三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而相比其他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博物馆，衢州博物馆的馆藏明显是缺乏质量，镇馆之宝竟然是恐龙化石，这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大南门城墙遗址

衢州市大南门城墙遗址（又称礼贤门）是衢州古城墙的核心组成部分，始建于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城门历史上是衢州城南主入口，因通江山县（古称礼贤县）而得名，亦传因唐代尉迟恭在此礼贤下士得名。城墙高约5米，宽约2米，设有瓮城与铁索吊桥设计，展现古代军事防御智慧，曾抵御太平天国石达开部91天围攻及1942年日军毒气攻势，被誉为「生死门」。现存遗址经2001年修复，完整保留明清砖石结构，城门内外嵌有「礼贤门」青石匾额，为古建筑学家罗哲文题写。其南临南湖，与府山公园、孔氏南宗家庙形成文化景观带，既是衢州「铁城」军事历史的见证，也是市民休闲探古的重要地标。

而之所以衢州能够成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我觉得与它尚存的古城墙是密不可分的，虽然仅有不到500米，但这也是0和1的差距。大南门古城墙的北边是新开发的商业街区，可能是因为招商引资出现了瓶颈，几乎全是一些亏本甩卖的店铺，基本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马站底美食街

马站底是位于柯城区的一条长约350-500米的历史文化美食小巷，其名称源于南宋状元留梦炎曾在此设立马栈的典故。这条南北走向的街巷北接东武街，南抵狮桥街，自宋代起便是衢州人文荟萃之地，曾见证程宿、刘章等四位宋代状元的辉煌。如今，马站底以「衢州美食第一街」闻名，汇聚老裴鸭头、董爸爸烤饼、水晶糕女孩等50余家老字号，尤以鲜辣入味的「三头一掌」（鸭头、兔头、鱼头、鸭掌）最具代表性。这里不仅是烟火气息浓厚的市井生活缩影，更与孔氏南宗家庙、水亭门历史文化街区等景点形成文旅动线，日间可见青砖灰瓦的传统民居与熙攘食客，入夜则化作霓虹闪烁的美食天堂，完美融合了衢州「南孔圣地」的儒学底蕴与「鲜辣之城」的饮食文化。

在大南门逛完之后才想起好像并没有去马站底美食街，这大概就相当于淮南的牛肉汤十字路口，并不是太长的一条街，却汇聚着衢州最具代表性的美食，鸭头与烤饼，每家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让人望尘莫及。我们往前走了一走，选择了一家没什么人气的烤饼店，烤饼店老板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地段的差别，我烤的饼比他们的都好吃，我觉得我是可以感同身受，就像许多淮南牛肉汤都比十字路口的好吃一样。

可能因为鸭头都是即买即走，晓买了4个满天香的鸭头，我们坐在旁边的馄饨店吃了起来，鸭头很烂，几乎不需要怎么咬便可以嗦开。我家基因里只要一吃辣便会打嗝，我本想趁着DNA不注意快速的吃完整个鸭头，但不一会儿自恃铜肠铁胃的我，居然少见的胃痛，出门没走几步便蹲在路边冒冷汗，吓坏了晓，于是赶紧去药店找胃药，好在只是间歇性的，一会便又恢复了。

水亭门历史文化街区

水亭门历史文化街区位于柯城区，是衢州古城核心区，以「儒学文化」为基底，自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孔子第48世孙孔端友南迁定居后，形成「东南阙里、南孔圣地」的文化根基。街区依衢江而兴，因水运繁荣得名「朝京门」，现存明清风格城墙、瓮城及三街七巷（如水亭街、柴家巷、天皇巷等），保存晚清至民国传统民居、庙宇宗祠等历史建筑36处，构成「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其标志性景点包括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周宣灵王庙、唐代始建的天王塔（衢州地标）、侵华日军细菌战陈列馆及江南围棋博物馆等，融合军事防御、商贸文化、儒学传承等多元内涵。2013年启动修缮后，街区引入餐饮、文创、酒吧等业态，并打造「鲜花小镇」景观，年客流量超千万人次，成为兼具历史厚重与时尚活力的国家4A级景区及「省级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2024年6月局部城墙因暴雨坍塌，经安全评估后仍持续展现「古老而年轻、复古而时尚」的城市魅力。

晚上从马站底走到了大南门，又接着折向了水亭门，水亭门现在已然算是衢州最具商业化的历史街区了，不论是灯光亮化还是相关的文旅周边，都算是比较成熟的了，看腻了类似这样的街区，其实更喜欢返璞归真一点的历史街区。

Day 2：衢州（柯城—江山—常山—开化）

江郎山风景区

江郎山风景区位于江山市石门镇，是国家5A级景区及世界自然遗产「中国丹霞」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景观为三座拔地而起的丹霞石峰——郎峰（海拔819.1米）、亚峰和灵峰，呈「川」字形排列，被誉为「神州丹霞第一奇峰」。这里以全国之最的「一线天」（长298米、高312米）、天然伟人峰及惊险的郎峰天游闻名，兼具千年古刹开明禅寺、江郎书院等文化遗迹。景区内丹崖赤壁与森林溪瀑交融，森林覆盖率超95%，栖息着南方红豆杉等珍稀植物。自唐宋以来，白居易、徐霞客等文人三游赋诗，现存「壁立万仞」摩崖石刻等百余处景观。作为老年期丹霞地貌典范，其「雄奇冠天下，秀丽甲东南」的景观，成为浙闽赣交界处的自然与文化地标。

早上八点出门，便踏上了前往江郎山的路，下过高速便可以南远望到江郎山的背影，喀斯特的地貌与周围的群山格格不入。其实整个江郎山风景区，最核心的也便是他的那三座山峰了，用景区接驳车把游客送到山底这种事，大约也只能是浙江人干的出来，这种地方远远的眺望，不是更好吗，但聪明的浙江人却将江郎山与廿八都打包在一起申请了5A景区，着实有些厉害。

清漾毛氏文化村

清漾毛氏文化村位于江山市石门镇，是江南毛氏发祥地、毛泽东祖居地，距今已有近1500年历史。村落三面环山，文川溪穿村而过，形成「游龙戏珠」的风水格局，被誉为「江南风水第一村」。这里以耕读传家著称，历史上出过8位尚书、83位进士，涌现出北宋词人毛滂、明代刑部尚书毛恺、近代国学大师毛子水等名人。村内保存着明清古民居群，徽派建筑融合浙闽赣风格，胡适题写的「清漾祖宅」匾额及始编于北宋的《清漾毛氏族谱》（国家首批珍贵文献档案）彰显文化底蕴。作为廉政文化教育基地，村内设有毛恺「六尺巷」故事墙、廉政碑廊等，传承「诗书名世、清白传家」祖训。该村与江郎山景区毗邻，经习近平视察后启动保护开发，现为国家4A级景区，兼具历史厚重与生态之美。

从江郎山出来，来到清漾毛氏文化村，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被冠上了「江南毛氏」发源地的名号，村子并不大，大多其实是徽派建筑，且多为现代修复，真正的祖宅很少，主要还是打着「毛泽东与毛福梅都是清漾毛氏第56代」的噱头。毛氏文化村其实大多数地方是免费的，但几处地方一拦，又收了50元的大门票费，且停车不论时长统一一次性10元，在里面逛了大约一小时便出来了，甚至也没有什么可拍照打卡的风景。想想毛家也挺落魄的，哪个大户人家需要沦落到收高额的门票费来让别人参观自己家的宗祠的地步呢。

常山印象

常山县位于浙江省衢州市西部，地处钱塘江上游、金衢盆地西缘，东邻柯城区，南接江山市，西连江西省玉山县，北通开化县，素有「四省通衢、两浙首站」之称。县域总面积1099平方公里，辖14个乡镇（街道），户籍人口约33.78万（2022年）。建县历史可追溯至东汉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初名定阳，距今1800余年，境内宋诗文化源远流长，陆游、杨万里等文人曾在此留下诗作，获评「中华诗词之县」。地形以丘陵为主，呈现「八山半水分半田」特征，拥有常山港等水系及1406.7公顷省级湿地公园，森林覆盖率达63.2%，空气质量常年保持二级以上，是国家生态功能区及国际慢城。经济以「两柚一茶」（胡柚、香柚、油茶）特色农业为核心，2022年GDP达200.6亿元，并培育特种纸、关键电子元器件等工业集群。文旅资源丰富，拥有三衢石林、金钉子景区等国家4A级景区，以及宋韵文化街区、中国观赏石博览园等，获评「中国鲜辣美食之乡」「中国油茶之乡」。近年来通过林长制推动林业经济转型，发展林下种植及生态旅游，成为浙闽赣皖四省边际的生态与产业融合典范。

从清漾毛氏文化村出来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向北回开化，另一个是继续向南去位于闽浙赣三省交界的廿八都古镇，但网上对这个古镇的点评几乎都是一边倒的差评，在「来都来了」和理性止损之间，最终决定不走高速，而是经国道走常山县去开化。

常山县是我此次行程中的一个惊喜，一座不大的县城，全县人口也就只有20万人，没有什么大的商业中心，但绿化相当到位，城中有山山中有城。文旅局也像是个做事儿的主，一边请来了杨倩做文旅代言人，还设计了「一切为了U」的宣传口号（因为常山盛产胡柚、香柚与油茶，都是「U」）。路边停车位挺多，且城区几乎没有什么红绿灯，算是名副其实的慢城了。

我们本计划是将两人去廿八都古镇的门票来常山县大吃一顿，导航的东鲁饭店在清明节期间可能因为家事休息了，只得在隔壁的金洋饭店随便点了三个菜，或许是因为已经是下午接近三点钟，满满三个菜很快便被我们一扫而空。而常山也以烤饼闻名，去了两家烤饼店买的现烤梅干菜烧饼都香脆可口，而到了下午4点半去大街附近的陆阿姨臭豆腐夹饼，居然出现了像在衢州一样排队的情况，老板好心的提醒我们不用再排队了，已经卖完了，于是只好悻悻而归。

常山县北门历史街区

常山县北门历史文化街区位于衢州市常山古城核心区，是浙江省第六批历史文化街区，以「宋韵文化」为核心，依托「宋诗之河」文化带建设，于2025年1月18日开街试营业。街区总面积24公顷，核心保护区6.1公顷，现存明清至民国时期传统建筑群，包括省级文保单位方文彬故居、县级文保单位程氏民居等历史建筑60余处，形成「北依屏山、南望塔山、西承县治、东通溪港」的山水格局。经2022年启动的13.6亿元改造项目，修复古建筑并新建宋韵风格仿古街区，以观澜门城楼、宋诗文化体验馆、非遗活态馆为核心，融入《只此青绿》舞蹈巡演、宋代杂耍、国潮鱼灯巡游等沉浸式活动，夜间水幕光影秀与8米巨型鱼灯交织成梦幻场景。街区引入开元观堂酒店、小龙坎、星巴克等多元业态，并计划通过非遗展演、宋韵婚礼等活动活化传统文化，成为浙西地区兼具历史厚重与时尚活力的文旅新地标。

常山北门历史街区是我在导航上看到随便导的点，但去了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古迹，很多地方仍然在处于建设当中，给我的感觉原貌应该像是东至老街那样的地方，现在各地都在发力做文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这里出圈。

塔山公园

常山县塔山公园位于县城西南，毗邻常山港与南门溪，是一座融合自然景观与人文底蕴的市民公园。其核心地标文峰塔始建于南宋乾道四年（1168年），现存建筑为清嘉庆十八年（1813年）重建的六角七层楼阁式砖塔，高29.5米，是常山「文运振兴」的象征，承载着「黑龙盘塔」等民间传说。园内还包含柚香园、常山书画院、豁然亭等景观，以及曾作为常山县第一中学校址的集真观历史遗迹。2023年实施「微改造」后，主入口拆除围墙拓宽视野，修复休憩设施并增设凉亭，统一标识系统，形成兼具全龄活动、文化展示与生态休闲的功能空间。如今，文峰广场与书画院构成市民健身、艺术活动中心，夜间水幕光影与巨型鱼灯更添时尚魅力，成为展现常山「古老而年轻」城市气质的文旅名片。

塔山公园是在去吃陆阿姨臭豆腐夹饼碰壁后路过的地方，塔山的确是城里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鸟瞰全城，而山上清朝时期重修的文峰塔，也仅仅只是县级保护文物，有些不理解。

下淤村

下淤村位于衢州市音坑乡东南部，地处钱江源头，背靠月亮山，马金溪与中村溪在此交汇，形成「碧水绕村、青山绣绮」的生态画卷。该村古称「霞洲」，因沙土淤积成畈、霞光璀璨得名，南宋乾道年间叶氏迁居于此，至今保留宋代祖墓和孝义文化传说。作为「中国十大最美乡村」，下淤村以「水岸风情、休闲下淤」为主题，打造生态河道、水上乐园、汉唐香府文化体验馆及艺创花街等文旅项目，融合艺术墙绘、雕塑和手工艺创作，形成「自然生态美+艺术创意美」的独特风格。村内森林覆盖率达95%，千亩阔叶林与月亮山游步道构成天然氧吧，春季油菜花海如油画，秋季层林尽染，四季皆景。依托生态农业与乡村旅游，发展稻田养鱼、绿色有机种植，并引入民宿、农家乐、水幕光影秀等业态，年客流量超千万人次，成为浙西乡村振兴典范。先后获评「国家生态村」「国家3A级景区村」等荣誉，完美诠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

离开常山县，向北经开化县城来到下淤村，已经是傍晚，按计划原本是恰好可以看到最后一抹夕阳的，但途中的限速与大卡车着实碾碎了我的期望。下淤村坐落在马金溪的右岸，抵达的时候游客都已经走得差不多，溪水很清，不时有村民在岸边洗衣服。当下下淤村的定位大约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有些像长丰的马郢，里面有不少民宿与娱乐设施，马场、小火车之类的，比较适合一家人周末休闲度假，是名副其实的溜娃圣地。

Day 3：开化—合肥

根宫佛国文化旅游区

根宫佛国文化旅游区位于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也是长三角地区唯一以根雕艺术为核心的主题文旅目的地。景区占地3.03平方公里，由工艺美术大师徐谷青以千年树根为载体，融合佛教文化、儒家思想、民俗传统与园林艺术打造而成，被誉为「全球最大的根雕博物馆」和「世界文化新遗产」。核心景观包括根雕佛国、华夏根文化两大主题景区，其中陈列着世界最大的根雕释迦牟尼佛像（重40余吨）和长达680米的巨型五百罗汉阵，共展出2万余件根雕艺术精品。景区以「天人合一」为理念，将汉唐建筑风格与自然山水结合，醉景园、福门祥光等30余处景点错落分布，形成移步换景的园林奇观。近年来通过国潮文化创新，融入沉浸式演艺、非遗展演等活动，年客流量超千万人次，曾获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并成为《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等名人打卡地。

根宫佛国是开化县的旅游名片，这是我们第三天上午的主要行程，我一开始对这里就没有报多大希望，门票费138元/人，晓为了省钱专门花了80元从闲鱼上找人借了文旅卡，但还是被检票人员给发现了，只得补票，不过即使是10元/人我也觉得奢侈，因为这里着实是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有这时间我不如在酒店旁边的马金溪沿岸散步。

我属实不晓得为什么一个人造景区，一个几乎全是为日式建筑风格的崭新的景区是如何评得上5A景区的，要知道连石台牯牛降也仅仅只是4A景区，说大吧这里参观起来的确让人挺累的，不仅脚累心更累，说小吧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参观的地方，我都能想象这工程项目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腐败。我仿佛看到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地人的脸上写着「冤种」二字。而根雕这种东西，当下已经不存在什么技术门槛了，且里面的根雕很明显都是用机器来做或是3D打印的，这些的艺术价值在哪里呢，用根雕、石雕或是金属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途中饭店

途中饭店位于衢州市钱江源景区附近的205国道旁，是钱塘江源头生态美食的代表性餐馆。该店由余身和夫妇于1985年创立，原名「春燕饭店」，1997年因钱江源旅游开发迁至现址，以「人生在世，总在途中」为名，寓意成为往来旅人的美食驿站。其核心特色在于原生态食材与农家烹饪工艺：清水鱼生长于山泉水塘，肉质紧致无腥味，汤色乳白鲜甜；汤瓶鸡汤以土陶罐炭火慢炖三小时，搭配黄精提味，被《舌尖上的中国》总导演陈晓卿誉为「鸡汤天花板」。其他招牌菜如紫苏炒青蛳、柴火豆腐、炝炒地瓜叶等，均采用每日现采的土猪、土鸡及溪涧食材，以简单调味凸显本味。饭店坚持不扩张规模，保留八仙桌、土灶台等传统元素，院内溪塘养鱼、竹林围栏养鸡的田园场景更添烟火气。凭借「闭眼点菜不踩雷」的口碑，吸引陈晓卿、赖声川等名人及京沪杭食客专程驱车打卡，成为钱江源旅游必体验的「舌尖地标」。

在根宫佛国草草逛了2个小时（我居然逛了2个小时）便催晓赶紧离开，途中饭店是晓点名要去吃的餐馆，提前一天预订了店里的招牌鸡汤，每天也只有20份。即使看路上山谷盆地中的油菜花，也觉得比花158元去根雕让人心情愉悦（我还在被根宫佛国整的一肚子气）。

正是中午的饭点，几乎路上遇到的每辆外地的车都选择了来这里觅食，饭店门口也摆满了小桌子，大多都是自驾旅行的。大约到12点半，食材便几乎已经殆尽了，一位来迟了的女士跟老板抱怨，我可是开了五六个小时过来吃饭的，你就跟我做个鱼吧，我又不要你的鸡汤，老板拗不过，只要安排厨师重新掌勺。

虽然有陈晓卿背书，虽然也的确用的是这浙西皖南山区的走地母鸡，但可能是由于期望过高，每一个有幸点到鸡汤的人好像都说鸡汤有些油（可能是营养过剩），但的确整个砂锅鸡汤里只有母鸡自己，只加了少许盐与一根去腥的红椒。

钱江源国家森林公园

钱江源国家森林公园位于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地处钱塘江源头，是国家5A级景区及长三角地区唯一的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区，总面积252.38平方公里。其核心景观以莲花尖（海拔1136.8米）为最高峰，域内千米以上山峰达25座，形成峰峦叠嶂、谷涧交错的丹霞地貌骨架。公园内水景资源丰富，拥有江南第一飞瀑「飞天瀑布」（落差120米）、百丈瀑、九瀑十八潭等数十条溪瀑，齐溪水库「高峡平湖」与葫芦瀑布等景观交相辉映，被誉为「钱江源秀」。森林覆盖率高达97.55%，保存着全球稀有的大面积低海拔原生常绿阔叶林，栖息黑麂、白颈长尾雉等珍稀动物及南方红豆杉等1991种高等植物，堪称「生物基因库」。人文方面，公园融合千年农耕文化，设研学路线及生态教育基地，并创新推行集体林地地役权改革，实现生态保护与乡村振兴协同发展。2019年挂牌国家公园管理局后，其「云雾变幻、四季皆景」的生态魅力与「一园两区」管理模式，成为浙皖赣交界处的自然与科研地标。

途中饭店其实已经算是在广义上的钱江源当中，但真正的钱江源国家森林公园，又显得名不副实，因为作为一个地理迷，尤其作为安徽人，深知钱塘江的正源是发源自安徽黟县的新安江，即使按南源兰江来算，也应该是马金溪的上游龙田溪，也是发源自安徽休宁县青芝棣尖，而所谓的钱江源不过只是马金溪的一条小支流罢了，这里又足以见得浙江人的精明之处。

钱江源景区能人迹罕至，道路也大多只能单行，但生态环境的确值得夸赞，我此行的计划之一便是去河床里拣几块鹅卵石，这算是属于我的自驾旅行风俗之一。山路提不起速，在山谷里开了半小时仍然未到景区门口，但已经是下午2点，只好选择返回。

后记

从钱江源返肥，回到安徽之后最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便是高速重新恢复到了120，小长假最后一天返程虽然有些堵，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可能由于前几天的池州小米的事故，高速提示牌上滚动的播放「自动驾驶非万能，安全驾驶靠自身」之类的警示语。也渐渐觉得油车的自由，电车很多需求都是非必要的，作为交通工具最主要的便是安全与便捷。

序：出走的决心

过去一年中无数次的在携程刷着飞往全国的特价机票，想去南充看阆中古城、想去大同、太原、运城看三晋瑰宝，想去潮汕揭看海吃小吃，但大多都是基于各种原因未能成行。再等一等吧，忙完这一阵子吧。我在很久之前便想去泉州看一看，一来泉州算是首批历史文化名城名单里名副其实的古城，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丝首港」；二来作为周雨彤小姐的忠实拥趸，在去年看完了电视剧《春色寄情人》后，的确让我又加深了对这座古城的神往。

终于在周一醒来之后，看到去往泉州的机票只要200元，下定了出走的决心，明天出发。

Day 1：借问众神明

机场与交通

值机时我特意选了一个靠左侧窗户的座位，目的便是希望能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鸟瞰一下台湾海峡，但我似乎没有考虑到泉州晋江机场是一个军民两用机场，到达泉州上空20分钟之前乘务员就让所有人关闭遮光板，虽然此前在去南宁吴圩机场时也有过类似经历，但泉州执行的还是相对严格一些。

合肥到泉州的航班只有一小时左右，航站楼并不大，出了几场便是公交站，这次旅行我将其定义为一场随心的漫步，本着能搭乘公共交通坚决不打车的原则，好在晋江机场是一个极其方便的交通枢纽，恰好在泉州晋江和石狮中间，到每个地方都不远，泉州的公交车虽然是无人售票，但也仅仅是没有售票员罢了，投币刷码之前要告诉驾驶员目的地，输入对应的票价才可支付。我住的酒店位于泉州古城南边，坐K602路便可以一车到，不过是和妈妈打了个电话的功夫，便到站了。

一个人旅行的好处是可以对吃和住并不是那么讲究，住的是一家泉州本地的连锁酒店，虽然便宜很干净，空间也很大。 放下行李，我便背起了相机，开始了一天的游荡。

天后宫与古榕巷

泉州被称为世界宗教的博物馆，这里汇聚着中外的各种宗教，离我最近的便是天后宫，从酒店向西北步行约三四百米即是这天后路1号，这里是海内外现存年代最早、规格最高的妈祖庙之一，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曾被当作工厂使用，因此躲过被摧毁的命运。其建筑群坐北朝南，呈中轴对称布局，主体包括山门、戏台、天后殿、寝殿等，融合闽南传统燕尾脊、剪瓷雕等工艺，斗拱飞檐错落有致，展现了宋元至明清的建筑美学演变。历史上，因官方推崇与海洋贸易发展，妈祖从地方神祇升格为「天后」，此处也成为国家祭祀海神的重要场所。作为「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世界遗产点，它见证了妈祖信仰随泉州港繁荣远播台港澳及东南亚的过程，至今仍是两岸文化交流的核心纽带，台湾多数妈祖庙皆由此分灵。

我是第一次感受到闽台的妈祖文化，自然是很虔诚的拜了，自打转运珠事件之后，这两年算是拜了不少佛，九华山的、合肥的、扬州的、芜湖的、长沙的，拜完妈祖后很多人还会向周处除三害中那样把签丢在地上，我不懂得这些规矩礼仪，自然没有贸然掷签。

从天后宫出来，穿过伍堡社区，沿着笋浯溪岸边走着，并不宽阔的一条护城河，河水不算干净，却十分规整，像极了东京的那些溪川。正是下午孩子们上学的点，社区里面格外嬉闹，在一条条巷子中穿梭来去，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活力和烟火气。

在新路埕的一家小店吃了一份中午饭，牛肉汤配米饭，可惜这里的牛肉汤只有牛肉。古城里到处都是历史遗址，拐个弯便是南外宗正司遗址，再往前是古榕巷，听名字就能感觉到古色古香，往北望去恰好可以看到开元寺的东塔，人们骑着电瓶车和自行车在巷子里穿行，是历史与现代理想与生活的碰撞。

西街与开元寺

沿着古榕巷往北，人流开始密集起来，巷子的尽头开始出现一些青旅和民宿，以及各式各样的簪花写真馆，便是到了西街附近，象峰巷里熙熙攘攘，每个人都端着手机，对着莫名其妙的景点拍照。跟随人流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开元寺的门前，每一个来泉州的人应该会来这里。

泉州开元寺位于鲤城区西街，始建于唐垂拱二年（686年），初名「莲花道场」，后于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更名，是宋元时期泉州规模最大、官方地位最突出的佛教寺院。其建筑群南北长260米，东西宽300米，中轴线布局包含紫云屏、天王殿、大雄宝殿等，尤以两座宋代石塔——镇国塔（东塔）和仁寿塔（西塔）闻名，塔身雕刻精美，为中国现存最高的一对石塔。寺内大雄宝殿的24尊飞天乐伎木雕、72幅狮身人面青石浮雕，以及元代印度教石柱等，融合多元宗教艺术，展现了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交融。该寺于2021年作为「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核心遗产点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尽管算是旅游淡季，但开元寺的香火依然是整个泉州最旺的，经过天王殿，大雄宝殿便开门见山，匾额上用正体楷书浑厚得书写「桑莲法界」四个大字，开元寺传说是泉州巨富黄守恭梦见桑树长出莲花，遂舍桑园建寺，初名「莲花寺」，而在寺中尚有一座与寺庙同寿的1300余年的桑莲树。

东西二塔分列在寺院的两端，尤其以东塔附近游客最多，不久前的《黑神话·悟空》的取景场地中，开元寺双塔是为数不多的山西以外的取景地之一，四周是聚集着付费拍照的摄影师与文旅自媒体的团队，好不热闹。

钟楼与承天寺

西街向东的尽头，也就是东西街与中山路的交口便是钟楼，当下十字路口放着一个闽南海港特色的钟楼，我相信在过去的这些年想必并不是这样的形态，只是政府为了便捷交通的权宜之计。但仍旧有不少游客在此打卡留念，商业化的西街定是无法吸引我驻足，右拐沿着中山路向南，中山路的两侧是南方特色的骑楼式建筑，上面富有时态特色的门头依稀可见，化工钢笔工业社、大上海理发厅，仍旧可以想象民国时期这里的繁华。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右拐，是泉州侨批馆，倘若不是仔细很容易错过，作为一个北方人，对侨批这个词觉得格外陌生，大约是南洋风格的建筑，里面陈列着各色各样的华侨回哺祖国的光荣事迹，几个年轻人拿着团组织的红旗在馆门口合影留念，也算做是完成了一件红色学习了。

再沿着中山路向南几百步向左，拐进一个巷子，名为承天巷，正是通往承天禅寺的小路，路两边依旧有不少古迹与遗址。黄氏故居，是清朝中期的封疆大吏四川总督黄宗汉的家族故居，大司马的碑匾尤为瞩目。说来可惜，倒是这两百年的故居保存了下来，而合肥晚清民国时期李鸿章段祺瑞的故居反而是荡然无存。

从承天巷出来，越过百源路，便是承天寺的西门，百源路因为地处在泉州百源川池的西畔而得名，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成荫，初春阳光从叶缝中撒下来，来往的骑车人穿梭在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尽管相隔并不算远，但承天寺的人流明显比周围热门景区少了许多，安静得可以让我听见自己的耳鸣，院落显得格外雅致，清新得有些像日式寺庙，即使是寺门外的告示牌上用毛笔手写的「下午五时以后禁止游客入寺」也格外好看，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院墙外晾晒的五彩斑斓的拖把都让人忍不住掏出相机。而大雄宝殿上「闽南甲刹」的牌匾也同样映衬着寺庙低调之外的实力。与开元寺一样，承天寺也曾是弘一法师李叔同修行过的地方，都记载着半世繁华半世僧与半城烟火半城仙的对话。

正是傍晚的时光，夕阳照在庙宇的金墙上，不管是凭栏看着放生池里的乌龟，还是坐在石凳上喝水发呆，都是一件惬意舒服的事儿，庙堂上僧侣还在为人们祈福，将生辰用诵经的形式告诉佛主祈求庇佑，我安静地享受这一刻，正所谓一花一树一菩提，我暗自下定决心，倘若过两天下雨，一定要抽出一个下午来承天寺听雨。

小白与西湖

从承天寺出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端详着这座城市和这里的人，大约已经走了两万步，本打算回酒店休息，但过马路时一辆小白车等红灯停在了我的前方。我做过些许攻略，知道小白车是泉州的一张旅游名片，是招手即停的那种旅游观光车，遂问可以上车吗，开车的是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问我是要到哪里去，我着实有些懵，支吾得说不出来，我想去南门口，但是好像是反方向，索性跟她说，随便带我去哪里都好，最远可以到哪里不如带我去清源山吧，对方差点靠北就脱口而出，清源山哪里可以到，那带你去西湖公园吧。

我其实是在认真识别了快一分钟才听出来她说的是西湖公园而不是幸福公园，福建人的发音着实有些让人猜不透。西湖公园并不在大多数打卡游客的清单上，毕竟是个新建的人工湖泊，所以一路上我享受着专属旅游小巴的待遇，比起去年国庆节曾在淮南春申湖50元半小时的电动车，这种两元的观光车着实更让我喜欢。

我把最后的一段夕阳留给了西湖公园，坐在湖边歇脚，十七孔桥与二十四桥在这里对话，看着这座城市的人儿在湖边散步，南方的气候着实令人羡慕。登上湖中心岛屿的台阶是刺桐阁，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公园。从湖心岛穿过去到湖的东边，月色下的刺桐阁倒映在湖水中，美丽极了。

沿着泉山路一直向南又走了一千米，便又回到了古城的北门朝天门，北门街上终于有了些许饭馆，随机坐下吃了口晚饭。作为一个北方胃，每次来到南方总是对吃难以抉择，泉州的特色小吃面线糊总让人觉得清汤寡水，而我本身对海鲜又不大感冒，只好选一家煲仔盖浇饭来吃，相信不是我一个人会遇到这种问题，否则北门旁的那家东北一家人餐厅不会成为泉州美食榜上数一数二的店。晓说我去海滨城市吃盖码饭，简直是暴殄天物，我倒感觉十分自在。

北门街其实也就是中山北路，继续向南一路上仍然可以看到许多庙宇与古迹，土地庙、中山公园，我曾已经以为像耶路撒冷、西宁和北大年这种城市才是宗教信仰碰撞最为激烈的城市，而在这里能却能看到中西方的各种宗教在这里和谐共生。

如同一个平时打不起车的日本人到了中国可能会对出租车爱不释手一样，我对招手停的小白也难以掩饰自己的喜爱，尤其是在自己走了一天路实在走不动的情况下，小白仿佛是可以让我二倍速快速浏览这座城市街景的捷径，尤其是适合我这种独自旅行的人或是团队旅行的，而我上车后告诉小哥我是要去南门义全街，他说不一定来得及因为待会还要去北门接一个老年团的包车，我说你看着开吧，差不多就可以把我扔下来，而小哥则像是用送外卖的速度带着我从中山路里丝滑地游走，不出一会便将我准时送达到了酒店门口。

泉州是我见过最像日本的城市了，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高效而低廉的公共交通，以及不是特别对胃口的餐饮。起初我曾担心，像小白这种公共交通的发达会不会挤占出租车的生存空间，后来想想，小白的空间大多是在鲤城区的古城内普通机动车无法通行的区域比如中山南路与西街附近，况且泉州市域面积广大，并不会有多大的冲突。

Day 2：如无聊就看海

武岳庙、清净寺与府文庙

武岳庙与我住的地方相距不远，虽然预报是晴天但清早起来天色并不太好，从天后路向北走，经过民权路见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面线糊，点了一份面线糊加油条，16元却吃了个大饱，油条酥脆可口，也算是体验了泉州的本地美食了。

刚走出巷口就闻到对面通淮关岳庙格外热闹，已经到了合影留念的环节，原来是国内其他几家岳庙在搞联谊，接下来的节目是舞龙舞狮，小时候在农村还曾见过舞龙舞狮，但到了这个年代仿佛已然绝迹了，中原地区的许多传统习俗现在大多数都被闽粤南方地区所保留下来了。

通淮关岳庙是唯一禁止摄影并要求游客衣冠整洁才可进入的，也的确该如此，现在许多庙宇都被一些无良自媒体所玷污，关帝与岳王庙本是庄严肃穆的场所，立一些规矩理所应当。关岳庙并不大，几乎没有什么纵深，所以导致香客比肩接踵，连跪拜都得排队抢席位，可见香火之旺。

与关岳庙一墙之隔是锡兰侨民旧居，里面陈挂着一些古代下西洋时与斯里兰卡通商的史料，即使像我这样一个如此热爱历史地理的人，也对这些PPT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清净寺同样位于涂门街上，与关岳庙相距不过百米，却是一座伊斯兰教建筑。

泉州清净寺（又名艾苏哈卜寺、圣友寺）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院之一，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是宋元时期泉州作为「东方第一大港」的重要见证，也是海上丝绸之路多元文化交融的象征。寺院位于泉州市鲤城区涂门街，占地约2184平方米，建筑风格融合了西亚伊斯兰传统与中国本土元素，现为世界文化遗产「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的核心遗产点之一。

与其他历史文化景区不同的是，清净寺是所有泉州景区中唯一一个收费的，虽说只有3元，但总觉得这门票费会有一部分流向海外，让我感觉有资助哈马斯的成分。清净寺的整体非常小，占地面积不过两千平，而能参观的区域则更小，加之是阴天，所以既没什么可逛也拍不出来什么好看的照片（倘若是晴天，白墙蓝天相比也会非常好看），颇有一种「游园不值」的感觉。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可能我的确对伊斯兰教存在一些偏见，但伊斯兰教的建筑却十分考究，颇具中东美学的艺术价值，幸运的是，泉州乃至华东南区域穆斯林的数量只是极少数，且大多数都已经被汉化。

从清净寺出门再沿涂门街继续向西，便是泉州府文庙，在我的理解里，府文庙应该算是古代的城市中心了，这里是中国主流核心思想的精神圣地，即使是门前的广场也比前二者的总面积大得多。大门左右仍旧可以看到抗战时期留下的痕迹「一直抗战到底，争取最后胜利」，想必二战期间是被国民政府征用做军事指挥之地了，泉州的府文庙与曲阜、北京的文庙规模相近，但与别地文庙大多种植银杏树不同，泉州府文庙进门以后便是两棵近千年的大榕树，枝繁叶茂，也是儒家文化入乡随俗落地生根的写照。

大榕树的枝条上挂满了红色许愿牌，墙面是每一个即将参加考试的人的心愿，不论是中考高考还是公务员和资格考试，金榜题名和上岸是不变的主题，泉州作为古时南方出产状元最多的区域，能够看出来十分重视教育，上下学时间到处是接送孩子的电瓶车，不大的鲤城区里每隔不远就是学校，也应该是唯一能与寺庙数量相匹敌的单位了。

文庙两侧的连廊边同样布置了内容丰富的展品，记载着泉州的盛世历史以及当下的遗迹分布与文物保护，并不亚于专业的博物馆。弟弟妹妹今年正直中考，我亦虔诚拜孔，祈求圣人能与他们理想的学校。

文庙的面积仅占总体面积的三分之一，是为「左庙右学」，东侧的建筑是「泉州教育史话」，顾名思义展厅里是泉州历朝历代的状元，门前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头戴簪花的阿姨与他的专业跟拍摄影师与门口的石狮子合影。我暗自对晓说，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创业途径，也算是银发经济的一种形态。一只白鹭降落在庙前放生池边的石桥上，引得大家拍照。

中山公园与博物馆

三月十二日，是中山先生逝世整整百年纪念日，从中山路搭乘小白，前去中山公园吊念。中山公园只是一个小型的城市中心绿地广场，当中立着国父执着拐杖的雕像，雕像下方只有一束孤零零的鲜花，旁边便是泉州六中的运动场，正是中午学生下学的时间，偶尔有一两位学生从旁边停留驻足。

运动场边的长椅上，不少人躺在上面休憩，不由得感叹，虽说海峡两岸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中山路，中山先生亦被两岸当局尊为国父，但更多的是象征统战意义，一边是言不由衷，另一边是刻意回避。于是纵然是像中山先生这样的伟人，百年之后吊念之人也只寥寥无几，更何况我们这些芸芸众生。

从中山公园没有直接去博物馆的公交车，依旧是坐车去西湖公园，晌午的西湖公园还有点晒，但恰好是将西湖的另半边走完。西湖公园外便属于丰泽区，大多属于新城，道路与建筑都变得宽大恢宏，泉州市的两个主要的博物馆泉州博物馆与中国闽台缘博物馆都位于西湖的北面，但行政级别却大相径庭，泉州博物馆只是泉州文化局下面的正科级单位，属于地方性博物馆，陈列的也大多都是一般性文物，而中国闽台缘博物馆则服务于海峡两岸，定位更高，属于仅次于故宫博物院的副厅级单位，两处博物馆内的内容其实并不算多，但占地面积却都十分庞大，泉州博物馆更加侧重本地的历史、方言与风土人情，而闽台缘博物馆则更加侧重于海峡两岸的文化统一与血浓于水。

或许本就在泉州城这座大博物馆里阅读了许多，大约花了一个小时逛完了泉州博物馆，又接着浏览两百米外的闽台缘博物馆，闽台缘博物馆还配有安检措施，洗手间内也是一尘不染，足以看出级别差距。展出的海螺艺术品十分奇妙令人大开眼界，而德化白瓷烧制的玉漱公主则更是美轮美奂。

滨海公园

大约是两天在古城中对古迹有些审美疲劳，索性决定去海边，从博物馆出来，依旧是坐公交车，坐公交车好处是一边可以慢慢欣赏外面风景，一边在车上整理自己相机拍下的照片。直到下午三点才意识到午饭还没吃，随机在金帝花园下车吃了一份重庆小面，再转21路车去海边的泉州师范学院。 泉州师范学院离滨海公园还有一公里多，还是得继续步行，临近海边明显能够感觉到海风的气流与空气中的咸湿，在十字路口的小摊儿上买了一个泉州特色的炸鸡腿与鸡翅，好像并没有比别的地方的好吃多少。

泉州的海边尤其是滨海公园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城市北方的洛阳江与南方的晋江两条江水入海口形成的三角洲，而且并没有海滩，只有一望无尽的滩涂，远处是泉州湾公铁两用跨海大桥，从石狮横跨泉州湾连接到惠安，沿着海边向北，有一段小型的沙地裸露在外面，便成了人们的乐园，年轻的女孩子们放下外套，在海边拍摄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写真。

海边是离幸福很近的地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戴着渔夫帽一动不动在滩涂上捕鱼的小伙，牵着狗在绿地上奔跑的女孩，给闺蜜拍照时而摆出夸张造型的姑娘，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海港发呆的女人，各得所安。我也能感觉到快乐，那快乐是夕阳下的跨海大桥、是滩涂上吐着气泡的独臂红钳蟹、是在海岸旁守候猎物的白鹭、是远处淹没在晚霞里的航班，头顶的军机在天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是乌云过后的幸福线。

Day 3：洛阳亲友如相问

洛阳桥与万安村

在旅程的第三天定下了回程的机票，因为感觉可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逛了，洛阳桥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还是想去看一下。在泉州旅行最好的一点就是，所有的景区全都是免费的，所以即使景区没有在预期之内，也不会有吃亏上当的感觉。

在酒店休息了快一个上午，临近晌午才姗姗出门，几天下来已经把泉州主城区内的几条主干道摸清得差不多了，坐307路到洛江交通局下车，正好再去感受一下位于泉州东北角的这个远郊区的市容市貌，洛江区的区域面积虽然很大，但市区建成区却很小，仅局限在洛江入海口的部分区域，左边是清源山右边是大海，地势较为狭长，人口也仅有20来万，相较于200万人口的晋江市与50万人口上下的鲤城区与丰泽区，体量明显偏小，发展也较为滞后。

中午的午饭恰好是在洛江区政府附近解决的，仍旧是一份香干肉丝盖浇饭，而隔壁桌3个女生应该是区政府内的科员，点了三个炒菜，期间一直在吐嘈自己的领导和同事，吵得我神经性耳鸣发作，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羡慕她们的工作状态，即使与领导关系再差也不担心失业的问题。

饭毕妈从家里打来视频，问我去哪里鬼混了，我一边走路一边像个直播博主一样给我的老铁介绍着泉州的风土人情，洛江区政府到洛阳桥还有大约两公里左右路程，路上大多是新开的楼盘，于是妈说「这也不怎么样嘛」，我暗自苦笑，前几天我在景区的时候忘了给你视频了。妈听我说要去福建的时候，总是以为我是要去做诈骗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论是去新疆也好、广西也好，妈总是担心「那个地方人坏」，但我一个皖北匪城出来的，咋不知道还有哪个地儿的人比我们那儿还坏呢？

泉州洛阳桥（原名万安桥）是中国古代四大名桥之一，由北宋泉州太守蔡襄于1053年主持建造，历时6年完工。该桥横跨洛阳江入海口，全长约731米、宽4.5米，现存45座船形桥墩，首创「筏形基础」「种蛎固基」「浮运架梁」三大工程技术：抛石筑堤分散压力、牡蛎胶结桥基、利用潮汐架设石板，均为当时世界领先的造桥智慧。作为宋元泉州海洋贸易的交通枢纽，洛阳桥推动了泉州造桥浪潮，现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并于2021年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遗产点之一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桥身保留4尊宋代石将军、7座石塔及蔡襄《万安桥记》碑刻，南北两端分别有蔡襄祠和祭祀海神的昭惠庙。

对于一个非土木建筑专业的人来说，洛阳桥的参观价值好像并不是很大，桥上既没有石狮子，桥外的风景也显得很单调，洛阳桥上有几百米的地方是一个现在的水坝，已经将江水拦腰截住，所以下游的区域水量很少，河床都快要裸露在外面，偶尔有几只白鹭在水边觅食。桥中间岛屿上各色样的石碑记载着洛阳桥的来龙去脉，我在赣州也见过这样类似的用船搭起来的浮桥，而洛阳桥是石船做桥墩所搭起来的，桥墩上在用很多牡蛎加固，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看出来的所以然了，尽管如此，还是有非常多的游客，尤其是北方的游客在桥上打卡，我告诉妈妈，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出来走一走，看看她的同龄人都过得有多潇洒。

从洛阳桥的南岸走到北岸大约又是一两公里，午后的阳光有些炙热，过了江便是属于惠安县了，是一个尚未开发或者说开发尚不完善的村落，万安村。好像很少有参观洛阳桥的游客走到对岸，以至于对岸桥边的客栈都没有什么生意，而在村落里游走的人就更少了，偶尔只能看到几个骑行的中年人。穿过一个小巷子，名字十分好听名曰油花脚巷，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相子的中段有一口百年的古井，名曰福井，而在井旁甚至还有一个小土地庙，曰福井宫，福井是光绪年间建的，距今已经快有一个半世纪了，遥想到那时，甲午海战还没爆发，对岸的台湾还属于福建（台湾在两年之后从福建析出），时过境迁，只有这口老井还保留着初心。

大坪山与云谷寺

从洛阳镇坐车回到洛江区交通局，再转来时的307路公交车到云谷山兜下车，往回步行一会儿便到了大坪山，大坪山隧道是《春色寄情人》里一处令人印象深刻的外景地，每当周雨彤内心出现纠葛的时候，便会出现在这个隧道里。大坪山隧道非常人性化，在有机动车通道的同时，也为电瓶车提供了一条隧道，因为隧道很长所以我觉得不适合步行。

我从来泉州的第一天，就想着哪一天的清晨去爬清源山，因为清源山在早上8点之前或晚上5点之后上山都是免费的，但是总因为前一天太累导致第二天起不来，索性便在下午来爬大坪山。大坪山的高度并不是很高，只有150米，却可以鸟瞰整个城市，在山顶有巨大的郑成功的铜像，即使是在山下的人行天桥上也可以清晰地看到。

我对爬山现在还是有一些胆怯的，去年爬宣城的敬亭山居然都要了老命，好在大坪山现在是郑成功公园，里面的设施还是比较完善的，坡度并不算很陡，一路上可供游玩的也很多，不论是郑成功炮楼还是玻璃栈道，都做的比较讲究。爬到一半已经将身上携带的纯净水喝完，好在登顶不算很累，到了山顶忽然就能感觉到海风袭来，吹走了我的口渴。

人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谚语反映到我便是上山很容易因为有很多条路，但是下山并不确定走的是原来的那条正确的路，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从罗马回家就不知道是走哪一条路了。我本没有计划去山脚下的云谷寺，但还是误打误撞在下山的过程中走到了后山，又渴又累的我本想去庙里借口喝的，但想一想还是不必惊扰菩萨了，决定自力更生。

虽然云谷寺的历史十分悠久，可以追溯到明朝，附近也曾经发掘到很多佛像，但现在的云谷寺看起来像是近些年刚刚复建的，而今的云谷寺周围山林环绕、空气清新、花草繁盛、鸟鸣清脆，的确是修行的好地方。

Day 4：生活在别处

北滨江与芳草园

我住的地方在古城的南门，距离晋江最近的地方也不过一公里，总是想在某个夜晚像以前在南宁的邕江边一样散步，但已经习惯老年人作息的我每到晚上七八点钟便想躲回酒店里休息，完全没有夜生活——即使上次在长沙也是这样。

第四天没有什么确定的目标，天气也阴阴沉沉的，只是想在古城里散散步，第一天是经过天后路左转，第二天是右转，于是今天变成了沿着义全街直行，不过一公里便来到江滨大道，穿过金山旱闸便进入了晋江的湿地，也便是北滨江公园。枯水期的晋江江面并不宽阔，从地图上看甚至不及北边名不见经传的洛阳江的一半，江畔长满了芦苇荡，正是晌午时分，几千亩的公园里竟瞧不见几个人影，甚至连退休的老年人也没有，我的理解是一方面居住在老城区内的居民本身就少，另一方面是这座城市的人更加倾向于将时间放在做生意和工作上，而不会放在逛公园。

在滨江公园里孤独地晃悠了半个多小时，从另一座旱闸新华旱闸走出，出门右拐恰好遇见了一个展览馆，当央的用十分漂亮的字体书写的「泉州」二字吸引了我径直迈过门槛，国承非遗展览馆，一只黑白小花猫跑过来，紧接着又一只，然后说展览馆的女老板微笑着看着我。这好像是一家私人收藏性质的展览馆，起初看国字头以为是国企单位，但看了一眼藏品的价格让我将注意力专注在撸猫的身上，两只猫咪都十分可爱，忍不住会代入日本动画片里的Neko。而出门不过十几步，便又是一只纯黑色猫咪，躺在地上打滚撒娇，我喂了它一个盐焗味的卤蛋，它好像并不爱吃，我以为只有我不爱吃。

饥肠辘辘的走到了临漳门，曾经的军事关卡如今却是一个五岔路口，往日的雄姿早已经不再，当下的城门与北门的朝天门一样是在2002年原址复建的，经过二十多年的打磨我竟没有发觉到，难怪有人说「建一座城墙最好是两千年前，其次是现在」。可能是因为远离核心景区，这里也没有什么游客，而城门下还停着一辆比亚迪宋，更是煞了景致。

泉州临漳门是泉州古城七大城门之一，始建于南唐保大年间（约950年），由「晋江王」留从效主持修筑，原为罗城西门，历史上历经多次兴废，现存建筑为2002年按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规制复建，2003年竣工。城门位于鲤城区新门街、城西路、笋江路和江滨路交汇处，占地约23亩，城楼高24.3米，采用全木榫卯结构，以七间双层单檐歇山屋顶为特色，兼具闽南古建筑的燕尾脊、柳条窗等装饰细节，展现了传统营造技艺的精髓。其名称「临漳」源于古代泉州与漳州的历史关联及军事象征，护城河、吊桥遗址及天然破腹沟水系至今留存，兼具古代防御、水利与现代交通枢纽功能。如今，临漳门环岛融合绿地、古榕、老树等景观，成为市民休闲与城市文化地标，向北可眺望清源山，向南俯瞰展览城片区，是泉州「城水共生」历史文脉的鲜活见证。

从临漳门再折向东南回到新门街，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餐馆，是16元两荤两素的自助餐，其实也就相当于是盒饭，但这对于吃不惯南方菜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红烧肉、鸡心、番茄炒蛋与土豆丝，这样搭配我不得不称赞店主的良心。

再往前走，经过梨园古典剧院，看到其后的参天大树，那便是芳草园，芳草园作为施琅将军的私家园林，一直传承到现在，并且没有什么知名度，惊叹「泉州人的嘴可真严呐」。我最偏爱的便是这样幽深安静的园林，午后也没有多少人，以至于我将相机放在石桌上玩起了自拍。坐在湖边休息，不一会儿时间便过去了一个多钟头，不禁感慨，这里难道不比扬州瘦西湖值得十倍！

泉州芳草园位于鲤城区新门街西段，原为清康熙年间施琅将军所建四季花园中的「春园」，以「春游芳草地」诗意布局，后荒废。1955年改建为青年乐园，1997年复建为古典式公众园林，面积达110亩。园内以自然林野为基调，保留龙眼林、棕榈园等乔木，设春草芳菲区、荷风藕香区及崇正书院等景点。标志性建筑「三洲芳草」牌坊与涵碧亭融合闽南传统技艺，护城河遗址则见证古城防御历史。如今，芳草园不仅是市民休闲胜地，更通过民俗活动（如春节寻宝挑战赛）与南音表演活化文化遗产，成为泉州「城水共生」文脉的鲜活载体。

海交馆与东湖

下午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本打算下午去晋江的计划于是搁置了，转而决定继续逛一逛室内的景点，泉州有许多家博物馆，即使我已经逛完了两家最主要的，但还有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与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而我对于交通史的兴趣当然远大于华侨历史，于是决定去泉州海交馆。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是泉州历史最为悠久的博物馆，也是唯一一座市级国家一级博物馆，郭沫若在1962年为其题写了馆名，是中国首座以海外交通史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

海交馆并不大，毕竟现有的馆区也已经几乎与我同岁，而随着泉州博物馆与闽台缘博物馆的兴建，应该说是已经失去了再次乔迁新馆的可能。虽然不大，但里面的展品与内容却大多都是干货，比起当下不少博物馆追求科技和视觉效果，这样传统的博物馆更加返璞归真。而在海交馆的东边，则是泉州伊斯兰教陈列馆，最近展出的是「阿拉伯-波斯人在泉州」的展。而在馆外的草地上，散落地停放着百来件伊斯兰教的棺盖，不时还有乌鸦与白鹭蹲在石棺上，画面十分诡异。

从海交馆出来往古城方向，便是东湖公园，与西湖公园不同，东湖公园是自古代晋江冲击而成的沼泽湖泊，而如今却是国家级重点公园，里面游客不多，大多是锻炼休息的本地居民，比起滨江公园他们仿佛更偏爱来传统的公园。

Day 5：旅一种很新的游

复游承天寺

第五天的清早，天终于下起了小雨，决定下午换酒店去晋江，一来离机场比较近，二来还可以逛一逛五店市与梧林，我本计划傍晚再去试试的祥芝码头看一看，但这样的天气只好取消。

就如同第一天所说的那样，我的确选择了一个雨天复游承天寺，而在此之前，我去了通淮关岳庙后的古玩街，晓告诉我每逢周六会有「鬼市」交易。但可能由于早上的雨势过大，很多卖家都只将不怕雨淋的瓷器出摊，而鲜有书籍和其他藏品。

上一次去承天寺是从西边的侧门进入的，并没有走正门（我一直以为正门是在北边，所以出来的时候也向北去找正门所以扑了个空），而这一次我直接从通淮关坐车到承天寺门前下，经过寺前的巷子，终于一睹正门的风采。果然阴雨天的寺庙好像更有感觉，香烛在这潮湿的天气下显得更加清澈，雨滴落在香炉的铃铛上，能看到整座寺庙的倒影。透过香炉看大雄宝殿，正好可以将匾额与屋脊中央的宝塔收入取景器中。

自长沙后决定每到一个城市都会从当地买一款冰箱贴，于是从承天寺出来后又火急火燎地去了西街，早上出门匆忙忘记带纯净水，遂在西街斥4.5元巨资买了人生中第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不愧是我，当天晚上的3·15晚会蜜雪冰城柠檬水就被爆锤了。

五店市与梧林

从义全街坐K602回到晋江，我住的酒店是在阳光夜市附近，距离五店市传统街区也并不远，步行大约10分钟，从晋江一中前的巷子穿过去，便是五店市传统街区，虽说是传统街区，但商业化气息已经十分浓厚，许多民宅都已经租给了品牌商家或者咖啡吧民宿，而在北边更是扩建了「五店市时尚街区」，我本就对闽南的这种南洋式建筑不太感兴趣，更何况这些建筑早已失去了烟火气，于是溜达了半个多小时便宣告杀青。

而梧林传统街区位于城郊，已经在石狮市的边缘，我厌倦了转公交车，毕竟我还是对天黑之前转晴并去祥芝码头看海抱有一丝希望（这种希望像极了一个股民在股票跌停的情况下还希望收盘前5分钟能拉个地天板），于是决定打车去。

虽然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梧林似乎也能算做是一个大点儿的五店市，同样已经几乎没有人在里面居住了，稍微有名气的几栋楼也被一个短剧摄制组征用，导致我参观的时候也蹑手蹑脚，对了，短剧名叫《梧林外传》。

临走感慨好在自己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来游览这些园子，也好在自己也没有去浔埔村，人不应该盲从而应该花时间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总得说来，五店市与梧林不值得花时间。

阳光夜市与安踏

当我入住酒店的时候我就兴奋得跟晓说，夜市就在我旁边，这下应该不用担心饿死了，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吃好，于是到了阳光夜市看什么都想吃。阳光夜市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大多是一些在合肥都能吃到的东西，烤面筋、精武鸭脖、炒面、狼牙土豆，但这些垃圾食品却为我的精神与肉体补充了多巴胺。

接下来是坐车去安踏工厂店，据说是有低至两折的活动，尓后刷抖音又降低了预期，只是准备去碰碰运气，所以到晚上八点多才到，等到了才发现的确有不少2~4折的商品，买了四件卫衣一件外套，还为妈妈买了一双运动鞋，只要500不到。

后记

六日的泉州之行，仿佛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这座千年古城以半城烟火、半城神佛的姿态，将历史与现代、人文与自然完美交织，为我的旅途镌刻下难以忘怀的印记。刺桐花开的季节，泉州如同一本未完的书。那些未探访的巷陌、未品尝的小吃、未听完的戏文，都在轻声召唤：下次重逢时，愿与你再话半城烟火，共赏满城花开。

一、长沙记忆

2月末的气温亢奋得像去年9月底的股市，从冰点直接攀升到30°C，计划着周末去哪里逛一逛，本是想去徐州或者镇江，但查看了天气大概都是阴天，倒只有长沙才有晴朗天气，我和晓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去长沙了，但我上一次去也已经是10年前的事了，可能早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那样。

从长沙南站到市中心的黄兴广场，我记得曾经只有一条固定的线路，地铁2号线转1号线，但出站后发现 长沙现在的地铁已经开到了6号线，并且还有去机场的磁悬浮，这是国内唯二的两条磁悬浮。曾经觉得长沙南站偏僻的要命，但现在觉得去市区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地铁4号线转1号线非常方便，长沙市区相比合肥并不算大，六七条地铁线已经完全足够。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长沙时的光景，大概是2012年从黄山买了无座的绿皮火车一路坐到株洲，再走株洲到长沙，期间只是在那里过了一夜简单的补了个觉，徒步了湘江大桥，便匆匆去往了前往湘西的路，而在长沙的那些照片我也已经丢失掉了。而在2014年左右，也是在长沙，曾经出差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在万家丽广场，周围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只记得一个叫人人乐的大超市，那时候还流行冰桶挑战，充满生机，而现在的长沙反而有些让我陌生。

二、洛伊酒店

我们的酒店在黄兴广场附近，步行大概200米左右，我向来是没有在市中心住酒店的习惯的，就像从来不会在机场和火车站吃饭一样，主要是贵，长沙的酒店好像并不是这样，反而有了一种像日本的感觉，这么说来，好像现在的长沙的确是在某些方面上国内最像日本的城市，非常前卫的流行文化和服务业。

本来觉得是在抖音上团购的酒店可能会踩坑，因为是新开的在主页上面连门头都没有看到，但入住了之后 的确会感觉到还蛮不错的，相比曾经在香港住的一千五一晚的连插座都没有的酒店，的确好了很多。房间很大而且干净，干湿分离，也能看到外面的国际金融中心大楼，前台姐姐很nice，很贴心的为我们准备了蒸汽眼罩和口罩，毛巾也是一次性的，在我们临走准备赶高铁的时候，还送了两瓶娃哈哈矿泉水，值得一提的是，正好选的是狮子座和水瓶座的矿泉水，恰好是我和晓的星座。

三、味觉志

夏记粉店

这可能是我们老夏家最知名的一个产业了，也是来到长沙的第一顿饭，本以为作为一家很知名的粉店会有很多人排队，但或许是因为长沙的知名的小吃还是挺多的，也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一点钟左右才到的，人没有想象中多——到最后我才后知后觉，有可能是因为中午12点到一点钟，很多年轻人还没有从前一天的喧闹中醒来。口味还蛮不错的，我点了一份辣椒炒肉粉，晓点了一份牛肉粉，量很大，汤也很浓郁很好喝，辣椒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自行的增减，这竟然是此行晓觉得最好吃的一家店。

角落湾口味馆

下午从开福寺出来之后，大约是四五点多，决定步行去不远处的角落湾口味馆，旁边就是长沙老火车北站，里面也是被改造得很有文艺气息，很多年轻人在里面打卡拍照。星期六的晚餐等位也没有很久，辣椒炒肉、皮蛋炒排骨、凉拌香干丝都赞不绝口，而掺有鸡蛋的酒酿更是一绝，虽然只点了四个菜，但是我忍不住吃了三四碗饭，湘菜实在是太下饭了。没吃完的菜也都挨个打包带回了酒店，我可一点都舍不得浪费呢。

广福里老粉店

长沙是一座没有早餐的城市，尤其是在市中心的商区附近，看豆包推荐的这家名叫广福里的粉店就在酒店旁边，开始看评分还挺高的，但进店点完餐后才认真看了一眼，隐约觉得评价大多都是刷的，或是因为前期的优惠活动换取的好评，而店主自称是常德人，但口音里总是能听出来一股子东北的味儿，味道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四娭毑臭豆腐

四娭毑臭豆腐是我们在上碧湘街吃的一家臭豆腐，我一直不晓得这两个湖南特有的字儿该怎么读，记得十几年前在万家丽路边摊上吃的一家大约也是叫这个名字，让我回味到如今，但这次的并不好吃，甚至可能不如在任何一个景区卖的「长沙臭豆腐」好吃，有点砸招牌了。

肆姐面馆

肆姐面馆是我们在坡子街偶然撞见的，就在火宫殿和坡子街派出所的对面，也是在大众点评上评分比较高的店，而我们大概是四五点钟去吃的，店里只有几个旅行团的老年人，还蛮奇怪的，这么一个旅游城市每次吃饭居然都没有什么人。

四、漫游记

长沙简牍博物馆

因为这次行程算是随机旅行，所以并没有预约到湖南省博的门票。于是就近去了附近的简牍博物馆，搜了一下全国关于简牍的博物馆大约只有零星两三家，这么一个垂直赛道可的确有够小众的了，而这个博物馆也还算大，新旧两栋大楼，里面的藏品倒不算精致，大多数是一些复制品，毕竟这座城市博物馆众多，人流量也不算大，而每当我参观人流量不大的博物馆时，我都会感慨，在这儿上班可真好，这高低好歹也是一个副处级单位呢。

古开福寺

开福寺是此次晓来的主要目的地，一方面为了换去年之愿，另一方面也是祈求今年平安。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信女居多，我抽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上签，便没有再解签。

杜甫江阁

晚上酒足饭饱从开福区回到南门口，想去江边走一走，便走到了杜甫江阁，远观倒是十分壮观，但商业化气息太过浓厚，而太多穿着奇装异服的网红女生搔首弄姿拍照，江边也太多噪音功放，着实与想象中江边漫步的感觉不太一样。

文和友

虽说听说过文和友的盛名，但本次并没有将它放在计划中，只是沿着江边走着，不久便来到了文和友的跟前儿，里面的确是热闹，而对于恐高症的我们来讲，更多的还是有些惶恐，生怕有些闪失，所以果断从逃生楼梯下去了。

上碧湘街

上碧湘街是长沙一个有名的菜市场，这是我听晓说的，里面有各种长沙的特色美食，充满了烟火气，我们在里面买了不少辣椒酱，的确便宜好吃。而且其实在里面拍照也会非常出片。

黄兴路步行街

黄兴路步行街算是我见过的除了南京路外最热闹的步行街了，在实体店如此示弱的今天，还能在每家店铺感觉到如潮的人海，商家们也使尽各种解数来招揽顾客，以至于是我们感叹，的确不是中国经济不行了，只是我们经济不行了。我和晓挨个尝了路边每家的酱板鸭，都很好吃，导致吃撑了，一个没买。

苏家巷

从喧闹的黄兴路步行街左转便来到了还算安静的苏家巷，里面有原先的湖南省粮食厅旧址，而曾经的湘江评论编辑部也在这里。

火宫殿

火宫殿就位于坡子街的中段，里面是纪念火神祝融的寺庙，祝融我可太熟悉了，「尝尝这南蛮之地的烈火之刃吧」。而「文夕大火」也曾经是长沙永远的痛。

惊喜

在苏家巷跟着晓斥资20元购买了人生第一注刮刮乐福利彩票，喜提100元，收益率达到惊人的400%，我立马将这个喜讯通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所有家人。（虽然前一天股票亏了两万五

后记

临别那夜，国金中心的玻璃幕墙将星光折射成二维码图案。晓突然说：「这里像被按下快进键的京都。」确实，当千年简牍遇见茶颜悦色，当火宫殿的祝融凝视着文和友的霓虹，长沙正用最生猛的姿态解构传统与现代的结界。

那些未登的岳麓山、未见的辛追夫人，在五一广场彻夜不眠的灯光里眨着眼睛——每个遗憾都是星城发出的复访邀请函。而此刻高铁正穿过暮色中的浏阳河，我知道，关于辣椒与星辰的故事，远未到终章。

（最后这两段是DeepSeek写的，太牛了吧，虽然它写的很好但是还是没有我写的有真情实感哼，回到合肥只有4℃冻死了。）

一、北京与扬州

清晨五点半，隔壁床的哥几个已经鼾声四起，我悄悄从床上抽出身子，将行李拿到阳台上一点点打包好，准备推门溜之大吉时，却发现宿舍的铁门是从内用钥匙反锁的，我惊出几身冷汗，心说不会真的是落入了传销窝点之类的吧，再轻轻蹑进房间，黑暗中从衣柜室友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把钥匙，偷偷打开大门，再秉着呼吸放回钥匙，一骑绝尘。小寒之后的阜新门外大街格外清冷，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想要逃离这座都市。

One Night in Beijing，逃出生天。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Moments

2024年在如此惊险与戏剧中开场，失业一年，积蓄也在岁末年初的那场暴跌中损失殆尽，一切仿佛都在滑向万劫不复，我仍旧记得那几个焦虑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夜晚，盘算着如何要如此生活多久才能走出这些债务泥潭，「自作自受罢了」。

我像祥林嫂一样同朋友和每个HR倾诉，2023年的确是The Year of Missing，运气不太好，硕士延毕、失去工作、眩晕住院、父亲离世、股市暴跌，是我人生的至暗时刻，对方当然最多也只会安慰，一切都会过去的，却给不了任何实际的帮助，人从不会怜悯一个像祥林嫂一样的人。

我把经历写在小红书上，劝诫在大环境不太好的情况下，与我处境差不多的人要谨慎考非全，可能对职业发展作用不大，却引来铺天的谩骂和攻击，大约意思是「你自己不够努力为什么要诋毁我们这些努力的人」。——人在不如意的情况下，说什么其实都是错的。

如同四月的扬州，一路与同事们说笑告别，却在第二天等来了试用期的提前终止，我一边收拾着桌上不多的物件，一边给晓发去消息，「能开车过来接我一下吗？」，我当然深知在这中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但也懒于再去做多余的解释。

二、南京与宣城

后来我开始逐渐能够理解爸爸，当一个男人面临人生低谷，往往并不能期待有任何人能够伸出援手，甚至尊重，自我救赎是一件艰难而曲折的历程，我习惯一个人去消化与承受。

四五月的时间，正是春光正好的时节，而透气散心也变得拮据，在滴滴上刷着去往周边城市的火车票。或是某个午后决定去坐绿皮火车去芜湖，登赭山公园看江边日落，骑车在青弋江边的小巷穿梭；或是某个清早突发奇想决定去南京博物院蹲一个晌午，沿着月牙湖边的明城墙走到尽头。初春的姥山岛，夕阳下像极了江之岛，为了赶最后一班船在湖边狂奔，看到最美的落日；盛夏的宣城，一个人在这座市井小城里留下三万多脚印，在敬亭山下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湿了相机。现在看来，这些回忆都简单真实。

这一年我没有看任何演唱会，从年初的Twins到年中的杨丞琳再到年末的梁静茹，我仿佛不会再为情绪价值来进行消费了。许久未曾联系的熊猫酱，在武汉站时为我发来视频直播，一面抱怨Twins先后在杭州、南京、武汉环着安徽开演唱会，另一方面又在想，若果真的会在合肥开，我又是否回去看呢。其实最想去的是杨丞琳的演唱会，门票即使在当天上午仍然可以买到，但还是选择为第二天的证券从业考试让路。

三、上海与淮南

生老病死，依旧是成年人生的主旋律，爸爸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可能在离开的那一刹那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各自得到了解脱，但一段时间后失去亲人的后劲慢慢在发挥，渐渐理解和原谅，也内疚与自责，无数个夜晚都会哭醒过来，工作时、旅途中，因为某些联想到某些片段都会悲从中来。

过去的两年，自己与家人先后轮番住院，从合肥市一院到肿瘤医院，从省立医院到京东方医院，从华山医院再到淮南市一院，越来越熟悉这些流程，也越来越觉得，人生在世，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人总是被许多东西所裹挟而变得盲目，某天傍晚和妈妈在南淝河边散步，妈妈说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还是小地方的生活更加惬意自在，不会因为工作、物业、停车位、阳光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事情徒增烦恼。

十一假期几乎是在上海度过的，人一到了医院，钞票便像开了水龙头一样止不住，从华山医院到虹桥火车站不算太远的路，却让我感觉到原来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看似很近但无法触及的世界。年初看电视剧《春色寄情人》中，我也曾这样评价道「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陈麦冬与庄洁，每个人心底也有一个南坪与上海」。

十一月大半个月都在陪着姥爷在淮南山南新区的医院住院，家人们都要上班，而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闲人，每天的琐碎便是给姥爷洗漱吃喝，很久没有在淮南呆过这么久的时间了，陪伴算是我所尽的力所能及的孝道，很久以来一直觉得爸爸住院期间没有做好看护，心存愧疚，也只想在姥爷身上弥补，即使姥爷偶尔批评我也是高兴的。而操着家乡话在镇子上买东西，倍感亲切与安心。

低谷的时候曾想，不如将合肥的房子卖了，回淮南过便是，树挪死人挪活。在淮南陪护姥爷的那段时间，惊闻到MBA的同窗曼琳同学在一年前因为工作和家庭的琐事选择了跳楼自杀，不禁感到错愕与不敢相信，这大约是我人生中第一位离开的同学，我与她同一个论文导师，毕业时也曾有过不少交流，曼琳在我们眼中一直那么优秀，留美海归，国企直属，正直，善良，坦率，理想主义。记得刚开学那会，班里决定用班费给每位任课老师送一束鲜花，并在教师节安排送一支凌美钢笔，理由是不过是每位同学的一杯奶茶钱而已，但她当即表示反对，觉得着实没有必要；上课节奏太快作业太多，使得我们班沦为「学习型班级」，与MBA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她牵头向学院中心提出希望能够减负。或许正是因为她这样的直言不讳与简单真诚，才不免会触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吧。

四、年终总结

• 2024年最喜欢的电影：《走走停停》、《每当变幻时》、《异国日记》；
• 2024年最喜欢的电视剧：《此时此刻》、《春色寄情人》、《玫瑰的故事》；
• 2024年最喜欢的歌：《长大成人》、《每当变幻时》、《一千零一个》。

每个季节都有一季的风景，身边的每个人也有他/她出现的意义。有些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有些即使终会散场，那也是生命里闪烁过的光亮。

前记

初夏的季节，合肥站台还笼罩在靛蓝色晨雾中。我攥着30.5元的绿色车票踏上K8521次列车，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是为这场初夏之旅敲击的鼓点。绿皮车特有的推拉窗涌进湿润的风，窗外掠过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黄花海与皖南白墙黛瓦的村落交替闪现。经过4小时23分钟的慢摇，宣城站的青灰色站台逐渐清晰——这座能停靠动车组却保留着八十年代站房轮廓的小站，宛如时空交错的隐喻。

宣城市博物馆

宣城市博物馆位于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宛陵湖畔，是国家二级博物馆和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新馆于2017年建成开放，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以「千年古郡 人文宣城」为主题，通过基本陈列和专题展览展现宣城两千多年的历史文化。馆藏文物6544件/套，包含商周青铜器、六朝青瓷器、汉唐铜镜等特色藏品，其中国家一级文物20件，如东晋青釉羊、商代兽面云纹铜铙、西晋青釉人物鸟兽堆塑罐和汉代「丹阳」铭鸟兽纹铜镜均为镇馆之宝。展览分四层布局：一层为临时展厅，二至三层为历史主题陈列，四层则聚焦文房四宝和皖南民俗。博物馆还提供免费讲解、AR导览、研学活动等便民服务，并定期举办特展和文化体验，成为市民和游客了解宣城的重要窗口

出站后沿张果路向南，空气中漂浮着樟树花的清甜。经过改造的老城区里，新中式建筑与上世纪供销社旧址比邻而立，奶茶店飘出的芋泥香气与街角煤炉烧饼的焦香交织成独特的地域嗅觉记忆。在水阳江南大道与响山路交叉口，银灰色蝶形建筑群突然撞入视野——宣城市博物馆与城市规划馆这对「文化双子星」，正以流线型外观诠释着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博物馆大厅的巨型铜雕《宣城揽胜图》令人屏息，这件以清代张宗苍画作为蓝本的艺术品，用锻铜工艺再现了「九街十八巷」的古城肌理。在AR眼镜的加持下，指尖轻触玻璃展柜，东晋青釉羊的3D影像便跃然而出：这只1986年出土于狮子冲墓葬的瓷羊，釉色青翠欲滴，羊首微昂似在眺望千年后的宛陵湖，脖颈处的褐斑如同凝固的时间密码。当站在商代兽面云纹铜铙前，37.7厘米高的青铜器表面，饕餮纹在射灯下流转着幽光，耳畔仿佛响起三千年前祭祀的庄严钟鸣。

宣城市博物馆给我最大的震撼，并不是什么镇馆之宝，而且它隔壁的城市规划馆，里面一面墙大概有1000平米的屏幕，只展示一张图片，不知道这样的耗电量一天可以供多少居民使用。四楼《文房瑰宝》展厅堪称一场感官盛宴：泾县宣纸制作长卷前，通过触控屏可体验「捞纸」工艺的力道掌控；在徽墨展区，AR技术还原了「十万杵」捶打墨团的震撼场景，空气里甚至模拟出松烟墨的独特焦香。最令人称妙的是「吾土吾情」展区，1:1复刻的清代宣城街巷中，虚拟掌柜会用地道方言招呼游客品尝「水阳三宝」，数字技术让民俗文化焕发新生。

水阳江南大道

水阳江路与响山路的交口，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下面的红绿灯与他十分相衬，有一股Instagram的风。

宣城市气象局

穿过响山路，气象局的灰白色建筑在竹林掩映中若隐若现。这座荣获"全国文明单位"的现代建筑，入口处的28级台阶暗合二十八星宿，两侧松竹构成《芥子园画谱》般的构图。透过钢架玻璃幕墙，可见大厅内悬挂的巨型铜制日晷，金属指针在正午阳光下投射出精确的时令刻度。工作人员介绍，楼顶的相控阵雷达能对直径400公里范围内的云团进行毫米级扫描，科技利剑与园林意趣在此完美交融

龙首路

午后沿龙首路漫步，这条得名于明代龙首塔的古道，如今铺着透水沥青与青石板拼花路面。在1937年日军轰炸中幸存的百年香樟，树干弹痕处已生出新绿。鳌峰公园入口处的「赤壁丹霞」景区，朱砂色岩壁与玻璃观景台形成强烈视觉冲击，而藏在竹林深处的正学书院遗址，石础上的祥云浮雕仍诉说着明代理学盛况。

鳌峰公园

鳌峰公园坐落于安徽省宣城市区鳌峰中路南侧，东临宛溪河，是宣城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公园。其历史可追溯至南唐时期，因形似巨鳌负山而得名，曾是府学文庙所在地，拥有龙首塔、文昌台、正学书院等古迹。1937年遭日军轰炸，古建尽毁，仅存龙首塔，后在1998年借助日本友好城市川之江市资助重建开放。公园以自然与人文交融为特色，保留龙首塔（七层砖塔，明隆庆年间建）、鳌峰赤壁（朱砂崖壁，古宣城十景之一）等历史遗迹，并新增拥军文化设施和临河景观带。2010年结合宛溪河治理完成绿化升级，成为市民健身、休闲及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场所。园内曲桥、亭榭与古树相映，樱花林与人工湖点缀其间，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功能，展现了宣城千年文脉的传承与新生。

鳌峰公园便在龙首路上，旁边的河水已经快漫上堤岸，龙首塔在青山碧水中，与周围的景色相得益彰。

三子面馆

宣城三子面馆是当地小菜面的代表老店，被誉为「宣城小菜面的开山鼻祖」，最初位于康乐山庄，现原址仍保留门店经营，同时原老板已迁新址继续营业。面馆以手工擀制的劲道面条为基底，搭配自助式浇头为特色，提供虾子酱、红椒丝炒干子、红烧小餐条、烂腌菜烧老豆腐等20余种现制小菜，顾客可免费无限量添加。其招牌虾子酱采用野生小虾米与黄豆酱烹制，红椒丝炒干子选用水阳或狸桥特产豆干，臭干子则以荷叶香卤水发酵，极具地方风味。虽经历老板更替，但菜品丰富度和口感仍受认可，日常食客络绎不绝，甚至吸引外地游客专程打卡，成为宣城早餐文化中「小菜自由」的烟火气缩影

三子面馆是我下火车时便在大众点评首页看到推荐的面馆，中午从博物馆一路穿过一座城市走过来，恰好在2点歇业前吃上，但是即使这样也没有觉得味道独特，有些普通，且价格有些贵。

广教寺

宣城广教寺双塔位于敬亭山南麓，是始建于北宋绍圣三年（1096年）的仿木楼阁式砖塔，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对双塔东西对峙，相距26.9米，高约17米，均为七层方形结构，沿袭唐代四方形平面风格，但细节如柱、枋、斗拱等体现了宋代建筑特征，是全国现存唯一兼具唐宋风格的宋塔孤例。塔身以佛像砖砌筑，每层设腰檐平座，底层三面开门（东塔缺东门，西塔缺西门），檐角飞翘，斗拱精巧，墙面饰有宝相花和佛像浮雕。双塔内原存北宋苏轼手书《观自在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经》石刻，现存部分仍可辨识。广教寺始建于唐代，曾为江南四大名刹之一，1937年毁于战火，仅存双塔，2006年复建后部分恢复寺院功能。如今，双塔虽残损无顶，但保留了北宋原貌，并依托遗址展示工程，通过3D打印等技术复原历史场景，成为感受唐宋建筑艺术与佛教文化交融的珍贵遗存。

广教寺双塔遗址位于敬亭山的山脚下，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当下只是存在一些遗址，可能是因为毁于日本侵华战火，所以并没有原址复建，而是在不远处的地方重新新建了新的寺院。敬亭山脚的广教寺遗址区，北宋双塔如同两位沉默的时光守护者。东塔二层壁龛内，苏轼题写的《观自在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经》残碑，字迹在苔痕侵蚀中愈发苍劲。考古学家用光谱分析发现，塔砖中的糯米浆掺入了本地特有的澄心堂纸浆，这种「以文固筑」的工艺让砖体历经千年仍严丝合缝。遗址馆的全息投影重现了1937年前的寺院盛景：暮鼓声中，僧人们正用敬亭绿雪茶书写《华严经》，茶香与墨香交织成独特的精神图腾。

敬亭山

敬亭山位于安徽省宣城市北郊，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主峰翠云峰海拔324.1米，因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千古绝唱被誉为「江南诗山」。其历史可追溯至汉代，原名昭亭山，西晋避司马昭名讳更名，现存广教寺双塔（北宋仿唐砖塔孤例）、古昭亭坊（明崇祯年建）、虎窥泉（唐代古井）等历史遗迹，以及抗战纪念碑、摩崖石刻「风壑云泉」等文化景观。景区以「诗、佛、茶」为特色，春日杜鹃花海绚烂，绿雪茶园飘香千年，兼具自然灵韵与人文底蕴。门票实行一票制，​旺季（非7月、12月）50元/人，淡季30元/人，宣城市民凭身份证免费入园（独立景点需另购联票）。开放时间为8:00-17:30，游客可在此登高怀古、品茗赏花，感受李白与谢朓笔下的诗意山水

虽然敬亭山只有300多米，但已然走了一天两万多步的路，再爬山多少有些吃不消，有一段路几乎要手脚并用了，但好在最终还是登顶了，可以鸟瞰整座小城。午后三时的登山堪称意志考验。石阶在香枫与马尾松的夹道中蜿蜒，明代古昭亭坊的「风壑云泉」石刻被苔藓染成翡翠色。半山腰的抗战纪念碑前，AR扫描可唤醒历史场景——1939年新四军战士在此阻击日军，弹道轨迹与今人登山路线神奇重叠。当终于瘫坐在「云齐阁」观景台，整座宣城在眼前铺展：宛溪河如青绸穿过城市，龙首塔的飞檐划破云层，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折射着七彩光斑。

下山的时候，夕阳照在丛林里的光线格外好看。

云朵与树叶交织的轮廓也十分有童话感。

下山的路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可爱。

骤雨突至时，我正在拍摄一株唐代古梅。雨滴在荷叶状智能导览牌上敲击出清越声响，这种采用光伏发电的设施，与山脚的智慧气象站构成生态保护闭环。浑身湿透跑进「太白独坐」茶室，捧着AI推荐的「敬亭绿雪+宣城魁针」拼配茶，看窗外云瀑奔涌，恍惚与千年前的李白共享着同个时空切片。

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但也没有什么大碍，愉快的踏上返程。

后记

返程列车启动时，暮色中的宣城正切换成星海模式。这座把博物馆建在科技馆旁、让气象局成为美学地标、用数字技术激活古塔的小城，正在书写独特的现代化脚本。当AR眼镜记录下最后一帧「丹阳」铜镜的反光，我突然领悟：真正的文旅融合，从不是简单的古今叠加，而是让青铜器纹路里长出芯片，在古诗韵脚处绽放数字之花。

一、

办妥了事情回到合肥，或许是因为涉及到财产的事情并不多，所以还算顺利。现在回想起来，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仍旧觉得恍如隔世。

尽管已经有两个多月时间做铺垫，也尽管曾经对自己说，对于生死、对于这段父子关系都看得很淡，但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会忍不住掉下泪来。临别时只是觉得能够互相解脱，可的确阴阳两隔了，才会后知后觉，家里少了一口人啊，永远都回不去的那一口人啊。

还记得两年前接他回来的那个路上，我磕磕绊绊地告诉他，你要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以后一家人开着车出来旅旅游不是也是挺好的？也曾跟妈妈说，对于爸爸也没有什么要求，万般皆浮云，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可是这些也落空了。

二、

我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每次离开家时总是要先把wifi断掉之后再出门，因为不愿意看到家的信号一点一点消失，一杯白开水在我的手里变凉了都会伤怀起来，可是当眼睁睁看着心电图归于一条直线、当我抔着温热的盒子放进那冰冷的墓穴，我又怎能不难过呢？

或许最后在医院的这段时光，是我们一家三口这些年来一起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我们十几年都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每一次离开家去医院，爸爸总是担心会是诀别，可是当最后这一次爸是带着希望去医院的，可反而却成了诀别。

爸爸在近十几年来犯过很多错，以至于沦落到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境地，可是细想想，除却自身性格的原因，时代变迁与家庭环境也是酿成这场悲剧的一个推手，倘若把我代入到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三、

我是恨爸爸的，恨他的迂腐与教条，恨他目光短浅，恨他这么多年为亲戚为家族奔波却没有为我和妈妈创造什么，恨他不能与时俱进，脑子还总是停留在那些过时的家族观念与封建礼教。每当我说一件新生事物时，爸爸总会说「我奥特了」，可是他不知道「我out了」这局流行语也早已经out了。

可是现在我又有些恨我自己，恨我没有在父母之间起到调和的角色，恨我没有教他怎么去迎接新的生活，恨我没有为他做决定早日治疗，恨我即使在陪护期间还是对爸爸横鼻子竖眼，恨我没有在该撑起这个家的时候还在做一个小孩子。

四、

爸在最后这段日子，每天都会拍个小视频发到群里，说等不在了如果想他的话就可以看看视频，而我都没怎么回应，如今想再去点开看，已经过期被清理。他也买了许多日常的小物件用以贴补家用，而今那些「日用品」也已经变成了「遗物」。

翻看过去的影集，穿着军装警服的爸爸显得那样意气风发，一辈子爱干净，即便五十岁时也可以轻松在单杠上做个回环，可是临走的时候，却瘦成了皮包骨，气管里的痰已经让自己也觉得脏，不禁让人唏嘘。

五、

死去元知万事空，愿爸爸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好。

2023年9月15日 头七

序、暴雪将至

如果是一部电影，那一定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那天刚下飞机，给弟弟回电话，「我刚落地，刚微信电话没有收到，明天晚上会回去帮忙啦，特意留了假就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周一还得飞回去」，宛如一个日理万机但顾足家庭的商务人士。

只有周末两天留在合肥，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除了参加婚礼，还要去修理上一周在北海海丝首港突然哑火了的相机，以及想去办个越南签证，如果人少把港澳通行证的签注也续一下，顺便带晓去科大看一下樱花，现在或许有些早但应该也有几朵已经开了，学校应该已经开放了吧，还好导师说他周五没有时间，要不行程上还得加上拜会导师。

已经离开合肥一个多月，自上学以来应该还是头一次，我已经有些习惯南宁湿热的天气和江边的风，重新穿上毛衫和大衣有些不太习惯，去百脑汇修相机，对方说起码得一个礼拜才能取，我说不必了那我回去再修吧，那边寄到广东反而会快一点。但有件事儿一直困扰着我，这周弟弟结婚，而下下个周一要去学校递送毕业申请材料，倘若这周回去，下周还是得回，虽然说团队出差原则上两周回一次，而我五周才回了一次，但还是觉着应该跟领导和项目相关的同事说明一下才好。

「下周我想申请在公司办公一周，等下个周末再回去可以吗？」

一、瀑布

周三，已经有些厌倦合肥早上糟糕的通勤，长西快速路好歹算是翻修了一下，但还没有喷线，水泄不通，对于过去一个多月步行十分钟上班的我来说，每天开车上班还要一个多小时简直是噩梦，好在只要再坚持几天。每天几乎都是那一排最先到公司的，在电梯里捡到一个转运珠，有些窃喜，竟还是周生生的，谁说我就没有中过大运呢。

我挨个拿给旁边的同事看，你说我捡到这个是铜的还是金的呢，还是等失主来领吧，捡到一个转运珠并不会有多开心，但失去一个转运珠的人，一定会很难过吧——况且在电梯口捡的，那儿还是有监控的不是。

办公室停了暖气，前阵子还穿着短袖工作的我，被冻得手脚冰凉，前几天外面阳光还算不错，中午便开车出去兜风，打开天窗晒太阳午休，今天改为去旁边科大高新园区转转，虽然在这边呆了两年，可还从没有机会进去过，好在校园卡通用，偌大的科大新图书馆，只有我一个人躺在摇椅上休憩发呆。不时一个念头闪过——「你说捡到转运珠这种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早上在论文系统开放的第一时间交掉论文，为了后面的修改保留时间，按理说先前已经查重5%左右，问题应该不大，可是到结果下来那一刻，却脊背发凉。挺想哭的，但却没有什么哭的理由，明明在笔杆上已经查重得到了超标的结果，却仍然报以侥幸，自作自受。

我知道没有补救的措施，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导师道歉，跟家人道歉，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上一次是IPMP的考试，再之前是经济师和基金证券的从业考试，明明没有付出多少努力，或仅仅只是「看起来」很努力，却希翼能够出现好的结果。像极了高中时明明经常翘课却还在月考分数下来后跑去办公室偷偷翻看考卷成绩。

我知道这件事有多尴尬，前一秒我还在同学群里面叭叭给别人上课，后一秒就要面对自己是班里唯一一个延毕的人的处境，小姨安慰我不过就当是股市跌停板而已，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一回事，失去的不仅是学费，也是时间，是与同学平等毕业的权利甚至是对话的资格，从此在身上打上一个「延毕」的烙印。现在的难过也仅仅只是开始，更大的难过会昔日朝夕相处的同学参加毕业典礼时、晒毕业证时。凌晨三四点醒来便无法睡去，一些死去的回忆忽然涌了出来，想起《奋斗》第一集里跳楼的高强，想起前些年科大失联的博士刘春杨，忽然能够理解之前那些因为学业受挫而自杀的人。

「有时候人不单单要承认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还需要承认自己是一个废物。」

周四，还是同样拥堵的道路，只是路上已经没有抱怨，也不再听任何音乐，心里想着，还好自己还有工作，假如当时知道如此不用再提交材料，这个周一就应该飞回南宁才是——或许的确应该如此。

遗忘疼痛的方式最好的方式，或许是迎来更剧烈的疼痛。当人事问我你现在有空吗，找个地方聊一下时，我便已然明白厄运的降临，「你快来跟我谈谈，反正我已经nothing to lose了」，坦然接受。对于工作的确没有什么话可说，一方面是我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劳动成果，另一方面是对方认为没有创造出超出平均水平的剩余价值，而更加重要的可能是未能与领导处好关系，本以为今年新领导走马上任日子会好过一些，但没想到还是等来到这一天。

「离职后有什么打算？」「反正快到35岁了，可以转行去开滴滴了。」

周五，早上醒来便觉得不太对劲，我本以为在广西休养式的一个月可以彻底使我告别眩晕，想不到还会复发，跌跌撞撞跑到马桶旁边吐，能感觉到比以往发作得更强烈，知道没法再开车上班，索性去床上休息。可睡醒一觉之后依旧不见好转，反而更加虚弱，胃液和胆汁的酸苦味儿在舌根交织，同事给我打了一个飞书语音，用尽全身力气摸到手机，可天旋地转看不清哪个才是接听。

我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急火攻心死掉吧，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医院，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开车去医院，打车又担心会吐在车上，更不用说去挂号了，直接打了120。工作日的市一院格外冷清，急救的护工草草问我要了出车费，简单问了我症状，便让我自己去挂内科，内科值班的女医生年纪大约与我相仿，见我说可能是耳石症引发的眩晕，便直接退了挂号费让我重新挂五官科。五官科的科室在住院部大楼，费尽力气辗转找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问诊台上问值班护士。

「有五官科的医生在吗？我可能是耳石症引发的眩晕，症状比较严重。」「你等一下哈，我来问下医生……人呢？」

二、病院

小哥三下五除二得用了几招复位手法，便将我暂时治愈，慌忙从家赶过来的大舅见我活蹦乱跳的，又一脸茫然，尽管也已经跟妈说没有什么大碍，但妈还是上了来合肥的班车。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是偌大的病房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与妈说一些话。

晓下班便赶过来，匆忙回家讨来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并嘱咐她把那个转运珠埋起来，三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医院每天不过是吊三瓶生理盐水，上午两瓶，下午一瓶，剩下大把的时间，中午在城隍庙吃完午饭，去杏花公园溜达，周末草坪上到处是露营的人儿，三个人安静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好不幸福。

隔壁床新来了个厅里厅气的大叔，提着一个「月亮部队」的手提袋子，起先在导医台听到他问能不能为他提供一个单人间，护士有些为难的说最里面那间病房只有一个人住，你先将就两天吧。不过是喉咙处有个息肉需要切除，却也安排了住院，妈说，这种手术本就可以当天切除当天出院的，何必的呢。

「大概是体制内不想上班的吧，要不然不会周二的手术，周日下午跑来住院，然后一周便混掉了。」我细细琢磨道。而即便如此，周一一早便被几个电话声吵醒，大约是他的属下听到他来住院便要排队过来探望。「别过来了，让单位知道影响不好。」我一边暗自嘲讽他的虚伪和爱惜羽毛，另一方面又羡慕和吐嘈体制内的安逸。而与之相比，刚刚被通知离职尔后就住院倒下，不想给别人留下话柄，不想让同事和领导觉得即使到了最后还在占公司便宜，于是想办法早日出院。

妈见我没有什么大碍，便想着回去上班，我挂着留置针坐地铁送她，先前我本想让她退了休来合肥找个体检、校医的工作便是，一来照顾外公外婆，二来不熟悉「大城市」的生活，结果还是回了原单位。妈没坐过地铁，送她到出站的闸机口，看着她默默地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自己再回家。从前我可能会对心爱的女孩子才会目送，可能现在已经不会，大约只有妈妈值得。

习惯了忙碌，四天的住院时光竟然也显得漫长，吊水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看《我们与恶的距离》，这个世界不论有多么恶意，但总归要勇敢面对。

他们都是平凡的人，却也是我心中的X战警，为了工作与理想，为了重新拥抱生活，那么真实而有温度，希望这个世界多一些宋乔平与王赦。人生低谷时看了这片是一种幸运，再积极一点，生活一定会有所改变，有所改善，乌云之后会有一条幸福线。

回到公司，领导或许对我请了一周假却只休了三天有些意外，并且对「人事突然找我谈话让我走」这件事也有些「意外」，对于这种「意外」我自己好像并不太意外。总之这个决定是「公司作出的」。

我一方面表达了对领导同事的感激，另一方面人事也「热心地」为我提供建议，让我多在公司多呆一阵子，等到拿到新的Offer再走。我理解这会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但我向来不愿。

「‘N+1’不就是原地离职吗，还要做啥交接的嘛。」「原则上是，但是不是为你考虑嘛。」

大家都（演得）挺不容易的。

三、佛脚与蔷薇

一连串的打击多少有些邪门，我本不相信这些，这么有理性的我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的事情，可偏偏就是这样，最后只得乖乖去抱佛脚。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会有人和我开玩笑，在九华山的山脚下被黑导游骗去了黑寺庙，我也不再计较这些，即来则安。要礼拜的菩萨还挺多，文殊菩萨要保佑我论文不会再出什么岔子，观音菩萨要保佑我未来生一个可爱女儿，普贤菩萨要保佑我今后工作顺利，可是也并不能太贪心，到了地藏菩萨的道场，只求能够逢凶化吉，凡事顺遂。

刚刚在家的时间还是有些自在，像一个月前在广西一样与相机为伴，靠拍一些照片打发日子。如果说三月属于樱花，那么四月必定属于蔷薇，我对小区引以为傲的便是西北角几簇蔷薇，夕阳下花朵与倒影相映，特别好看。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待孩子们散去，便是楼下喂流浪猫的环节，白和黄是我和晓对它们简单的称呼，它们总是特别擅长讨好这里的年轻人们，把自己吃得圆不溜秋，也会装可怜去博同情，即便知道它们不缺口粮，也还是会捎带上不少吃的。

平日里小区里白天看不到什么年轻人，尤其是男青年，以至于我大多只愿意在晚上或周末下楼，忽然理解为什么北上广的年轻人离职了后都爱去昆大丽，毕竟那里是失业青年的聚居地。我也想过离职了之后出门旅居一阵子，或者是靠带顺风车周游全国之类的，但终究是止步于想法，碌碌无为。

电影院的旁边也有一面墙爬满了蔷薇，与小区的不同，颜色靓丽了很多。失业的第一周，或许我人生最大的盼头便是去看《灌篮高手》，首映当天的第一场是在下午，空无一人，不知道应该感慨就业率的不错，还是该感慨经济形势的严峻。而电影本身一方面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另一方面也并没有让我失望。

之前担心画风担心主角是宫城，却并没有让我失望，主角为什么是宫城，因为他是湘北先发五人里唯一称不上篮球天才的成员，没有赤木的身高和力量，没有樱木的身体素质和爆发，没有三井和流川的天赋，宫城只是一个身材矮小在神奈川县都排不上号的控球后卫，也是每个资历平凡但努力拼搏的你我。

而第一个月也几乎把先前遗漏的那些电影和电视剧全都看了一遍，每天陪晓一起看《机智牢房生活》，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弃生活的勇气。

四、不安与颓废

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开手机和网页，首页充斥着失业与创业的新闻或视频，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大数据试图在迎合我罢了，再怎么艰难想必也应该比过去的三年好。

我基本上不太记得那一个多月的事情了，一切都是波澜不惊，四月底面了几个试，讯飞好几个部门的都吃了闭门羹，不了了之。的确奇怪，那会每当第二天面试晚上都会紧张焦虑得睡不着，自我介绍又是背又是准备思维导图和稿子，现在觉着实在大可不必。而当四月最后一天去一家小公司被充人事的KPI后，瞬间有些万念俱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没有再进行投递，也没有面试。每个失业的人总要经过摆烂的阶段。每天关在书房刷网页打游戏，浑浑噩噩白天黑夜，上一次这个样子还是在十年前，害怕任何人与我提到工作。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十几年来自己的收获到底是什么，过去五年在讯飞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很难去定义。我想起2012年那一年，大约也是这样，从上一年的12月到第二年的3月都找不到工作，最后去了黄金广场的一出电脑批发市场做客服，上午做淘宝，下午去卸货，忙活了一天决定第二天不再去。想起那会兔子告诉我说，要宁缺毋滥，我或许应该感谢当时的决定。而在讯飞的这五年，从技术和能力上，仿佛也并没有多少提升，倒是在浑水摸鱼方面，颇有成就，俨然成了一个混子——我在否定自己这方面上的确十分擅长。

细细算来，33岁开始失业，不过是将35岁危机提前了，当然是危也是机，因为倘若仍在先前的公司，仍旧还是会浑浑噩噩，不认真考虑下未来的职业规划，到时候可能会更加困难。爸当初是在大约40来岁失业，现在设身处地，大约也能够理解他当时的落差，从一名公职人员渐渐变为一个社会盲流，搁谁身上都会失意,只是能不能走出来的问题。先前我常觉得，自己起码掌握一些一技之长，再不济可以去跑出租做代驾，还不至于被饿死的程度，可真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敢去跨出那一步。

五、彩虹

五月投的简历几乎没有任何回音，和妈妈倾诉，「我觉得这挺奇怪的，很多时候我不想再去努力了，我觉着自己很优秀，假如连我都失业是说明我有问题还是社会有问题？」「都有问题，你比较大一点。」

直到接近月末的几天，仿佛是因为BOSS直聘会员到期的效应，开始为我疯狂的推送，终于获得了两次面试机会，即便是这样我也不太愿意行动，一方面觉得不是心仪的公司，另一方面担心又会想上次一样被充了KPI，不试一试不会知道。降低了预期之后效果反而好得很多，表现得比较自然，开始不再惧怕与人沟通。而当天下午便给了回信说两轮面试都通过了。而对于我来说，结果的确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好像找回了那份自信与松弛感。

一、

重新测了一下抗原，一道杠，意味着再恢复几天没有大碍，便可以复工。三年的疫情最终还是以这种方式收尾，但又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前两天在抖音上看到有人问「你会怀念过去的三年吗？」，许多人都说「不，即使现在发着39℃的烧，也不会丝毫怀念。」

跟妈妈视频，今天是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妈仍然坚持在医院，几天前的发热已经没有了味觉，包子也不好吃，但还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还有一些病人需要我」。因为妈妈，在疫情之下也足够放心，药和抗原都足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我其实是幸福的，一名幸福的哀痛者，我也足够幸运，相对于因为疫情、确切的说是因为疫情防控而破产、断供、失业的人们来说，我的生活并没有遭受到多大的冲击，无非是接二连三的核酸与查验行程码而已。赶在淮南封控四十来天前抢办了婚礼，赶在新疆封控五个月前完成了旅行，而在管控彻底放开之前，被赋红码、接受四星级酒店隔离，也算是完整了这三年的阅历，命运似乎又已经足够垂青于我。

回过头来看，大约也只是在今年，一波接着一波，前两年的成绩的确有目共睹也不容否定，能看的出来政府为了人民群众的健康的确费了苦心，虽然现在各行各业都处于低谷，但相信也是一种百废待兴，仍然对中国经济有信心。

二、

前些日子把养了五年的猫弄丢了，只是看完世界杯1/4决赛巴西对克罗地亚那一场，或许是因为太兴奋，带着阿喵下楼去看流浪猫，或许是，我穿着单薄的轻羽绒在零下2℃的清晨找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忽然之间发现在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家人突然没有告别的离开是怎样一种绝望，像个失孤的父母，每天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找，然后在屋里莫名其妙地抽泣，悲伤的情绪弥漫在整个家里，想起《海边的曼彻斯特》，想起祥林嫂，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象了各种场景，路上被轧扁的猫咪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里。好在足够幸运，最终还是回来了，我不用一辈子背负弄丢它的心理阴影，那一刻觉得所有的事都会否极泰来、逢凶化吉，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从任何角度来说，失而复得都是一件比得到本身更加幸福的事儿，会让人懂得知足、懂得珍惜，借着婚礼放下身段与几个朋友重修旧好，最好的几个朋友也都无一例外出席，让我倍加感动。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奔波的生活，联系渐少，想想过往的争吵也都会面红，或许会心存芥蒂，但也仍会各自牵挂，不论今后在生命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只要安好便好。

三、

这一年的OKR指标大多都没有完成，论文虽写完但仍要大修，国际项目管理IPMP成为为数不多挂掉的学员，中级经济师直接弃考，而工作中也出现了不少问题。我不能说全都归咎于客观原因，但大环境于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与健康相比这些也都只是小事，只希望能尽早将这些尾巴修复。退一步说，政府的KPI也没有完成，我完不成是不是也无可厚非。

或许人有时候又会过于纠结自己没有得到的那一部分，细想起来，也会有一些值得开心的琐碎事儿，

• 每天都有记日记，不管生活怎样艰难或平淡都没有放弃记录；
• 买了很多电子设备，一台群晖Nas，一台台电的Nuc小主机用于办公，一台4K的显示器，重新升级了家里内网到2.5G，以及很多块硬盘和TF卡，使得疫情在家的时候可以有自己的网络世界。另外由于网络舆论环境的恶化，关闭了自己的微博和不少线上账户，去网络化。总之提高了生活品质。
• 给外公和妈妈买了新手机；
• 第一次去新疆旅行，感受到了祖国的幅员辽阔和当地的人文风情；
• 国庆节之前错峰自驾去了皖南，连续三年去东至吃鱼，红旗岭的崇山日落与西溪南的绿野迷踪；
• 买了个位置和面积都还不错的车位，终于不用再让小白颠沛流离，没有车位的2个月，每天下班后都诚惶诚恐，不敢在路上逗留，每天争分夺秒地掐算着停车时长，今后不会再有了；
• 在这一年的尾声，拜托朋友拿到了平价的Paxlovid，告诉她「你晓得的，平时我绝不会开口的。」 「我知道。」第一时间驱车给外公送去，也为晓外公送去平替的阿兹夫定，家人都健康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报。

四、

这一年听得最多的大概是陶喆《黑色柳丁》这张专辑，那是他在32岁时面对动荡时局所留下来的不安、思考与叹息，《二十二》里说「她常会向往能回到那年她一十二」，但实际上或许更多的是想回到满怀希望的22岁。而《Dear God》里那句「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鬼地方——它还是我的家」则唱出了更多的心酸与无奈。《今天晚间新闻》里的每一句播报，二十年来仿佛都没有改变，甚至连「终于要下雨了」也可以映衬这个夏天，最后只能用一句苍白的「未来要如何重建，暂时还没有答案」来收尾。

好在，政府政策的及时转向，让我重新唤起了希望，不管这转向是90度也好、180度也好，总之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重回正轨，便能够慢慢重振信心。年末听得最多的是《零4好玩》，即使听过那么多遍，也才知道这是黄伟文在2003年非典重创香港时写的贺岁歌曲，希望重振士气，如今听来亦是更加应景，也期待明年能够有一场线下的演唱会。

五、

之前有人问，2023年会是最艰难的一年吗？有人在下面回复，「一定不是最艰难的一年」。未来会怎样很难去预测，普通人只是历史洪流里的蝼蚁，只能企盼风调雨顺。

对2023年的愿景：

• 不折腾；
• 家人与牵挂的人都健康平安；
• 工作顺心顺利，多搞些钱；
• 完成毕业答辩，参加毕业典礼，拿到学位证书；
• 去旅行、去音乐节、去看演唱会；

窗外烟花和爆竹又此起彼伏了，人们可能从未像今天一样迫切地想要时来运转，这一年的年终记就到这里吧。

Day 0：前记

许久没有再背包出门旅行过，上一次还是19年的香港。三年的疫情潜移默化改变了太多，难免产生诸多疑虑，新疆过于遥远，关于治安、关于气候、关于路程、关于海拔，都担心无法吃得消。晓也一样，从广州回肥之后便没有再出过远差，两个人到机场之后对着打印登记牌的设备居然也复习研究了好久，蹲在安检口喝茶百道多少又有些狼狈。——重回自由世界的感觉的确有些微妙。

或许应该趁着记忆还温热，留下点什么。印象中，滇藏与北京之行，都因为战线拉的太长，导致最后没有再记录。实际上，这并不应该冠上「新疆之行」的名头，毕竟新疆之大，远远不是我能想像。甚至不能说是北疆之行，即使一周内走过三千二百公里，但也仅仅只是「伊塔阿三区之行」——伊犁、塔城、阿勒泰，加上路过的曾经同样属于三区的博尔塔拉和克拉玛依，也就是传统泛泛意义上的伊犁地区。

说起来这的确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程，直到临行前一天，依然没有确定是否就是新疆，也没有购买机票，直到出发前24小时，当直航的机票由最开始看的800元涨到2600元，我才下定决心——去！——但是得转机，从兰州，可以省下一半的钱。而且，一个多小时转机时间并不算长，刚好还可以在机场吃一顿「正宗的」兰州拉面，虽然中川机场距离兰州市区有七十多公里。但转机的过程并不算轻松，可能由于中川机场是为数不多的一块平地，降落的时候直让我头晕。

体验了两次推背感后，终于在晚间9点到达乌鲁木齐，期间也有些后悔，假如当初认真做攻略，或许可以直接转机伊宁或者库尔勒，再从乌鲁木齐返回，不过毕竟第一次来，乌市终归是要去的。刚下飞机，一轮明月挂在机场的夜空，而另外一边，太阳也还未落下，大为震撼，但我知道，这也只是这次奇幻旅程的开始。

排队一个多小时终于完成核酸，司机已经在站外等候，我应该是第一次跟团旅行，好在是这种6人的精品小团，还是较为省心的，毕竟是新疆，自驾或是火车旅行终究不够现实。与我们通行的只是一名司机，但后来的过程会发现他还要身兼导游与摄影师的大任，果然是那句「不想当摄影师的导游不是好司机」，但最后又觉得，他的角色更多的像是这一周的项目经理。

Day 1：乌鲁木齐-五家渠-S21沙漠公路-福海-布尔津

这一天的行程很长，清早7点半起床出发，大约相当于内地的4点多吧，但是还是很顺利的起来。沿街的店铺超市还都没有开门，酒店大爷大妈的旅行团却已经仿佛在联欢。等来其他四位同行的伙伴，旅途正式开始。司机师傅很热心的给我们买了很多很多本地刚出炉的馕做早饭，让刚刚认识的我们有一些诚惶诚恐，毕竟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要出在我们的头上，亦或担心这是司机和商家的合作项目，但是并没有，我承认我的戒心实在是有负于他的热情。

从五家渠上高速，沿途的风景逐渐稀疏，我与司机坐在前排， S21高速刚刚于去年建成，收费员问我们油加满了没有，递给我们一张纸条，上面清楚的写着注意事项，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公路上，加油、加气站和充电站都还没有完工。甚至还会经过一段180公里的无人区，没有任何的手机信号。这样的旅程多少有一点奇妙。

后排的5个女生皆已经睡去，只有我和司机还在慢慢的闲聊着，从新疆历史到兵团城市，司机师傅是河南商丘人，来到新疆已经4年多了。据他所说，他是为了给孩子以更好的教育环境，毕竟人口1亿多的河南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在我的眼中，河南人的确是这样的吃苦耐劳，敢于开阔，不论是四川西藏青海到处可以看到河南人的身影。早上9点多的阿乌高速基本上见不到什么车，笔直的双向四车道在我看来多少有一些浪费，沿途不能算是沙漠，只是没有什么植物，四目望去都是一些低矮的梭梭树，毫无驾驶体验的道路多少会有些让人犯困，但司机不时还是会提醒我，远处的东道海子。若是让我开，起码可以开到160，但司机师傅定速在100。我甚至还带了驾驶证，本来还期待着可以跟司机换个手啥的，但好像营运车辆没有这种可能性，而且严格执行安全规范，行驶4小时休息20分钟，这样看来也是对每个人游客负责。

大约三四百公里的沙漠公路，中途没有什么信号，也不是像开始所说的180公里。除了中间的克拉美丽服务区有一点WiFi信号，其他地方的确是无人区。偶尔路边会有几只骆驼或者土拨鼠，司机教我如何分辨野骆驼或是家养的。我有些百无聊赖，但是又不忍心睡去，毕竟可能是一期一会的新疆之旅，副驾驶的风光很好，折腾着相机，连上车里的蓝牙，播放着手机里仅有的几首缓存的歌曲。沙漠骆驼是其中一首。

中午没有吃饭，也没有地方吃饭，只好解开早上买的馕，的确很香。在这个世界上离海最远的地方。渐渐抵达沙漠的边缘，开始有了一些植被和水。在乌伦古湖北岸停下，正是太阳当空的时候，这个湖并没有做什么开发，甚至连名称叫法都没有统一，乌伦古湖，福海，西海，地图上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字。站在悬崖上俯瞰，我更喜欢湖岸边沙丘和淡绿色湖水的分界线，仿佛就是我iPad里面壁纸的样子。可以想象到在远古时代，富饶充沛的新疆，由于喜马拉雅造山运动，海拔一点点提升，海洋和湖泊变成了沙漠与盆地。

一直往北，沿着额尔齐斯河的湿地往下游行驶，到达布尔津，布尔津河和额尔齐斯河在这里汇合，一起向北冰洋流去，也是去喀纳斯和禾木必经的地方。到达酒店后稍作休整，9点多去看五彩滩的日落。这应该是我第1次在晚上9点左右看日落吧。五彩滩距离布尔津县城西北往哈巴河县方向大约15公里的额河湿地，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用来风力发电的风车，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好看。而五彩滩在夕阳的照射下，翠绿色的河水，深绿色的白桦林，金色的砂岩也显得十分绚丽。

Day 2：布尔津-贾登峪-喀纳斯

布尔津终究也只是一个驿站，就像珠峰的大本营。继续向北，进入到阿尔泰山的山区。经过一段一两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终于到达贾登峪，期间还在路上偶遇了一只小狐狸，还有几匹骏马。所有的游客需要在这里购买门票，并且换成景区内的观光游览车，才能到达景区的核心部分，这也算是对景区的负责。

沿着喀纳斯河往上，大约一个小时，到达喀纳斯的景区中心。第一次看到那些青绿色的激流，觉得那又是我的壁纸。而进入山区之后，天气变得变幻莫测起来，下起了小雨。我们的旅舍是在哈纳斯新村的小木屋，也还需要在服务中心换成摆渡的公交。推开旅舍的木门，一只圆脸的小橘猫便开始冲我们撒娇。我和晓向来是对猫没有什么抵抗能力，搜刮尽背包，终于为它找到一枚卤蛋，它欢快地吃了起来。

来到喀纳斯，首先第一选择是要去观鱼台，我们待到五点钟雨停便从旅舍出发，沿着刚才摆渡公交的线路，走回服务中心，倒是觉得哈纳斯河旁边的风景更美，在河边稍作停留之后，大约一个小时走到服务中心，才知道当天关一台，因为天气原因暂时不接待游客了，于是决定前往喀纳斯湖的湖边。喀纳斯湖是一个堰塞湖，相比喀纳斯河激流的河水，喀纳斯湖显得静谧了许多，往北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还可以看到许多小松鼠，不同于大蜀山的灰色的小松鼠，背部的颜色非常好看。而在喀纳斯正门的地方，地上还留着好一个大滩的积雪，在这个六月天。

不知不觉逛到了八点多，搭上最后一班从湖边到服务中心的班车，在喀纳斯老村附近，选了一家评分较高的餐厅。不得不说景区里面的价格还是挺贵的，点了一份手抓羊肉和6串烤羊肉串，再加上一碗面，花了200多，但好歹这算是这两天第一顿正餐了。饭饱之后两个人拉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这一次没有在走之前的路线，而是另辟蹊径，沿着当地人马车的路线。从后面的山坡岔了过去，放晴后的晚霞格外绚烂。

这一天本是有超级月亮的，但是无奈旅舍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了，加上本就已经十分疲惫。出门看了一眼脚下的月光，便回屋睡去。小木屋的风景非常好，推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整个后山。

Day 3：喀纳斯-贾登峪-禾木

时差短时间内调整不了，清早6点醒来，本以为会在这个点看到昨夜的超级月亮落下，或者可以能看到西北天的日出，但都没有，披上薄羽绒服，阿尔泰的清晨还有些冷，尤其是在下过小雨的情况下，后山笼罩的一层薄雾。倒是门口的猫被我惊醒，顺着我便进了屋。屋内开着暖气，不愿意走，我也不忍撵它出去，晓前问客栈店主，这猫是他们自己养的吗？店主直摇头，不过是只蹭吃蹭喝的流浪猫罢了，而我便回床上睡回笼觉，待翻过身，它已经爬在我的身旁。看来要在蹭吃蹭喝上，再加一条蹭睡了。

我们本准备九点半出发去禾木，但碍于昨天没有登上观鱼台，难免觉得会有遗憾，于是恳请师傅晚些再走。而换了去观鱼台的班车之后，才发现这一个路程是有多么的辛苦，公路只是一个单车道，或许是为了尽量避免损害生态，而1000多级台阶爬起来着实受罪，到顶的我直接瘫坐在地上，半天歇不过来。相比同行的一些中老年人，我们反而看起来更加的虚弱。观鱼台或许是整个哈纳斯的制高点，可以鸟瞰整个哈纳斯新老村，和喀纳斯湖，当然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水怪。

11点多跟随观光车回贾登峪，沿路的三湾，神仙湾月亮湾和卧龙湾，多少有一些审美疲劳了竟然。没有做多少停留，直接回到了贾登峪。再坐车去禾木，起初我对禾木这个地方并不是特别熟悉，以为只是一个可以看星空的地方，但风景的确不亚于喀纳斯。禾木在最初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一个古村落，后来因为旅游业的发展，逐渐成为一个民族乡。

刚到禾木村又下起了雨，但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相反觉得下雨也是另外一种风景。果然不出十几分钟雨便停了。步行约10来分钟走到禾木河边的木桥，那里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地方，天空中密密麻麻飞满了鹰，四五点钟，我们成为了这小城里第一批吃晚饭的人，鉴于昨天的教训，上来我们点了半份椒麻鸡和两份盖浇面，上来之后便有一些瞠目结舌。尽管的确很饿，但是这个分量也太多了。

吃完饭走到桥对面，去到白桦林的最深处，人迹罕至，只能听到流水和蚊子嗡嗡嗡的声音。喀纳斯河和禾木河的水源都是来自冰山融雪，所以清澈见底，水温也特别凉。而整个禾木，也只有刚才那一座木桥，只得原路返回。

桥边的奶茶店，两个营业员是当地的哈族人，或许是因为我背着相机的原因，女营业员上来找到我，询问我是否可以帮他修理一下他们的咖啡机，并跟他们的售后沟通一下，虽然有售后，但是他们并不想拿到乌鲁木齐去修，因为毕竟这样来回就要一个礼拜。我实际上没有用过这些东西，但很乐于帮助。但经过了二三十分钟的尝试还是没有修复，因为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经理的原因，齿轮有一些卡壳，而他们通过拆卸螺丝的方式取出之后，自然无法再重新装上去，虽然有些沮丧，但是他们还是很礼貌的感谢了我，送给我和晓一人一瓶花生牛奶，并在临行前又给我们榨了一杯西瓜汁。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没有帮上什么忙。

这一天的行程不是很赶，有大量可以自主安排的时间，往日落观景台的方向走，又可以俯瞰整个禾木村。禾木并不是一个看日落日出的好地方，因为在山谷中。而到了夜晚，也没有等到传说中的醉卧星河，天空依旧不是很作美，午夜之后看到很多云。

Day 4：禾木-布尔津-乌尔禾魔鬼城-克拉玛依

早上七点多起床，小城很安静。还是昨天的木桥边，流水沙啦啦啦的。已经有许多旅游团的人在吃早饭。买了4个包子，20块钱。多少还是很贵的。九点离开禾木，也就意味着我们三天的阿尔泰之行即将告一段落。有一些不舍，因为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过客，或许有朝一日我还会回新疆，还会再去乌鲁木齐，但是阿尔泰，可能的确不会再来。额尔齐斯河一直往北，川流不息，带着我的眷恋流入北冰洋。

沿着布尔津往西南的岔路，开往克拉玛依，一段笔直的公路， S217国道，其实也是独库公路的北端。我向来喜欢这种公路大片。不管用什么镜头，总是可以谱写出一些很有feel的影片。司机师傅为我拍照，也许是这段行程里唯一一张能拿得出手的照片。

这一天的行程过于寡淡，在乌尔禾市区吃了一顿大盘鸡，开启下午的浏览，或许是对乌尔禾魔鬼城的期望过高，多多少少还是很失望。或许也是因为天气原因，但更多的可能是管理方面，解说词过于低智化，况且一个5A级的景区，为什么要以各个电影的拍摄点为卖点呢？

向南。来到百里油田观景平台，一路小跑登上观景平台，的确非常的壮阔。一眼望不到边的石油钻井，能够理解这座城市对于这个国家的意义。穿过白碱滩区，来到克拉玛依的市中心，这里就像极了一座正常的内地城市。这是一座汉族人主导的城市，大街上停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车辆，便利店里应有尽有，翻到一包疆小白一斤奶的鲜奶，是我非常喜欢的味道，甚于日本明治牛奶。我们的酒店就在离市政府不远的十字路口，楼下就是大众点评上评分最高的新疆菜，棉花绽放。不记得是第多少次在晚上吃新疆烧烤了，但是永远吃不腻，而且永远不会拉肚子。

压抑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在傍晚爆发出来，晚霞穿过云层。西边的天空好美好美，当我此刻还是在乌尔禾魔鬼城，想必我的印象分应该会大大的提升。我好想发一张照片给兔子，告诉她嘿我来到了你的故乡，但又显得过于矫情。此刻我也能够理解，当初她那种「死也要死在一个有地铁的城市」。(我突然想起来兔子是不是有高考加分？)

Day 5：克拉玛依-赛里木湖-果子沟大桥-伊宁

八点半早起在楼下的早餐店吃饭，12元的早餐券份量已经足够吃得很好。这一天的行程是所有日程里最长的，但好在全程皆是高速，应该不至于不适。沿着奎阿高速向南，胡杨河、奎屯，能见度很好，天山负雪的壮丽画面尽收眼底，转而向西，连霍高速与北疆铁路结伴而行。从乌鲁木齐到伊宁的铁路已经全面电气化，只需要5个小时。能见度很好的意思，也就意味着紫外线辐射很高，大约一点多在精河县县城不远处的餐馆停下，我对着当空的太阳拍照，老板赶忙问我，不会晒吗？

再一路向西，经过精河县、艾比湖，终于到达赛里木湖，与一个小时前的酷热相比，2000米海拔的赛里木湖风儿很大，甚至还有些冷，就像它被誉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一样，或许这里的确是大西洋暖流所能触及的最后一片地域，半个小时前还碧水晴天不一会儿便风起云涌、暴雨如注，梁静茹《丝路》里唱的「我将眼泪流成天山上的湖」，说的或许就是这里吧。而与赛里木湖仅有十几公里、代表着中国桥最高水平的果子沟大桥，也遭遇到了极端的强对流天气，使得我没能看到最美的果子沟，而果子沟也成为本次行程、也是我这辈子去过的最西端。

过了果子沟不远的清水河，绕过天山山脉转而向东，伊宁便在这伊犁河谷之中。脚下这块土地，多少军阀与列强曾经觊觎，多少恶徒与野狗曾经践踏，幸而有左公，有王将军这样的人能守卫疆土。与之前相比，或许真正的「新疆维吾尔」之旅才刚刚开始，不论是乌鲁木齐还是克拉玛依，大多数以汉人为主，而伊宁的确是一座饱经沧桑的西域都市。与只有三十万总人口的克拉玛依相比，伊宁显得格外热络繁华，打车从酒店去斯大林路的市中心，一路灯红酒绿，晚上十一二点钟的街头，年轻男女坐在长椅上聊天、微笑，全然没有内地青年脸上的那种焦虑，而世俗化的维族年轻女性，大多身材高挑，穿着前卫，即使是与热巴娜扎相比也不见逊色，从他们的脸上能够看出中国女性的自信，而与她们一山（帕米尔高原）相隔血统相近的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女性，还在保守着原教旨主义的摧残。而孩子，看到他们在天桥上开心的拍着篮球，在公交站旁愉快地荡着秋千，那些鼓吹着阴谋论的人，该不该觉得羞愧呢？

天山路市场卖干货的汉族大姐，分外热情，我们只买了大约七八十块钱的葡萄干，却给包邮到安徽，而当我们问及在什么地方吃饭的时候，她直接推荐，到对面巷子里，虽然黑，但是治安没问题，放心去。我到对面小店买了两包雪莲，算做是带给爸爸父亲节的礼物，店主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说安徽，他有打听从安徽到伊宁要多少钱，我说只要七八百，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开车到乌鲁木齐可能都要这么多钱。

Day 6：伊宁-伊帕尔汗薰衣草园-那拉提

我们的旅程终究不算是深度游，但新疆若是深度游怕是一个也都不够。我很喜欢伊宁，这个新疆过去的政治中心，就像是我天生对安庆有些好感一样，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低物价与慢节奏，喜欢这里随处可见的长椅，这在内地早已不多见了。倘若不考虑其他，我甚至想在这里定居。

沿着伊犁河谷向上游，218国道与S12高速逆流交错。这一天的行程不赶，中午之前便可以到达那拉提。一早来到伊宁市郊的伊帕尔汗薰衣草观光园，对于一个男生来说，与其这里是个4A级景区，不如说更像个化妆品生产采购基地，但细想下，倘若合肥有这么一大片薰衣草基地，早已经刷爆了整个抖音。即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安徽省美术馆，就已经热了快俩月了。

我对那拉提本就没有什么期待，相比于草原，我更喜欢山川，而降低期待有时候反而会有惊喜。这一天的行程应该是最为宽松的，倘若七天的行程可以加紧一点，或许还能去巴音布鲁克和博斯腾湖。中午在那拉提镇一起吃午饭，去街边买了一提2斤重的马奶子，我本以为马奶子会像前天的一斤奶一样爽口，但喝到嘴里居然是像啤酒一样的发酵物，我本以为是被对方忽悠买了馊了的牛奶，后来才知道，原来马奶子就是哈萨克族特有的酒饮料。

从那拉提镇转景区观光车，虽然连日来已经对盘山公路有所免疫，但是上到空中草原还着实的有一些惊艳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整一出XP壁纸。

到达景区是下午2点多，如果按照日落10:30来计算，还有足足七八个小时可以自由支配，选择了骑马。我和晓都是第一次骑马，虽然我的马并不够，但是刚坐上去还是有一种不安全感，刚上马的我连忙询问有没有安全带，我和晓各骑一匹，但有人牵着，不能策马奔腾。那座有积雪的山，远看并不远。但骑在马背上，也走了快半个多小时，马儿不时喘着粗气，使得我既内疚又心疼。但是想一想，这应该也没有耗费他多大的体力吧，毕竟古代的时候，可是要日行千里的。山上的风景很美，白云化成了一朵心的形状。牛儿在山泉下喝水，冰雪融化，只有潺潺的水声。

我们终究是农耕民族，两个小时的骑马历程，一定是我屁股不能自已。我问掌马的小哥，去过乌鲁木齐吗？离开过新疆吗？去过伊宁吗？得到的回答都是羊肉串味的，没有。但是他也会反问我，买车了吗？买房了吗？结婚了吗？有娃了吗？于是我终止了话题。

晚餐到那拉提镇的每天春羊羔烤肉店吃烤串，这是我在新疆吃到的最便宜的烤串，红柳大串只要8元/串，点了不到10串便吃到撑，而两个人喝不掉一瓶红乌苏，望着隔壁桌的两箱大乌苏，直接傻眼。

Day 7：那拉提-独库公路-独山子大峡谷-乌鲁木齐

我是6月10日最后一个工作日中午躺在车库里看着独库公路今年的开通仪式直播的，同学们都说羡慕我刚到新疆就能走独库，于是我也对独库公路报以很大的期待，而正如前面所说，当期待越大的时候，失望可能也就会随之而来，晓将最后一天坐副驾驶的机会留给了我，以满足的独库理想。但天公不作美，一路阴雨天气，像极了之前的皖南川藏线，而最糟糕的是，全线没有电信手机信号，而移动联通均是满格，这一块不得不给电信提出批评。

快将中午到达路舞天山服务区，天空竟然飘起了雪，临近夏至的季节，我从行李里再次翻出那件轻羽绒，庆幸自己没有白带。而晓也穿上了司机的小羽绒服。爬上旁边山坡天然的滑雪场，已经满是驻足的游客，我将相机拜托给一个大叔，告诉他帮我拍张照片，有这么个人就行，出片果然很符合要求。

或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G217独库公路639公里处的那家骑行驿站，每份盖浇面30~40元，红柳烤串20元，开始看到这串菜单报价，不得不怀疑导游「又」带了一家黑店，但当盛上来的是，却感动的要哭，光是浇头就足以值回价格，暗自责备，只点了一个最便宜的。说来也是，那么多骑行者都经过这里，倘若是黑店早就干不下去了，店门口悬挂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自行车队的队旗，甘肃的、陕西的、北京的，当看到一个来自安徽安庆的时候，竟然也忍不住赶紧拍下来，虽然上面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离开天山山区，来到独库公路的起点独山子，克拉玛依的飞地，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向西转到独山子大峡谷，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这般真正的峡谷，光秃秃的山岩四壁，垂直的落差，像极了灾难片里的画面，与过去所见的燕子河大峡谷有着本质的区别，（或许那些更应该叫河谷才是），峡谷谷底还有一条战备公路，想象一下在当中行驶，想必一定很有感觉。

在独山子的独库公路起点匆匆拍了一张到此一游的打卡照片，旅途也就接近到了尾声。盛夏的新疆，7点日出23点日落，显然十分符合我这种人的作息。（或许在新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一件痛苦的事儿。） 晚上七点到达乌鲁木齐，在司机的建议下，选择了久负盛名的楼兰蜜烤，果然不愧于乌市第一烧烤的名号。

后记：

30岁之后，能在路上的时间越发的少，旅途也渐渐变得打马而过，从人文历史，渐渐也变成了吃喝玩乐，我有些怀念十年前那股仗剑走天涯的冲劲，一个背包一台笔记本就可以走南闯北。但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好，路上的每一分钟可能都会在十年二十年后，珍惜回味。暂时写到这儿吧。

一、爸爸

十一假期后接连两周的阴霾终于散去，原本天气预报的雨水和大雾，最终却是晴朗。早上七点五十，手机响起，问我多久能到，我一遍扶着方向盘一遍赶忙回复，同志您好，已经在路上开了一小时了，马上到，大约20分钟左右。

突如其来的疫情，导致我其实快将两年没有来过这里，上一次是2019年的平安夜，也是妈妈的生日，她执意要过来。而这一次是我，妈在后座给我仔细敲算着，这个月总共只上17天班，请假扣一天工资相当于是一千多块钱，加上油费过路费，完全可以雇个人开辆车过来接了嘛。

「我电话里答应过他的，扣就扣吧，算啦没办法啦。」 许多年前他目睹过我的新生，这一天我也希望能够见证着他的新生。

「你来接你爸的是吧？」 「是啊，你咋知道。」 「今天只有他一个。」

我原本会以为，会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那样，看着他从门内缓缓走过来，阳光透过两扇门照在他的眼上，我提醒他，不要往回看。而现实却是，可能只用了不过五分钟，在树丛里将衣服脱了个精光，换上新买的红色内衣和外套，麻溜地钻进车里。在隔壁县城边定了个钟点房，匆匆洗了个澡除去晦气，便上了路。一路上，听着他倾诉着那些他在里面受过的苦，显然我们这并不会得到我们的同情，但也不会再说什么。那些话不想听，就像我不想看他因为斑秃而落得支离破碎的头发。至于我所有的怨言，也都因为妈妈也都咽了回去，我不记得上一次我们一家三口这样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恐怕是十四年前了吧。

「你要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看，以后一家人，开着车出来旅旅游，不是挺好的。」我磕磕巴巴地从嘴里挤出这些奇怪的话。

可是转眼到离开的时候，还是在门口搂住妈妈抽泣。 「你这样跟着他到底图个什么？」 「我知道，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二、姐姐

或许对爸爸态度发生转变，对许多事情发生改变，是因为另一件事。五一假期后第一天上班的路上，那件骇人听闻的事。

我仍旧无法想象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无法想象其父母的痛心与绝望。 我丝毫不掩饰自己即使用人间最卑劣恶毒的话也无法表达我的痛恨。

后来一些日子我又重看几遍《活着》，或许是因为爸爸剃了光头的样子越来越像葛大爷，或者这段人生际遇也格外像剧中的他。 人在这世上，活着就行，活着，就有希望。

三、逝去

可是那些逝去了的，可还会记得吗——

每一天的开头都是从挤高架开始的，合作化路也好、潜山路也好、青阳路也好，每个上桥口都是一场战役，我望着那看不到头的长龙，暗自叹息，这也是我的人生。

三月的长西快速路，那只两个月大的橘猫被车路轧过去之后挣扎的画面至今萦绕在我脑海，我躲闪不及，发出一阵撕心地惨叫。可是渐渐地，马路上黑色的、咖色的、白色的，总之是血色的，一摊一滩，渐渐麻木。在滚滚车轮下，这些生命显得微不足道。

而在暑假《管理沟通》课堂上，老师要求呈现出一段多人之间的情景对话。而我的剧本曾是，在大雨声中，我和我的同学们分别演绎着地铁上的每一个乘客，有刚刚从医院值完班的护士、有因为双减政策而陷入失业的教培从业者，有即将走出校园的大学生。他们一起互相吐嘈，互相鼓励，互相安慰，互相祈祷。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在演出的末尾，幻灯片的背景还是裟裟的大雨声，只是缓缓渐现出那一行字，和地铁的报站声，「谨以此记念，七·二〇事故中的罹难者」。「7月27日，头七。」

我很希望最后的结尾应该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当然这一幕剧情最终也只是沉淀了自己的脑海当中，不曾真实发生过，就好像年底台社评选的国内十大新闻，对这件事只字未提一样。

四、拥有

十二月初的合肥，中午躲在车里休憩的我也会有意在来上班时将车停在阳光下。有几天的中午，几声流浪猫的啼哭让我难以入睡，那只倔强的猫咪，总是不愿接受救助，躲在底盘下面或是再爬到引擎盖里。我试着联系好几个车主，给他们留言，但总是事与愿违。某天下班我趴在地上半个多小时等着它出来，拿出我能给的一切想带它回家，但没有什么回应。渐冷，停车场再也没有猫咪的叫声，我也只能祈祷，相信它遇到了合适它的主人。

同事问我，「要不我帮你再领养一只？」 「不了，我只是觉得我和它很有缘，看来它并不这么认为。」 失望这件事总是会填充生活的大部分时间的。

但不管怎么样，回望这一年，其实我也能够感到自己体内发生着积极的化学反应。 学习：一年中绝大部分周末都奔波在了两点一线上，不敢保证每门课都听得进去，但缺课相对来说比较少，对得起学费，一些感兴趣的选修课倒是听得比必修课还要认真，而我成为了班里修完选修课的第一人。这一年报了大大小小很多场考试，但囿于时间原因，真正过得也只有一门基金从业，取笑自己，一个能将基金从业考成CPA的蠢狗。 工作：换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一方面能够结合自己过往的经验，另一方面也可以为以后转型做跳板，虽这么说，但初期工作压力还是不小，但好在进度基本都能够把控，加上待遇在之前基础上的确提升了好多，无论是认真工作还是划水摸鱼都能够得心应手。 投资：或许是因为日常的积累，又或许是因为遇到了贵人，总之这一年收益率从最低的-30%一路上涨到30%，这也使得我感到骄傲，之前的学费没有白交。——当然，这更应该感恩时代。

五、后记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交完卷子，校园里冷清得不像话。在我先交卷的同学随便拍了张照片，便匆匆走进了地库。天气又阴下来，每个周末放学都想去看日落，但最终没有成行。

「就这么结束了，对吗？」 「应该等他们一起的，拍个散伙照。」 「成年人了，就应该学会接受告别与割舍。」 ——我一个人开着车望向远方，自言自语。

按照惯例，应该在结尾写一个新年的OKR。

• 完成论文设计，不必操之过急，希望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导师，写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偏向宏观经济方面。
• 三战中级经济师，没有什么时间不够的借口了，如果可以的话就抓紧时间拿下这个title，其实我也不清楚需要这些证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但就是想证明自己可以。
• 三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重新有了周末，希望有时间借着假期出去旅行，可以带着父母一起，吃农家菜。
• 希望家人平安，家庭和睦。过去四年来我几乎不定期地都会做着关于爸爸的噩梦，但好在梦是反的，希望爸爸能够找一份事儿做，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也已经可以足够承担。有时间多回去陪陪姥姥姥爷，不再惹他们操心。
• 如果可以，希望能赚到更多的钱，过了三十岁的自己，丝毫不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的喜爱了，我有很多很多梦想，都需要它们来支撑。
• 更加自律，不断进步。一起向未来。

前记

安全到家，里程表上的数字定格在1204.6公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习惯于在小长假出行。只是觉得，平日里的生活过于紧凑，而春节国庆假期会被家庭所捆绑，七个法定节假日里，只有五一假期是相对来说最为自由的。况且，虽然假期可能人流量大，但想想比起公司食堂，便哪里也不觉得拥堵了。

我很久之前便想去富春江畔走走看看，去桐庐两江汇流的地方，但行动力远远比不上惰性，还在有了车，人生中第一辆车虽然没有多好的性能和配饰，但足以能够载着我们去想去的地方。我也相信，就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即使我今后有幸换了其他的车，而我所怀念的，仍旧会是这一辆。

一、合肥—芜湖湾沚—千秋关—桐庐县

大概是由于假期离肥的人过多，于是改从阜阳北路上高速，绕绕城高速转了半周后才转而向着东南方向行进。照例，高速路在出了合肥市界之后，便由四车道降为两车道，仿佛也是省会城市彰显地位的一种方式。

作为安徽人，去过芜湖的次数却可以算是寥寥可数，上一次经过芜湖可能还是十年前坐绿皮火车经过，更不用说刚刚揭牌的湾沚区（芜湖县），距离芜湖主城区大约50公里，虽说已经撤县改区，但整体上的感觉还是与普通的县城并无二致，还在交通还算方便，高铁普快高速应有尽有，还有一所科大讯飞投资建设的本科院校安徽信息工程学院。

从芜湖一直往南，高速上车明显又变得少了许多，离家越来越远，到达宣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我忽然非常理解班上那位每周都找小马甲代课的宣城同学，的确是太远了。

自宁国继续南下，到达千秋关，宣桐高速到此告一段落，安徽段已经完工投入运营，而浙江段则似乎八字还未一撇，与之相类似，后面的千黄高速也有同样的情况，浙江段已经修到威坪，而安徽段还未架设。

不管怎么说，五一终究是五一，出了千秋关便进入了浙江境内，329国道桐千线上浩浩荡荡堵着一排南向的车，好在现在的车主大多都自觉排队，已经绝少看到走逆向车道的车子。沿着天目溪南下，除了少数工业化的城镇外，山林里还是保持着原生态的味道，而一路上让人惊叹的是，家家户户都盖起三四层的小洋楼，北欧式的、日式的，让人直呼「浙江人真富有」，而更让人钦佩的是，许多小镇的规模甚至比安徽很多县城都要大，且经济都成了一定的规模，於潜镇的建材、分水镇的制笔，浙江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说，但正是在这样的大山深处，却孕育出中国最强劲的民营经济。

天目溪的归宿是富春江，而桐庐便坐落于此，南梁大文人吴均《与朱元思书》里「风烟俱净，天山共色」的千古佳句所描绘的即是这里。这座浙西的小县城，虽然GDP大约只有300多亿元，可能仅仅不到肥西的一半，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到一座城市的活力。原先富春江北岸与分水江（即天目溪）形成的半岛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城市的发展，江南新城的市政规划与布局显得井井有条，江畔四十余层的标志性建筑富春江励骏酒店在夜幕下成为了全城瞩目的焦点。县政府对面的市民广场，大约有一万平的绿地，小朋友在草坪上踢足球，老年人在旁边跳舞，好不快活。

老革命饭店是当地的一家口碑很不错的餐馆，许多外地的游客也都慕名而来，五道荤菜一汤也不过才两百多块，而结账时服务员还会贴心地指导如何团购更加优惠——我由衷钦佩江浙人的经商头脑，是内地人所不能及的，在他们的地方消费，总是也可以让人舒舒服服的掏出腰包。我本以为远在杭州西郊的桐庐，经济上会更多的以民营制造业为主，但吃饭的时候总听到后面的人在讨论「项目组」、「邮件」之类的词汇，最后那句话则更加清晰，说出来仿佛像是阿里的人资，「我招人只有两种标准，一种是985/211毕业，另一种是在一线城市待过五年以上的，眼界这东西是与生俱来没有办法培养的」。而晚上十点走在路上，依然熙熙攘攘，也还会听到小姑娘一边匆匆从身边走过一边回复着工作的电话。这与一个月前在石台县成的寂静，仿佛天壤之别。

二、桐庐—莪山畲族乡—梅城古镇

第一天歇脚的地方，定在的老城，以我的构想本是准备在两江汇合的尽头看日出，但经过一晚上的实地考察，似乎又觉得在富春江大桥上角度更佳。四五年以来，已经我很少能有什么动力能让我在清晨四点半起床了，看日出除外。因为当天的旅程不会很赶，晚上只是转移到上游五十公里的地方，所以可以放肆地早起。黎明山间的空气果然清新得像沁入了薄荷，一轮清澈的月亮也挂载钟楼之上，我想必是这个五一假期里整座城市起床最早的那几个人吧。昨夜还穿梭如织的富春江大桥，显得格外空旷。天边渐渐由紫色变为橙色，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方位似乎正好看不到太阳，撒腿往岸边逃去。沿着岸边往东，旭日从对岸的楼群中浮现出来，富春江的日出，丝毫不比曾在武汉江滩上看到的差，清晨的竹叶上，还沾满了露珠，在初日的照耀下煞是好看。

江北大约是桐庐的老城区，而沿江的开元街则一定是这座城市的年轮，六点不到的街市，只有三四个出摊的商贩，一位大叔载着满满一三轮车的藤椅熟练地编织着，旁边另一位晨练的大叔过来搭讪，得知他做这门手艺已经三四十年了，每一把藤椅都与众不同，很有质感，我悄悄上前问价格，230一把。我的记忆里没有坐过这种藤椅，小时候更多的是那种小竹椅，和竹床，竹面可以被坐得异常光滑，能见到的已不多，或许拿到现在也已经可以卖出很高的价。

老城区的道路大多很窄，开元街已经是一条由西向东的单行道，而路的尽头正是半岛的末梢，走过分水江上的人行步道，可以直接来到对岸的桐君山，顺着阶梯上行，可以鸟瞰整个桐庐县城与富春江，仿佛有一种置身兰州白塔山的错觉。

回酒店时，离它不远的农贸市场已经开始熙攘，而我已经是带着八千多的步数满足地归来。与江南的现代相比，江北的旧城多的更是一些市井气息，道路旁的悬铃木絮，迷得人真不开眼睛，穿过几条街弄来到一家老字号面馆，却闭门谢客，只好悻悻而归。而临时发现的「燕子烧饼」，却着实惊喜，店门口路边的小玳瑁猫，在阳光底下翻着身打着盹儿，好不快活。

吃完午饭，在地图上琢磨了一会儿，想去不远处的「莪山畲族乡」，但这毕竟并不算什么景点，担心晓不愿意，还在一秒钟之后她在大众点评上翻出了「先锋最美书店」，竟正是在那，不假思索一拍即合，一脚油门便直奔莪山。出乎我意料的是，通往莪山的路，竟意外地难走，我也开过不少皖南的山路，但像这种连续发卡弯，还是第一次走。经过一段山路之后，渐渐到了街道上，两旁的路灯上大约都是畲族的四大姓，蓝、雷、钟、盘，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方向盘，一边科普着我昨晚从维基上学到的知识。「你知道蓝盈莹吗，她也是畲族人，当然她出生在上海，但她妈妈是丽水人……」

经过一段平坦的城镇道路之后，接下来通往戴家山村先锋书店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一段连续的上坡死亡45度倾角发卡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好在路上车不多，温度宜人，山间的空气也着实清鲜。大约20分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先锋书店是一所只有两间房大的小书店，坐落在畲族传统的民居里，与其说这是个书店，不如说更多的是一个能够吸引文艺游客的名片，隐居在这山间，看书、冥想，听着竹叶摩挲的声音，看蜥蜴还是壁虎在岩石里漫步，即使只是逃避这人潮汹涌的五一假期，也算是值得。

从莪山离开，不必再回桐庐，沿着从山上流下的溪水一路打马而过，虽说同是在杭州市，却完全感受不到像西湖的喧嚷。停在路边的一个水库边欣赏这山间的好风光，晓不时感叹——「就想在这儿水库上班，只要有网有空调，也不用有同事，是我梦寐以求的职业了」。

沿着山间的县道国道，经过「快递第一乡」的钟山乡，一路来到梅城古镇。和先前走过的於潜、分水一样，都曾是旧时的县城所在地。而梅城镇的位置则更加得天独厚，位于新安江与兰江汇流之处， 严州府坐落于此，而听到身后的游客评价，梅城古镇背靠大山，坐北朝南，又有东西二湖相伴左右，是为聚宝之地。古严州的南城门，大约的确是真真正正的古城墙，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植物，据说是元代时所建，毕竟这里或许曾是南宋都城的外城，拿下这里便可以直取临安。古时的城门与现代重修的城门，往往是一眼便能看得出的。

出乎意料的是，五一期间的梅城镇，游客数比想象中多得多，古城中心与别的地方的仿古商业街并无二致，大多是一些烧烤臭豆腐之类的小吃，城东曾经的居民楼，到了晚上已经没有几盏灯亮，或许已经进入了拆迁的倒计时。在城中闲逛了一会儿，找了家家常菜吃，东城门边响起了电音声，之前城中所宣传的「音乐节」，与古城的静谧形成了强烈反差，没有什么演出阵容，门票却竟快将一百，而传来的却是一些九十年代的通俗歌曲，摇了摇头，走回酒店。

这次出来没有花一分钱在门票和演出上，却看到许多不曾见过的风景，也是比较难得的。而这一天，也是我这些年来走过步数最多的一天，从桐庐到莪山再到梅城，大约一共走了两万八千多步。

三、梅城古镇—千岛湖—威坪镇—宁国市

大约是前一天走得着实太累了，双腿已经不再是我的，加上酒店没有电梯，我没有再早起去游览古镇。我有些后悔没有看到兰江与新安江的交汇，也没有在之前看到富春江小三峡，总之我们在一觉醒后便离开了梅城。我的旅行想来不喜欢走回头路，也不太喜欢走高速，想看到更多风景。

沿着溧宁高速往千岛湖的方向，隧道越来越多，高速上车越来越少，完全不像是黄金周的景象。淳安的阳光路，依着千岛湖的堤岸所修，路边找一处泊车停下，便能欣赏这青山绿水。与太平湖相同，千岛湖也只是蓄水而成的水库而已，找到一出礁石，游人们在上面嬉水，湖水清澈，水温清凉，拍打着岸边形成浪花，我小心翼翼地在礁石上挪动，生怕被浪卷走。想起曾经在虎跳峡湍流江水的礁石上躺卧蹦跳，竟有些心有余悸。

经过千岛湖大桥继续往西北方向，往威坪镇，路面车辆已经寥寥，路过几辆丰田越野车行到河床边，我好不羡慕，但迫于对自己的车的信心，只好远远观望。威坪镇是杭黄高速在浙江的终点，也是千岛湖边一座美不胜收的小城，由于安徽段高速还没有通车，临时成为许多旅行团中午歇脚的地方。站在花海世界公园远眺，不远之处通往安徽的桥隧业已竣工，或许在不久之后这座小镇便会被人们淡忘，成为高速路上一座普通地标。

没有一个地图导航会建议我回程走威坪镇到北岸乡的县道，但我相信它必定风景如画。从威坪镇往西北不过十分钟，便见到了歙县的路牌。与浙江的优雅小资相比，皖南的确显得朴素大方，仅仅一道分界线，路边的住宅变成了白墙黑瓦的徽州色调，从歙县县城到新溪口乡的中巴车，也变成了我印象中熟悉的模样。新安江蜿蜒流过山间，看了好几天山水的我仍旧不时驻足停靠。由于杭黄高速仍在施工中，路面偶尔还有施工，在一个S弯下坡路段，可能由于车速过快加之路面的碎石过多，竟没有刹住，险些与对向车相撞。惊出一身冷汗。

经过近一个半小时的跋涉，才终于到达北岸镇的高速入口，很难想象，过去的徽商是以怎样的魄力和精神才能走出大山。十年前的自己，曾一个人坐绿皮火车走过绩溪、歙县，而如今高速旁的这两座徽州小城，新城区也已经高楼林立。傍晚时分，天蒙蒙下起小雨，终于到达本次旅途唯一两次路过的地方，宁国市。

我先前对宁国了解不多，大约只是知道这是安徽最早的几个县级市之一。水阳江穿城而过，城市并不大，但或许受江浙影响，街道上格外干净。宁国当前不通高铁，唯一的火车站也随着普快班次的减少，而变得萧条，晚上六七点钟的车站前空无一人。晚餐放弃了精致的西立桥巷壹号，而选择了离它不远的老奶奶土菜馆，店老板很是热情，推荐我们吃他们家最为特色的爆炒猪肝买，我告诉他过去三四天，我们在浙江已经连续吃了四顿猪肝，他竟拍胸脯保证，一定能炒出不同的风味。

从火车站沿着青龙路一直往西，不到半小时便可以走完这座城市最精华的主干道，走过彩虹色水阳江大桥，感受夜风温柔吹过，于是我也成为一个月内，近距离接触过了皖南四水（秋浦河、青弋江、水阳江、新安江）的人了。虽然宁国很小，但却曾以发达的工业闻名，不少知名的上市公司都起源这里，最著名不过曾经的宁国水泥厂，后来的海螺水泥，但随着资源向芜湖合肥这样的大城市聚集，留给这座城市的机会还有多少。

四、宁国市—皖南川藏线东入口—六道湾—汀溪乡—合肥

其实来宁国的原因无非是想体验一下「皖南川藏线」，虽然我明知道这路线既非川藏线也非318国道，也知道可能和大多数的皖南山路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最后屈从于了那一句「来都来了」，况且已是假期尾声，想必逆江浙回程已经不会那么拥堵。事实也的确如此，四号的道路上，从东入口出发的车辆的确业已渐少，沿着青龙湾，溪谷在烟雨蒙眬的细雨间，的确显得如梦如幻。相比于先前在莪山的道路，反而降了些难度，只是到后面的桃岭，道路明显收窄，加之雨雾越来越大，所有的车辆都开启了双闪，增添了不少难度历经了快两小时，终于到达六道湾观景台，这里原本是欣赏桃岭十八弯的最佳的视角，但因为能见度太低，什么也看不到。泾县交警也连忙组织人力，将在山顶逗留的车辆劝离。

由于天气原因，对原本是没报多少期望的皖南川藏线更加失望，索性直接返程，没有再去水墨汀溪和月亮湾，在汀溪乡乡政府旁边吃了一顿当地的餐馆，这里并不算游客聚集区，但一份鱼汤和一碗毛豆肉丝，竟也开价了100多，而旁边公共厕所的自来水龙头，也被私接到附近人家里，我相信这些，都会是阻碍当地经济发展的因素。

后记

磨叽了这么多天，终于将这篇游记写完，总体上说对这次行程规划安排都还算满意，路线画了一个完美的「8」字，也刷新了单次自驾游的新距离，倘若不是五号还要上选修课，应该还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行已至此，已经被倍感珍惜，非常感谢小白的相伴。

虽然在家呆了快一个礼拜，那时阳光温度也是甚好，但还是选择了在清明假期出行，离完了职考完了试，可以抽空放松一下心情。虽然基金考试只过了一门，但对我来说已经满足。

从决定出行到确定目的地再到实施计划，不过半天，甚至直到出门前才花了几分钟定下当晚的酒店，从家里冰箱里简单拿了些存货，也没有去特意买路上的零食，可以说相当随性了，大约只有一个原则，一定要去个人少的地方，不要像去年一样。

早上七点钟出发，天气虽然不够好，挣脱了城市的束缚之后，心情倒是依然很愉悦。音箱里是和去年一样的土得掉渣的《公路之歌》，「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

大多数的安徽人可能放假去皖南都习惯于去黄山九华山，但我更偏爱东至，这座坐落在西南隅的山间小城，陶渊明曾躬耕过的地方，还有我们所眷恋了一整年的鱼头豆腐汤——从去年我们回合肥后，也曾吃过很多家鱼头豆腐，但始终没有尝到像尧渡的这般滋味。

一年别来无恙，饭店对面的老街也开始重新治理了开来，渐渐露出了它本来历史的面貌。而鱼汤依旧那么爽口入味，好吃得能流出泪来。没见过世面地又干了整整一盆饭。

晌饭过后，本想沿着236国道一直南下到县域的南端，但雨势渐渐变大，高速上的我慢悠悠地开着，过了江后的高速上已经没了几辆车，隧道不断，偶然见到一辆同是皖A的SUV，与它交替相伴，高速上的一些默契大抵如此了。而和往常不同，到了江西境内竟没有路牌和短信提醒，连导航都没有提示。雨势过大，我的雨刮器越刮越脏的老毛病暴露无遗，找了一个停车点下车清理挡风玻璃。而上车之后不一会儿，竟发现已经到了景德镇的绕城公路。

我本就对景德镇没有抱多大的信心，尽管闻名于世，但基础设施甚至不及淮南，尽管有很多路口但鲜有红绿灯，行人随意乱穿马路的情况比比皆是。住下的酒店名叫「陶溪川店」，但离陶溪川的距离还有近两公里，而这两公里的道路两旁，大多是以五金建材为主，小雨的空气里环绕着一股汽油和皮带味儿。

而好在陶溪川并没有让人失望，我去过不少文创主题广场公园，但是像这样以陶瓷为主题的公园还是第一个，里面的建筑风格和艺术品都很有设计感，还有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分校区。我相信这不单单只是一个地级市的主题公园，而是以国家的标准来建设的。完全不输北京的798和日本的一些主题美术馆（我猜的）。许多年轻人在这里拍照欣赏艺术展，还有很多外国人。

陶溪川对面的小街上有很多景德镇的特色美食，这边的物价很便宜。一份满是牛肉的牛肉面，也不过只要18块钱。差不多只是我在单位食堂的一顿饭的水平，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而与陶溪川相比，坐落在市区的古窑民俗博览区，则有一点名不副实，最好看的地方竟然是刚刚上山的那一节路两排的高耸入云的古树，会有一种明治神宫的感觉。95块钱的门票有一点偏离性价比。过去园内唯一一个比较出彩的地方便是那短短十分钟的用陶瓷乐器演奏出来的《北国之春》。

从景德镇往东北方向大约60公里，是我们这一次旅途的一个主要目的地，瑶里景区。而我更喜欢路边的风景，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出来鹅湖镇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而这样的地形条件，也似乎造就了不同的天气，马路刚刚拓宽，溪水在山间和路边奔腾，而车里刚好听到艾薇儿在唱「So beautiful」，跟我一样的心情。

瑶里是齐云山南麓的一座距离安徽不过十公里的小镇，通用的还是跟江西赣语语系完全不同的徽语方言。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即使这里隔一座山就是安徽省的祁门县。但通过导航查了一下，居然还并没有路，倘若想过去还得从原路返回，然后再经过国道绕很大一个圈。

而瑶里古镇，听网上说这是方文山写青花瓷的地方，这个也是我事后才知道的。溪水潺潺的从古镇中间流过，人们在桥有一种凤凰古城大约二十年前的感觉，没有过多的开发，空气还是非常的清新。人们还是可以在溪水里面洗衣服洗尿布，生态保持的非常好。相比一些商业味极为浓厚的江南古镇，我更喜欢这样接近原生态的自然景观。

离开瑶里古镇大约已经是下午4点多，距离天黑也只有两个小时，但是我们还没有确定下一站的目的地，本来是想去浙江的开化县，但是想一想第二天的路程可能会非常的赶，可能还会存在堵车的情况，便只好作罢。而去了一个所谓的在回家路上的小城——坐落在仙寓山脚下的石台县。

正像刚才所说，即使石台县也是在一山之隔的北麓，却还是要翻越崇山峻岭，天色渐渐向晚，路况愈发的往南的山路大约都是一些盘山的发卡弯，在照明不好的情况下，我也只能以中间的黄线来做判断，久而久之大脑有一些缺氧，毕竟也是整整开了一天的车，再加上这一二百公里的山路，终于出现了人生中第一次疲劳驾驶的情况。我把把车窗打开、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后脑，也无法使自己保持清醒，好在停在了山间的一个旅馆门口，下车走了走才缓解了症状。

经过4个多小时的漫长的跋涉。我们终于回到了石台县，它的规模比我想象中还要小，经过了曙光隧道，便是县政府的所在，整个县城也只有5万人口不到，晚上九点多的大街上，竟然寂静得有些人害怕。由于行程是临时的，所以没有订旅馆，而整个小城的酒店居然已经处于饱和的状态，让我仿佛想起之前搭车去西藏时的那种经历，最后将就在一所名叫新世纪酒店的小旅馆里面住下，看得出来这是一家原本是住宅楼改造后的酒店，里面九十年代结婚的装修还隐约可见，住在里面会感觉到非常的诡异，我反复的提醒自己不要去照镜子，不要去上厕所。总之。反正我一个人是不敢住的。

我每天都醒得特别早，七点多起床吃完早点。开着车将小城绕了一圈，也不过只要十分钟罢了，难免有一些遗憾，前一天晚上的夜色中错过了太多的美景。而春天的秋浦河也显得那样的碧波荡漾。公路在秋浦河两侧来回的穿梭，时而在左侧，时而在右侧。走在路上，青山绿水，白云蓝天，还有金色的油菜花。这大约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

一、

散场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在亲友的搀扶下虚软地离开，我想不出来是怎样一部影片，能够将人「哭晕在电影院」。 而的的确确，我也是经过了笑痛了腹肌（单纯指腹部的肌肉），然后又泪眼摩挲，好在有口罩，不至于流泪满面的不堪。

电影里同母亲的每一句对白，都那么似曾相识，引发共鸣，考不上好学校，为了上学攒集的学费。

这将来我老了你要是没出息，我还指望着它养老呢。

可是为了我，妈可能早就将她后半辈子的积蓄透支给了我——买房首付、操办婚事、供我读研，却从没说过什么。

我还是会习惯背包破了让妈妈帮我缝上，习惯衣架坏了让妈妈帮我修好，习惯所有用不到的小物件都带回去，我总会跟妈妈说，可是我还是没有习惯，妈妈也会慢慢变老这件事。

我打趣地跟她说，「为什么去景区拍照非要戴着个丝巾呢，整得跟个中年妇女一样哦」。「因为脖子上的皮肤耷拉了下来，用来遮颈纹的啊」。我咯噔一下，不是滋味。 妈妈准备卫生资格考试三四年了，每一年都差个几分，去年考的时候让我给她在网上买几瓶染发剂——她不想考场上一堆年轻人里，只有她一个人有白头发。

我也不知道，我的妈妈的梦想是什么，只是偶尔还会听她说，我现在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妈妈，我就快要有出息了。

二、

我问妈妈，假如亲情电话开通，他打过来，你想要跟他说什么我来转告，我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 「我没什么要说的，你就问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可是私下里，她还是经常会让我问什么时候能够解封探视，亦或是担心他有没有在里面受冻挨饿。

亲情电话开通的申请辗转了一个多月，电话终于打来。上一次和爸爸的通话，大约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天是我的生日，他祝我生日快乐，但最后还是演变成了我的破口大骂。 我接通电话，迅速的回想这一年多未曾谋面间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家人都还好，告诉他我重回了校园，告诉他我们都在等他，告诉他等他重回社会，我会为他带上他最喜欢的砂糖橘腌蒜头洋生姜和花生。 电话断了，本以为三十分钟的通话，在第五分钟戛然而止。我赶紧将手机放好，疑心是否还会打来，没有打来。下一个五分钟或许是两个月后。

我很久没有喊过「爸爸」了。 尽管我不止一次地劝妈妈跟他离婚，尽管我们之前提到他都还是恨得咬牙切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偶尔说起他曾经的好，爱干净能吃苦，也会偶尔觉得他是受困于自己有限眼界的可怜人，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缩影。

爸爸，我已经改变了，那你呢？

三、

晓的姨夫罹患了鼻咽癌晚期，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一瞬间陷入了阴霾，我有一夜睡不着觉，在网上搜寻着治疗的办法，想不通，为什么善良勤恳的人，要遭受这般不公。 恨他的时候，常常也会在家人面前咒骂，为啥他抽烟酗酒样样沾，身体却还能这么好。

而妈妈现在还是会经常的犯胃病，我劝她早点儿去检查下，防止像前阵日子胃癌去世的香港演员一样。她倒是挺坦然，「我的病我知道，就算是得了胃癌我也不瞧了，这么遭罪的病不浪费钱」，我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医生，照顾着姥姥姥爷的健康，叮嘱我按时涂药，守护着家里的每个人，却一直忽略着自己的幸福。 我能明白，假使是我，可能也会尽量不给家人添麻烦。

四、

离职了，终于鼓起勇气跳出了这锅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温水。最后一个礼拜干脆没去。 即使对工作有一千二百万分的不满意，但是真的离开的时候也只会在邮件里轻描淡写的说「因个人原因」。

新工作目前看来各方面都还算不错，无论是办公环境还是福利待遇都提升了一个阶梯，更是我最初就希望的产品干岗位，同事们看起来都很好相处。用另一位之前离职的同事的话来说，「原来正常的公司是这个样子的」。

五、

告别了几个曾经的好朋友。用最简单且「幼稚」的方式，退群，删除好友。

或许只是因为最近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周末上课片段，亦或是因为最近偶尔会和MBA的同学聚餐，朋友的话里渐渐多了「毕竟人家是MBA了嘛」这样的话语。我并不想让别人对我有一种「上了个破MBA得瑟没完了」的感觉，但就像许多宝妈只能晒自己孩子一样，这的确只是我全部的生活啊，我之所以没有将你屏蔽是希望和你分享自己的生活，我不指望你会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但请不要因此而对我有偏见。好吗？虽然我朋友的确不多，但是的确不缺你们几个了，索性就将美好的记忆封存吧。

「你难道结婚不准备请我们了嘛，你不要份子钱了嘛？」 抱歉，没想过。

一、

凌晨两点半，经过了一场戛然而止索然无味的加班，停车场已经冷成冰窟窿，车子被积雪压得结结实实，我想尽办法把积雪打掉，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驶出园区，马路上空无一人，仿佛置身于寂静之地，这一幕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二月疫情期间也曾是这样的画面——这一年很快地，就这么过去了。

我将音乐调到最高，以尽量克制我的疲惫，播放的还是早上临来时的那首歌，《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 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里 物质的骗局 匆匆的蚂蚁 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眼睛已经干涩到流不出泪。他不会伤心，他也会伤心。

二、

之前曾经以为，倘若出现诸如车子在路边出了事故，那么在路边崩溃痛哭的会不会是我。可那确在几天之后真正地发生了，但发现那其实也并不算什么。

但崩溃也的的确确地发生了，那天下午的安医附院，眼瞅着早上挂的号离我越来越近，却因为要考试不得不离开时，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而另一次是上周六的清晨，离七点的闹钟响还有半个小时，我一股脑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准备送妈去汽车站回家，却不曾想妈妈早已经收拾好行囊叠好床褥俏然离开，给我留下微信「我坐公交车，你能多睡会懒觉」。再一次偷偷躲在洗手间抹眼泪。

三、

之前想更新一下自己的个人介绍，贸贸然便给自己添上了「经济师」的头衔，但考试分数出来的那一刹那却瞬间大跌眼镜，我本来以为，准备了几个月的考试，过一门应该是起码的，两门六十多分的成绩，着实让人失望。那是对自己付出得不到回报的失望，或许是过去一两年的考试都过于顺风顺水，才导致我有些过于自负。

会很惋惜，有时甚至觉得，倘若那会我辞职在家复习一个月，或者索性早点摆脱那个加班的氛围，或许都是不一样的结果。但相对我妈妈来说，我的惋惜又算不了什么。

而重回校园之后，也算是暂时摆脱了自己的蚕茧，渐渐认识到身边那些真正出色的人，往往不动声色，他们自律，他们低调，也让我认识到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有好几个夜晚从梦中醒来，会不停地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要删掉自己所有的朋友圈注销掉所有的社交账号，但想想着实也没必要，这个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自信——虽然的确也找不到什么自信的理由。

四、

前几周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足球比赛，能够在十几年后重新穿上足球靴上阵，这种机会对于三十来岁的人来说已经着实珍贵，但无奈的是我已经两三年没有再坚持运动，体力已经退化到在场上跑十分钟便气喘吁吁。与此同时，这一年我的体重也几乎成为了我唯一逆势上涨的指数。

而皮肤的问题从年末以来一直伴随这我，尽管去了好几次医院，每天坚持吃药，却仍然没有见到一点儿好转的迹象，我似乎能够预见到，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随着年岁的增长，去医院和药店的频率会愈发的增多。这是无可避免的。

五、

这一年算是我第一次认真学习股票投资的一年，但答卷却远不尽人意，我甚至不敢去看平安证券的年度账单，起初年初到年中的策略都比较稳健，但九月的行情着实成为了转折点，细算下来，这一年总共亏了近30%，这也成为我很多负面情绪的来由。主要亏损在两只股上，年末调整了一下策略，开始做分散投资，渐渐有了些起色。也希望自己能够在牛年里能够多学多看，稳扎稳打，成为一名合格的投资者。

六、

其实这一年我并非一无所获颗粒无收。也不必因为没有得到便觉得是失去。阿信在跨年演唱会上说，2020年是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年，这一场疫情改变了地球上每一个人的生活，而在此刻，虽然疫情仿佛已经看似离我们很远，但它的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方方面面。

我发在朋友圈的年终寄语，是改编自五月天的《好好》，「我们都要把自己照顾好，好好戴口罩，好好地吃药，好好生活变老」，这也是我对新的一年最简单朴素的心愿。而细数2020的那些瞬间，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

二月情人节的奶茶，三月瓦埠湖的浪花，四月齐云山的云烟，七月南淝河的泥沙，那些日子真的都会镌刻在自己生命的记忆里。 对于2021依然没有特别的期待，希望平安顺遂，去继续坚持，去迎接生活。

征途漫漫，唯有奋斗。

昨天考完了经济师的试，今天终于空出了一天的时间，想简单地复盘一下最近这一段日子。

一、

从国庆节到现在乃至月底的这一段时间出离发指得忙碌，从呆了一年多停滞不前的项目组调换到新的重点项目组，前期都还算顺利，基本得心应手，但伴随着手上其他的事情越来越多，着实难以应付，而工作也越发变得繁重，每周每天每夜的加班，更加让人感到力不从心。

连续三周因为自己周末上课无法参加项目组的集体加班，出于内疚给每位同事点了奶茶，但后面的故事就更加滑稽，每一天都加班到凌晨，然后第二天白天再休息。我其实不反对加班，但挺不喜欢无效用的加班，越来越多的加班只是在磨洋工，沦为自我感动式的加班就挺没意义的了。

我其实是这个奇怪体系下的受益者，其实我并没有参加几次加班，但我将工作的的确确完完整整地完成了。可即便这样我似乎还是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孤立。工作这种事情，或多或少每个人都会遇到，我就不想多吐槽了。

二、

也是在国庆节后，我患上了一种对我而言比较严重的皮肤病，小腹、手指、太阳穴、头皮甚至耳道，身体的几乎都一个地方都变得奇痒难忍，断断续续涂抹了一些药膏但仍不见好转，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请假，没有错过每一节课。毕竟皮肤病这种病，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我也很难在已经缺了几次加班的情况下去开口和领导说「抱歉我因为皮肤病需要请假」，只得默默忍受，一晃快将两个月过去了，我隐隐约约似乎能感觉到免疫系统一点点地将身体修复好，也算是欣慰。

三、

而这段时间也算是习惯了工作上课连轴转的生活，其实对于都业已经三十岁的我们来说，能够再次坐在校园里着实难能可贵，尽管课堂上老师说的都听不大懂。我加了MBA联合会，类似学生会的性质，是的我仿佛成为了曾经的自己眼中最讨厌的那种人，但或许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班级相对其他班来说比较闷，而且好在周围每个人都还算阳光，所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综合部的部长恰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虽然出身和经历不同，但难免会产生一些比较，我常常会想，这十年算不算是我「失去的十年」，假如我当初早一点儿开窍，似乎也会有别样的人生，想想罢了，其实我也没有失去什么，我依然是按着我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倘若真的说要失去，那失去的便是这十年的机会成本而已。

而另一方面，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担心，花高额的学费去修这个学位到底有什么用，以前不曾考虑这些，反而是在考上了研究生之后，担心歧视第一学历和非全日制，担心这个研究生的含金量，之前事业部的领导离了职，也问我这个有没有用，我说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不管怎样，学习终究不会有错。回想过来，这也正是我能够拒绝无条件加班的资本，倘若我没有读这个研究生，我也只会像往年的年末一样、像她们一样，担心丢掉自己的工作，默默地忍受着职场上的PUA。

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中科大这个平台，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这种机会不再是单单一张简历，而是去说、去协作、去思考、去实践，一个有着演讲恐惧症的我，也能第一次站在大家面前，俨然像一个产品经理一样向大家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的思想沉淀，此时的我是一个看起来开朗外向的我。聚光灯下的篮球赛，也让我仿佛回到了《只想凝视着你》时的画面，去燃烧后青春最后的热血。而能够有机会去蔚来这样处于高速成长期的明星公司参观交流，也让我真切感受到科技才是这个世界的第一驱动力，iPhone用不到十年时间改变了人们对于手机的需求，或许在下一个十年，人们的出行也会因为清洁能源的出现而改变，或许这样的更迭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趋势不可阻挡。

四、

从考场里走出来，天气霎时变得清冷，雨水打在外套和眼镜上，雾气模糊了视线，心理上却如释重负。也算是从盛夏到寒冬，也算是完成了年初定下的目标，至于结果，无论怎样我都可以接受，也抱有一点点小期望。毕竟在最后的这一段关键时期，完全没有能够得到充分的复习——高频度的加班占用的不仅仅是你业余原本属于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更褫夺了你能够学习和提升自己的机会。而在下周，还有一场资格考试等着我，我也希望能以考代练，即使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可以通过。

五、

订婚、搬家、装修……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掺杂着林林总总，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跟晓说，倘若车子在路上抛了锚，或许下一个在路边抱头痛哭的人就是我。成年人的崩溃可能仅仅只来自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的的确确已经三十岁，没有办法再去逃避、再去侥幸，必须去直面生活。这个时候很感谢那些在身边「Stand by me」的人，不只是陪伴，更多的是坚守和支持。

继续。

开学了。

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放不开，面对着讲台下那么双眼睛，我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我来自科大讯飞，是一名产品狗，我也是一名九零后，但不幸的是我在前不久刚刚度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台下的你们大多数都与我差不多，前阵子热播的《乘风破浪的姐姐》里有一句歌词写得很好，三十岁也要乘风破浪，那过往不过是序章，过去的都是过去了，未来希望我们能一起乘风破浪，一起茁壮成长。

我必须承认自己的紧张，就像我忘了好几段原本准备好的词，连最后那段押韵的茁壮成长都是在最后一纳秒的时间里即兴发挥出来的。但好在还算过得去，没有几个人看出来我的怯场，但终究未免有些遗憾，一生之中其实没有几次像这样正式而郑重地向大家介绍自己的机会，怎么可以如此草草便浪费掉。

从5月14日收到拟录取通知，到7月14日正式收到学校寄来的通知书，再到9月13日开学，这两个月又两个月的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我为什么要来读MBA，以及我为什么要花20万来读MBA，或许是因为过程比想象中容易，我时常试图去说服自己并不是被割了韭菜，但当看到那些在调剂中认识的同学因为落榜而自怨自艾，又或是另一位同学因为成功调剂到了西部一所名校而鼓舞的时候，我又会感到一丝幸运和欣慰。

我的确能够相信，经过未来这两年的洗礼，我的人生或多或少将会因此而改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能够像那些优秀的人一样站在台上放得开不露怯，也会更像一个成年人一样，谨言慎行韬光养晦。

周六去学校报到的时候，看到不少浓妆艳抹名媛风的女性，他们开着豪车挎着名包，着实让我有些惊叹，使我有一种顾佳初入阔太团的感觉，仿佛格格不入。而晚间我特地却了一趟科大本部，去感受一下校园里的氛围，在校门口的时候我踟蹰了很久，但一卡通的顺利通行仿佛又在告诉我，是的，我是一名科大成员了。

很多人说，上MBA的意义不仅是可以拿到一张学历，而是可以收获到人脉，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交际的人，总会觉得一些多余的客套和寒暄会让彼此感到尴尬，但时常又觉得自己的为人处事十分差劲，即使算是要好的喜发姐从北方给我寄来很多东西，我却也没说上一句感谢，着实有些失礼。我希望能够在两年的生活中结实到真正的能够志趣相投的朋友，不喜欢很多人把朋友当做人脉，但希望总归只是希望，可能还是要锻炼和不喜欢的人共事的能力。

除了父母家人之外，很少会有人因为你的开心而真正感到开心，朋友会跟我说，你总是好高骛远无法认清自己的定位，网上也会有人讲，到了三十来岁学历只是一张废纸，要么出人头地要么黯然离场，当然可能更多的时候身边的人也会提醒，你上的只是个非全日制，到头来还是要看第一学历云云。

那天傍晚从科大校园里离开的时候，打的是一辆花小猪，上车司机便打开了话匣子，发表了自己的演说，「我研究过了，在我看来你们科大在合肥仅仅只能排第四，第一就是炮兵学院，现在是陆军军官学院，第二是电子工程学院，现在是国防科技大学，第三是安徽公安职业学院，第四才拍得上你们科大，出来还是得找工作，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一边翻着白眼听着他的语无伦次，一边跟女朋友吐槽以后再也不会打花小猪司机素质太低下了，公安职业学院就在我每天去公司的路上，一个大专怎么可以跟科大相提并论。可当我回头搜索了一下之后，居然的确有些信服了，90%以上的公安系统包分配率，今年631分远超一本线的录取最高分，都让我忽然之间重新认识了这所学校，暗自感叹连网约车司机都比我活得明白。

最近常感慨道自己开窍迟了，在别人埋首读书奋斗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什么是985、211，不知道努力学习的意义是什么，当大家努力考证提升学历的时候，我却连一张驾照都没有，沉迷在心灵鸡汤里的诗和远方，而当别人削尖脑袋挤进体制投资下一代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想起来要投资自己。

比我小六岁的弟弟和未过门的弟媳妇儿同时考上了南京的公务员，奶奶一家欢欣鼓舞，进入体制内对于家人来说可以说是无上的光荣，姐姐终于从一名支行窗口人员调到了总行做行政，姐夫从派出所被人提拔到区纪委，而久未谋面的另一位弟弟也在上海某大所顺利拿到了证券法务的职位，这些在这个家庭看来都是亮眼的成绩。

而我的朋友们，却因为这一场疫情有了天壤之别，三猪闪了婚辞了职安心在家生宝，因为他的老公跳槽进了如日中天的ZOOM，瞬间财富多了百万；而在医药行业的杨洁则从一名助理转为了销售，在这个时代即使躺着在家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从事跨境旅游行业的狒狒则不是那么幸运，从疫情开始便失了业在家，但好在父母支持，给了他不少资金可以用来进行投资创业。

或许，我们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引：哀悼日

从我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车流还在繁华大道上畏畏缩缩地缓慢移动，中控屏上的时钟跳过九点五十九分，我长长地按下喇叭，一瞬间周围的汽笛声也都响了起来，这三分钟的哀鸣声仿佛又让那些与抗疫有关的日子浮现在眼眸，也不由得又回想起前几个哀悼日。

「我再也想汽车喇叭声长时间鸣起，再也不希望过哀悼日了！」

Day 1：合肥—太平湖—039县道—宏村

大约在下午2点抵达太平湖，往往越是名声在外的景区，越是令人略感失望，作为黄山景区的前哨，午后的太平湖已经车流如织，大约500米的路走了快半小时，而这样的情况后面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车位后，才得以放心游览。

或许是我的期望过高，抑或是时间不够凑巧，下午两三点钟正是太阳正毒辣的时候，走在景区里的浮桥上，周遭皆是一些没有佩戴口罩的游客，让人无法专注于这湖光山色，而若不是这碧水青山清新的空气，到真有些害怕。而倘若再晚一会儿，待到夕阳西下，想必一定能欣赏更漂亮的风景。

而旅途中的惊喜大多来自于计划之外，从太平湖到宏村的路，没有走高速，而是就近选择了X039县道，我没有开过山路，尤其是这种发卡弯较多的盘山公路，竟会感觉到兴奋，从山腰俯瞰下面蜿蜒着的溪川河流和峡谷公路，反倒有一种成就感，那是一种在高速公路上无法体会到的心情。

大约在桃源村附近的歇脚处，遇到几位茶农，我们本以为他们会像路过的自驾游客兜售茶叶，避而远之，在河谷里玩了一圈上来后，终于下定决心问那位老伯茶叶怎么卖，而老伯则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我们，这些是刚刚采的茶叶，是不能卖的，只有炒过才可以喝啦——暗自嘲笑自己小人之心。

临近晚上7点，终于快将走到这羊肠山道的末尾，到达被群山环抱的古黟盆地，理所应当地堵在了宏村三公里开外的地方，或许是经历了发卡弯后放松了警惕，前车在等待的时候不小心追尾了，行程中或多或少会遇到这种意外插曲。

Day 2：宏村—屏山—南屏—齐云山

我曾到过宏村，但没有去过宏村，确切地说，在我八年前，当时一个人开始环游中国，第一站便是那里，那时的我对104元的「天价门票」有些望洋兴叹，拿着上一年过期的学生证却被检票员拦在门外，在村后山遛一圈之后，便羞愤地离开。我本想发一条朋友圈「八年前的自己，因为没钱，不得已在到了宏村门口又走了，八年后的我又回来了，不是因为我有钱了，而是因为……宏村免费了！」但真的到了宏村，才会惊叹，这还是我之前来过的那个宏村吗？印象中的村口变成了市区，砂石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大树变成了红绿灯，甚至有些怀疑，究竟是变化快还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我仍旧清晰地记得当年坐在黟县到宏村的小巴上当地村民的抱怨，「宏村现在都被北京人给承包了，已经没有本地人啦」，而现在或许除了月沼和南湖，其他已经面目全非，遍布在地图上的是各种高级旅舍和农家乐，奶茶和鸡排也进了古村落，从前的后山和马儿早已不见了踪影。而比肩接踵的人群，熟悉的商阜口音，让我笑言是来到了八里河皖南分河。 相比于宏村的喧嚣，屏山的确更加古朴安静，没有过多地进行商业化的开发，至今也都近乎完整地保存着过去的建筑风貌，祠堂保留着以往的布局，而南屏从外面看来则更像是一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模样，村口张贴了不少习语录，其实对于古村落景区来说，多少是有一些煞风景的。

Day 3：齐云山—东至—升金湖—浮山—合肥

从黟县向南出盆地不一会儿便来到齐云山脚下的酒店，我喜欢依山傍水的地方，这里便是，一天逛三个古村落加上长时间的开车，腿脚着实有些吃不消，当然更别提爬山了，但仅仅是来到横江边闻着山间的青草香就已经满足。酒店的阳台恰是正对东面的，本可以看到日出，但不巧当天早上阴天，颇为遗憾。

我出门旅行有个习惯，如果有选择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不走同一条路线往返。从齐云山经祁门向西，走黄浮高速上济广高速去东至，起先我还不晓得，从休宁去东至中间竟还会经过江西省，路上看到「欢迎来江西」的时候不由得心里开始打起鼓，生怕是走错路或导致安康码无法使用（江西省的健康码没有和全国通用）之类的麻烦，而一路上高速隧道限速测速也比较多，最多只能看到100km/h，不少是超速通过的，现在有些后怕。

下高速的时候，撞到了一只在路中间觅食的鸽子，我们都躲闪不及，非常抱歉，我知道倘若我急打方向可能最后危险的是我们，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它最后有没有事，非常难过。

这是我第二次来东至，之前去的是东流，这一次是要去至德（尧渡），「东至」的县名便是两地的合称，两个几乎是同一起跑线上的县城（东流可能还好一点），因为县治的合并，最后却一个高速发展，一个凋敝萧条。县政府对面的新天地广场，可能是因为在新区加上疫情的原因，门可罗雀，仿佛开一天就会赔一天。

回程的午餐从大众点评上找了一家名为「大胡子饭店」的土菜馆子，店面不沿街，拐了又拐之后才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宅，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放心，「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果然不孚众望，两个人只点了一个鱼头豆腐锅，想必是升金湖的鲜鱼，美味极了，让我吃了一大碗米饭却总共只要80元。

后记

这次行程是比较匆忙的，一方面没有足够提前规划，另一方面花费了近一半的时间在路上，清明节假期期间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也暴露出来景区管理者以及游客包括我自己对于疫情防范的麻痹大意。

此外，这也算是第一次我和晓自驾出门旅行，很多时候旅行可以看得出来两个人究竟是否合适在一起，性格、生活习惯等等，也需要互相去体谅和理解，看到别人或是拖家带口或是三五为伴结伴畅游，多少有些羡慕，以后也希望能有机会带父母一起出来旅行。夜深了，先写到这儿吧。

最后一天下班路上，事业部总监给我电话，我明白这通电话的重要性，慌忙踩下刹车准备靠边停车，甚至还没停稳就急着挂上了P档，已经全然顾不上变速箱里的那一阵惨叫，只在电话里应声道谢，「真是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太感谢Ｘ总啦」。

甚至在下班前的头十分钟还在因为事业部交割的事情而忧心忡忡，为此我担心了一个多礼拜，甚至在想女朋友送我的那本新年台历还能不能用得上，甚至想哪天开车上班就把放在公司的一些日用品全都带回家然后偷偷消失。好在柳暗花明，好在喜剧收尾。

其实我也明白，先前的焦虑并非不无道理，这一年的确没有投入多少精力在工作中，到点下班从不加班，眼瞅着别的同事升职加薪转编，而自己依旧两手空空只能拿Ｃ，有些说不过去但也无可抱怨。

这一年对我来说或许足够平凡，没有什么非常值得称道的闪光点，但或许平凡中又蕴育着伟大。

这一年在经历了近十个月的异地分别后，晓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然我们偶尔还会因为琐事吵架，但都在慢慢学会忍耐和付出。 这一年的年底我参加了研究生统考，也算是弥补了部分缺憾的人生，时隔多年还是回到了这条轨道上，虽然中间也曾想过放弃，虽然估分并不算理想，但还是期望耕耘过都能开花结果，所有的努力不被辜负。 这一年我和晓一起买了辆代步车，也算是完成了年初的心愿，虽然偶尔出过一些刮擦，偶尔又会吃一些罚单，但好歹旅途畅通、出入平安。 这一年我们去了一次香港，去了年少时曾憧憬过的地方，见证了一座都会的繁华与萧条，也因为后续数月的修例风波，更加端正自己的世界观，更加热爱自己脚下这片土地。 这一年我开始接触投资理财，在这个消费降级的年份，虽然收入不多，但这个年纪终究是需要学习掌握一些价值规律，拥有经济头脑，往后的日子既要过得风光潇洒，也要精打细算。

有时候我会想，倘若把每一年都打一个标签，那将会是什么，2012是旅行，2013是骑行，2014是摄影，2015是跑步，2016是买房，2017是装修，2018是驾照，2019是考研，是一个人从理想主义慢慢走向现实的过程，是渐渐活成一个平凡普通人的过程。

那么2020年将会是什么呢？会是结婚吗？ 上一年的年终总结许下的愿望里，唯一没有完成的是结婚。我曾多么希望自己在三十岁之前结婚呀。

我也快将三十岁了。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像个大人，理解和珍惜身边的人，更爱自己的父母家人，谦逊而克制。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既不丢失理想，又能深喑世事，去多阅读一些经管类的书籍，参加一两个专业证书考试。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更热爱工作，但永远热爱生活，把生活当作主线的有趣的人。

我没有什么其他奢侈愿望。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在我的黄金时代，我可能还不能顶天立地，但尽可能脚踏实地。 只争朝夕，不负韶华，筚路蓝缕，砥砺前行。

前记：

从去年第二次去广州的时候开始，便想着要一起去香港旅行，但倘若不是两会总理记者发布会上南方都市报女记者的那一嗓子，可能仍将不会成行，每个写五一游记的人都应该特别鸣谢一下这个奇女子。而我也在通知修改假期的当天上午果断买下了往返广州的机票。

Day 0 广州备忘（五）

广州连续一个多月的风雨，终于在我来的这天偃旗息鼓了，温度宜人微风拂面，无所事事的我们牵着手走在东站广场的榕树下，本打算就这这天气走到时尚天河，却没曾想在经过天河体育中心时，发现两个小时后会有一场恒大队的主场比赛。虽然只是一场足协杯的赛事，但对于足球荒漠的球迷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望梅止渴，当即在天河城的步行街联系黄牛买了票。女朋友欣然答应陪我看一场她看不懂的球赛，而在此之前，我断然拒绝了陪她看一场我看不懂的《复联4》。

比赛的结果并不重要，只是两个人能一起穿着相同的球衣一起看一场球，也算是完成了一个来广州后的夙愿。

Day 1 下一站：天后

沿着广九线从广州东到红磡，刚出火车站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排巨幅的法轮功标语，反对的、支持的，其实对于法轮功的性质，实际上早已经有了定论，或许它在那里的意义不过只是，向每一个赴港游客展示，「你好，欢迎来到自由之地」。

初到香港，第一印象是狭小，从红磡到尖沙咀再到海港城，步行不过一个小时，市区主干道窄得只有双车道，却呼啸着一辆辆接踵而至的双层巴士，小长假期间游客把每一处商业区药妆店挤得水泄不通，攻略上的网红小吃早已经被攻占，排队到了门外，索性就近在旁边的港式茶餐厅坐下，两份普通的牛腩三宝饭大约100港币，口味还不错，起初我甚至还觉得贵，但不曾想后来竟让我怀恋。

从天星码头坐轮渡到湾仔，只要四港币，维多利亚湾最窄处不到一公里，甚至不及下游的长江江面，南面港岛的摩天大厦广告牌，现多已经被内地企业所占据，店员们多会使用普通话，而许多户外广告和标识牌上，也开始直接使用简体字。

坐在港岛8X线双层巴士上，道路两旁的店招在左右两旁掠过，竟有了一种在高架上的感觉，心里想的是杨千嬅那句歌词，「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再挤迫都不放开」。到站的时候，车门一直没有打开，旁边的阿伯用粤语提醒我，要按一下旁边的按钮，我微笑着脱口而出对他说了一句「THANK YOU」。

我订的酒店是天后站旁边的如心铜锣湾海景酒店，一晚的价格约是1200人民币，相当于在合肥一个月的房租，起初以为这个价位起码应该算是很奢华了，或许应该有一个很大的浴缸，能坐在飘窗上看到九龙半岛的海景，更不用说电源插座不适配这种小概率事件了，却不曾想入住这个四星级的酒店后，才发现所有我的所有幻想都成了泡影，浴缸小得可怜，没有wifi，没有电源转换，床褥有一股潮湿味儿，可能是我入住过性价比最低的一个酒店，导致我们无比想念过年时在五线小城市的家里花一百三住的青皮树连锁。

在百德新街的爱侣，面上有种顾盼自豪。最后变天后，变新娘，都是理想。——《下一站…天后》

但终究是在天后站旁边呐，这也应该算作是一个歌迷心中的圣地了呀，而且凑巧遇到了地铁站旁的华姐清汤腩，一家连续七年入选米其林的港式茶餐厅，点了一份正宗的「鱼蛋面」（也是一首歌的名字），不曾想我自己人生吃过的第一家米其林竟是一间二三十平的路边小馆。而百德新街，虽然看起来和别的商业街没有什么不同，但还是对于我，仿佛那块斑驳的路牌就是爱情的图腾。

Day 2 星光游乐园

中环的香港摩天轮并不算高，但下面的游客还是趋之若鹜，每人20港币的价格的确十分便宜，三圈15分钟足够过瘾不枉在下面排队一个小时，足以鸟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从中环步行至不远的「香港」地铁站，坐东涌线四十分钟便可到迪斯尼乐园，我几乎从没有去过大型的游乐园，但这一次的确令人难忘，即便游人如织，排队的项目多要超过半小时，但仍然觉得十分开心。虽然双人门票要一千多块，虽然迪斯尼里的餐饮溢价也都相当严重，但仍是觉得不虚此行。

小小世界、狮子王庆典让我们仿佛回到童年，忍不住热泪盈眶跟着唱起来，而第一次坐冲天遥控车和灰熊山极速矿车，也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开心得拿着手机狂拍（完全无视了女朋友在旁边鬼叫）。

旋转木马带我们在飞，我的手让你牵，爱情原来是最香浓咖啡杯。——《星光游乐园》

志玲姐姐说，迪斯尼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的确是这样，两个人一起，你负责微笑我负责拍照，十字紧扣去感受纯真和童话。

我觉得可能不会有再开心的事情了，直到我不小心看到了五月天会在迪斯尼开演唱会，中二的我原本的计划是，在这个最幸福的地方，看最绚烂的演唱会，期间向最喜欢的人求婚，不送钻石和鲜花，而是为她系上红领巾，悄悄地对她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共同建设社会主义吗？」

你是谁，叫我狂恋，叫我勇敢地挑战全世界。——《爱情的模样》

抱歉啊，计划提前曝光了，我不知道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方案，虽然演唱会忘记买荧光棒，虽然因为要赶最后一班粤港高铁而提前退场，但是这一次，我还是开心的。

离开的时候，阿信在身后唱着《嘿！我要走了》，而我也是一边唱一遍忍着眼泪，「我已见过最美的一幕，只是在此刻，就要结束」，就要结束……

一、

临行前，姥爷再次把我叫住，要和我说一些话，我猜想以姥爷不爱言辞又急性子的性格，这些话一定都是准备了一宿的，他说新的一年，要好好工作学习，努力考上研究生，才能把腰杆儿挺直，才能更上一层楼，才能事业爱情双丰收。我一边儿跟姥爷打趣儿，一边默默记在心里，「呐，我都记下啦，姥爷的话我最听啦，您看您去年年初五我临走的时候说还想抱个重孙子呐，我今年不就把女朋友领回家了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姥爷训话已经变成了一件开心的事情，也会不知不觉地像朝鲜人民见到委员长一样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儿，年初一的晚上，一家人为他过八十岁生日，那几句「八十岁第一次过生日，要感谢你妈（姥姥）和子女」竟生生害哭了我，姥爷最近几年身体不好，每当晚上做恶梦梦见他都会哭醒过来。

二

或许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上一次我去凤阳的时候，会料到有一天我会再次来到这里，在某一天它将会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家，学校的大院儿、家里的水井、还有那连我朋友都听不明白的「什幌子」都让我倍感亲切。腊月二十九的龙兴寺禅院里，只有我们两人，在观音菩萨、在关二爷、在明太祖像前，我们都一一双手合十焚香叩首，寺庙内的大师握着我俩的手心，告诉我们来年无灾无祸，只是要她收敛自己的性子，我在心里头早已经乐开了花，我其实没有许什么心愿，只是期望能和身边这个人互相平安幸福地陪伴下去。

我带着晓回到我年幼时长大的院落，笑着说自己曾在那颗五针松下捅蚂蜂窝，指给她看那里就是我物理考过八分的母校，而当晓陪我沿着田埂来到爷爷坟前弯下膝盖时，心里想的大抵就是，这个女孩大概的确就是会和我一辈子的那个人吧。尽管她平时偶尔看起来刁蛮任性飞扬跋扈，但在家人面前却显得乖巧可怜小鸟依人，虽然这些时间我们也有过争吵，但不管怎样最终还是会言归于好。

就像那首歌里面唱的那样，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这一次我的确十分感恩双方家人们，虽然表面对弟弟说「先别叫嫂子叫姐姐」，但内心的语言其实还是「嗯对就这样叫吧」，感谢几个婶婶准备的一桌子二十几道菜，感谢小舅在堵车时送我们去奶奶家，感谢小舅妈辛苦做的清蒸鳜鱼，感谢老姨为了见我们偷偷翘班交代我们如何坐车，也感谢晓爸妈知道我感冒发烧提早为我煨好热粥，感谢每一个人。

三、

曾经我最热爱的一件事是坐在蜀山湖边和每天的夕阳道别，可是我最讨厌去和爱的人告别，不论是挤上公车回望着对方在原地目送，还是看见大巴车尾的皖M愈发变得渺小，都会忍不住一阵悲伤，那天我耳机里是阿信的新歌《一半人生》，仿佛听到的就是自己。

我的一半人生，飘荡就像只风筝，如果命运是风，什么又是我的绳。

而机场，这七个月以来我来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我们都知道这一次必定会比以往更加难过，我指着在安检口拥吻挥别的其他情侣们说，「瞧瞧他们，咱们待会儿可不这样哈」，可是前一秒还在镜头里嬉皮笑脸扮可爱的小丫头，后一秒就又哭成了泪人，前一秒还斩钉截铁地说「走了」的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目送到过检。

那天在奶奶家喝得有些微醺，晚上看《飞驰人生》的时候都已然半梦半醒，只记得自己在晓耳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丫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虽然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一句Flag，但一直企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四、

逼近而立之年，越来越能理解和体会人生的不易，也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曾经说过不想要被世界改变只想去改变世界，而现在的理想则也变成了做个俗人，贪生怕死贪财好色。或许每个人都会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但这就意味着成长。

15年前，他唱「我就是我自己的神」；15年后，他唱「什么又是我的绳？」。

没有一分钱年终奖过节费也不敢有怨言，工作再乏味也没有再想过要跳槽，感冒发烧也不得不去咬牙坚持，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并没有病假一说。但或许我又依然是幸福的，就像歌的结尾所唱的那样，我还有热爱有恨，还有未知的前程。

前些天我看了《狗十三》。 能够感同身受的电影其实不多，《狗》算是其中一个，伴随着成长，要失去，要割舍，要禁锢，要历经伤痛，要放弃挣扎，最终才可能会收获到别人眼里看似美好的结果——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是啊，这一年我收获很多。

这一年，我终于有了一个铁下心想要去和她结婚的女朋友，回想起五月初那个百无聊赖的周末下午，是什么让我鼓起勇气终于在豆瓣上发出那则征婚帖，就在刚刚发出去的五分钟，第一封豆邮便送来了或许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和晓也常会想起那天，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会让彼此遇见，要感谢她在百忙之中打开了豆瓣，也感谢自己在自我介绍结尾加了一句「有猫」，还要感谢我妈在五一前为我介绍了个长得像贾玲儿一样的相亲对象，吓得我没有回家。

这一年，我终于在经过了盛夏凛冬、历时九个月后顺利地拿到了驾照，这本该是同龄人十年前便达到的成就，而我也算是弥补了前年的心愿，更重要的是，忽然之间我觉得考试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我又重新燃起了学习的动力。对了，我还在今年低下了我骄傲的头，去学校拿到了阔别了八年的专科毕业证。虽然之前对我来说觉得它可有可无，但现在因为有了他，我才有了底气去考MBA。我不想让它永远成为我的绊脚石。

这一年，我来到了科大讯飞，大约五年前就期盼的地方，有了一份将就过去的工作，虽然被分到了一个糟糕的项目组，虽然中间无论是我还是公司都也经受过曲折，但在这场科技界的寒冬里，能波澜不惊地保住一席之地也已经着实不容易。我不知道新的项目组未来会如何，不知道明年写年终总结的时候，我会在做什么，但不管怎么样，我会竭尽全力。

这一年，除了广州，我没有去过太多地方，忽然间明白「心安便是归处」的意义。 这一年，我第一次走进看守所，去看爸爸，我不知道他还能否对这个世界报以善意，但还是希望他能安分做人。 这一年，我头一回感受到了经济危机的影响与年岁增长带来的压力，也平添了不少成年人的焦虑，愿这些焦虑促我砥砺前行，使之转化为一个男子汉的担当与责任。

我不会忘记年初的暴雪，从坡上滑下来的喜悦和双手冻僵的兴奋。 我不会忘记阿喵住院的那段时间，每天背着她去医院，她在我背后的哀鸣。 我不会忘记放生乌龟的那个下午，南淝河畔桑叶的清香。 我不会忘记每一次航班起飞，舱窗外机场地勤的挥手欢送。

关于二〇一九，我满怀期待。

我期望在这一年，我和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只猫，都健康平安，丰衣足食。 我期望在这一年，我能和晓顺利地回家见父母家人，多一点时间陪伴，领证结婚。 我期望在这一年，我能有时间继续学习，掌握更多技能，无论是摄影还是烹饪，还是MBA。 我期望在这一年，我能工作顺利、有一份可观的收入，能买一辆遮风挡雨的车，能一起去一次想去的地方旅行。 我期望在这一年，我将成为一名沉默的大多数，学会闭嘴，管控收敛自己的情绪，学会说话，说有用的话。

我还有很多期望。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不求一帆风顺，只愿乘风破浪。

Part One

秋又来了。

下了班车，天色已然渐黑，空气里沁着桂花的香，我放弃了单车，于是可以多品尝片刻这秋酿。桂花是这座城市的市花，我不晓得在别的城市能不能感受到这份心旷神怡，起码在温热的南方，想必不曾有。我摘下几朵清香，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鼻腔都是干净。

偶尔会下起小雨，撑起新伞，雨滴轻落在伞檐，在远光灯里折射出彩虹。夜色微凉，慢跑的女孩换上长袖卫衣，穿梭在车流里，马尾在濛雨中漂荡。美食街掌起灯火，这一条街的砂锅、烧烤、羊汤、牛肉面，它们本可以安慰我的味蕾和肠胃，但却缺少了一味，你曾答应过我要陪我扫完这条街的每一家店，你不在。

「我好想你，尤其是现在。」 「你怎么了？」 「我饿。」

Part Two

最近很爱听房东的猫。

你上次离开的时候，我偷偷拍了个视频，背景音乐是那句有些烂俗的歌词。多想再见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我去看了音乐节，好想带你听小黑的现场，听她唱《美好事物》，高兴的时候举起你拍照，累了就席地而坐。

别忧愁聚散，又何惧放胆，让深邃夜晚，静躺入空山。

我好羡慕他们。

Part Three

月色真好。

我停下来拍照，新升的满月携着彩云在道路的尽头，照我归家。

猫蹲坐在窗台上，脚耷拉在外面，金鱼在水中吐着气泡，阳台上你的那件白色的T恤在风里摇曳。

我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是张曼玉的电影《客途秋恨》，里面传来张国荣的歌声。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Part Four

好久不见。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相遇的周期变成了十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想过和你再次相见时的画面，我张开双臂，你丢下行李箱，飞奔地跑向我，热烈拥吻。

而现实中的场景可能只是，我们微笑着走向对方，各自抚摸着彼此的头说，「又胖了」，然后哈哈大笑。

三个月之期已经到了。「我想和你一起过冬天。」

Part Five

「你会陪我一起看日落吗？」

「会啊，陪你看日出，看日落。」

下午四点四十分，窗外挖掘机的轰鸣将我吵醒，呆坐在床边，曾经的小池塘被抽干被铲平，即将拔地而起的，是又好几座三四十层的高层住宅。我知道从现在开始的以后和将来，伴随与我的可能将是噪音和阴暗，于是我开始格外珍惜眼前这份还算空荡的天际线和间隙里的安静。

我将一点一点的看着那些混凝土森林茁壮成长，我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它们会是怎样。

晚上我煮了红豆粥，只有红豆，音箱里同样是王菲的那首歌，相聚离开，总有时候，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相思》

我曾说，有时候会觉得我们之间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真正的感情是应该经历过考验的。可是啊，考验现在真的来了，我却有些迟疑了，示弱了，担心了。

我开始不断看一些与分离有关的影视作品，听一些相思的歌，我不知道接下来这些日子，我的状态会与哪一种最贴近。

我最爱看《天下无双》，我知道我们的分离不可能像那种「送完又送抱完又抱又抱又送依依不舍」的画面，但我会憧憬未来婚礼上将啦啦啦的《喜相逢》作为背景音乐。

你就要去南方了，从此那座城市的一切都将与我息息相关，从今天起我会关注每天的直飞航班，当地的地铁换乘，台风的预报，甚至恒大的球赛。

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在珠江边吹拂南海来的风，一起去西华路吃云吞喝早茶，一起去越秀山看岭南德比。

我不知道明天的现在你会在哪里，但你始终会在我心里，哪怕只能见一面，我也心甘情愿。每天晚上去地铁站等你，听着歌蹬着车快活得像个初恋的小傻逼。

上次你出差回来，我半夜一个人打车去机场，出租车司机问我说「这个点你啥都没带，恐怕不是要坐飞机吧」，两手空空坐着出租车去机场接人，对于我来讲着实感到有些尴尬，但我想，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忆起我们恋爱的片段时，也会是一段难忘的回忆吧。

我答应你，在接下来，会好好努力学车，我也想象未来可以开车载着你一起上班，有时候我会觉得，优秀而努力的你配得上任何幸福，在你面前甚至会觉得自卑，担心自己的付出是否仍旧值得你来托付。

我相信你，我明白你的认真，否则也不会领我去见叔叔阿姨，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爱，与他们在一起也让我感到自在。相信我们可以捱过这一段，换一种相爱相处的方式，出色地完成工作，等待你凯旋而归。

而在此之前，我曾沮丧的以为「夏天结束了」。

日语里「夏が終わった」这句话，绝对不能用字面意思理解，里面包含了多少不可言说的含义。那是一夜长大的意思，那是恋爱无疾而终的预兆，那是青春消失殆尽的季节，是从梦想跌入到现实的分界点，是失去童真变成大人的夜晚，也是人生从充满期待的未知，陷落到无可改变的无所适从。

最后的这一个夜晚，我们抱在一起整夜未眠，你枕在我肩膀摩挲着我的面庞，轻轻地告诉我，你会想念我。你从未言说过爱我，却已胜过千言万语。我也会想念认识第三天那个夜晚的大雨滂沱，会想念背你走过的那片月下树荫，会想念陪我一起看世界杯时的那些任性解说。

而现在的我仍旧沉浸在未能陪你去机场告别的遗憾中，望着车子远去怅然若失，只能留在清晨五点的街边无厘头地打转儿。我又想起那句话，「机场比婚礼的殿堂见证了更多真诚的吻，医院的墙比教堂听到了更多的祈祷。」

登机前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来到合肥这两年来，是我的出现，包容着你的任性和坏脾气，让你从未如此想笑就笑想闹就闹。谢谢你。

而此刻，你应该已经平安落地了吧。

一

到她们了的时候，我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边跟着她们唱，一边抓起手机对着电视猛拍，阿喵伸了个懒腰从飘窗上醒过来，见我突然间如此兴奋，也跳到床上凑在电视前关注着。我对它说，「她们是我的初恋，是我的青春，你懂不懂？」，虽然一开口我便知道是在假唱，虽然阿SA与观众互动时阿娇还是有些木讷地不知所措，但还是禁不住通红了眼，能站在一起便已经足够了，谁还要求更多呢。 每一年新年我都会守在电视前守着她们，从她们歌里的时代广场的苹果倒计时，到今天一水之隔的深圳湾体育中心，十年弹指一挥，仿佛昨天我还在大雪纷飞的商之都门口排队等着那张叫《桐话妍语》的专辑签售，仿佛QQ上那个白色芭芘娃娃头像的女孩还在劝慰我说「十七岁，要好好珍惜」。

梁静茹没有假唱，她还是像以往一样窝心地向每一个现场和电视前的观众问好、送上新年祝福，或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她的嗓音有些嘶哑，我很感激她没有在这一天应景地献唱《我还记得》，否则情绪可能又会垮掉。

十年后的今天遇见你，年少轻狂已远去，成熟稳重也保持距离，沉默里千言万语。

临近零点，畅在朋友圈里面@我，「那年演唱会我们在内场第三排，前奏响起就忍不住泪流满面的我们的十八岁再也回不去了」，我当然知道，直到如今那场演唱会的门票我仍然收藏在iPad的背夹里。我还清楚记得那个夜晚，当《我们的纪念册》的铃声响起，旁边那位带着鹿角的姑娘已经哭成了泪人。网易云音乐里有一条关于朴树《Forever Young》的评论：

我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唱这首歌到一半的时候，朴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直接转去唱《New Boy》，然后，我们就都哭了。

二

2017年对于我来说，本应该是有所转机的一年，而现在对照着去年今天立下的目标，却有点无从说起，如果这是一份答卷的话，或许我只能给出50分。我曾无数次的提及，想念着自己的25岁，那时候一个人过着简单的生活，跑步、旅行、摄影、阅读、写字，工作生活有条不紊，而现在虽然有了一个温馨的住所，但热情多已不再，工作也在月初戛然而止，我无法判定接下来的日子是否会重归颠沛流离，以这样的状态迎接新年心里着实无法安宁。

我是一个天性有些悲观的人，而有时候往乐观一点想想，或许这也并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岁末是暂时失业并不能磨灭一整年的成绩，很喜欢喜發姐的那句签名，「有什么人生能够万无一失」，我记得离职的那天傍晚站在月台上等公车，脑子里又是人生海海的旋律，「我知道潮落之后一定有潮起，有什么了不起」。

同样是赋闲在家的一个月，单调但仍觉得颇有收获，反而比重复性运营工作的混吃等死有成就感，泡在V2EX上学习技术分享经验，学会Markdown夯实前端，去科大讯飞面试了两次，虽然结果不甚理想但这在从前无从想象。

三

我不奢望对新的一年有多少期许，不再祈求2018会对我好一点，只希望自己能对2018好一点，不浪费每一分钟，不敢提太高的要求，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做出一些拿的出手的业绩，尽量多读书，远离游戏和碎片阅读，与那些没有必要的人事物断舍离，生活有计划。 另外，博客的服务器也从香港迁移到了内地阿里云，费用贵了一倍，域名也在今天转移到了Google，也光荣地备了案，就像前不久第一次拿到户口本时兴奋地想要入党一样，慢慢地学会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

一

送走了朋友们，我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开始准备在这个假期的最后时间来完成拖延症留下的工作，房间里的甲醛味儿还没有散透，但也只能这样，我的猫非常的黏人，即使这样我还是有点担心它会不停地在外面挠门，不过还好，它这次在客厅里很知趣的睡了下去，平时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但我为它特意买的猫房它却似乎并不钟意，还是执意要躺在椅垫儿上。

我很早便想养一只猫了，或许在我的概念里，有猫的房子才能叫做家吧，下班走在路上的时候便想着说，「我要养一只叫Neko的猫」，虽然「ねこ」本身就是「猫」的意思，虽然也知道名字这东西对于猫来说意义几乎形同虚设，平时我更多地只会叫它「咪」或者「阿喵」，唯一的价值只是在别人问「它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回复上一句「叫Neko」。

中秋假期我没有带它回家，只是备足了干粮和水，每天在监控摄像头里关注着这只小妖精，到了第四天它终于开始想念我，我叫它的名字，它竟跳到电视柜上一个劲儿地舔起了摄像头，整个心都被融化了。我回到家的刹那，它像个孩子一样哭着扑向我，那时候第一次尝到被期待的感觉，即使是一只猫。

但或许我又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我犯了一个差点无法弥补的大错，或许因为Neko过早的离开母亲，并不懂如何与同伴交流，总是喜欢抓咬，而我终于在再一次地刮破了我的手腕后用力地抄起它扔向了地板，它哀号了一嗓子，血从它的鼻腔里溅了一地，我惶恐地看着它叫着它的名字，它躲在床底一言不发，迟疑了很久才决定接过我伸出的手，我惊慌失措地抚摸着它，而它不时仍会打着一些带血的喷嚏，那一晚我们都不再说话，我无法想象，倘若我真是失手杀死了它，会给我留下怎样的阴影，而它像一个乖孩子一样整晚躺在我的臂弯里安睡，谢天谢地它是那样坚强，它恢复地那样迅速，第二天便生龙活虎。

二

纵使这个假期长达八天，但因为中秋节的存在，无形当中还是被分割成了中秋假期和其他假期，而因为十一有同学结婚，不得不将前四天挥霍，回家后的日子犹如只猫，除了某天下午淋着雨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便没有什么精彩的内容呈现。妈下定决心要在她50岁的时候考主治医师，这是在我看来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毕竟当我14岁的时候我就和考试划清了界限。妈让我帮她下载视频讲义，告诉我如果能顺利考上，那么她每个月的薪资将至少会涨——300块。

和朋友在高速上「蛆车」三个多小时才赶到的婚礼，吃了半小时便作鸟兽散，有时候真会觉得小品上那句话「份子钱越来越重，而友情却越来越轻」说得一点没错，而假期里我亦没有联系任何同学老友，无非只是觉得很难再聊到一起罢了，当日晚饭只有我和姥姥姥爷一起吃，只是几个剩包子和米粥，甚至谈不上粗茶淡饭，姥姥把一块几天前妈带过来的面包在电饭锅里蒸热要递给我吃，我皱紧了眉头，「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买的面包如果当天上午不吃，下午就会扔掉的！」，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面包就是好东西呀。我思前想后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家门跑出去叫了份牛肉汤，向妈妈告状姥爷身体不好怎么可以每天就吃这种东西，「我家猫特么每天还至少一根火腿肠呢，他们的伙食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临将出发才想起来，买完火车票却忘记带身份证和钱包，提前近一个小时到了车站，不曾想到车站派出所的效率出离地快，五分钟便将我的顾虑全部打消，而比这惊心动魄百倍的是，当我刚刚落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闪过我面前，戴着只有卸完妆才会戴着的眼镜，穿着似乎是因为天冷从家里穿的高中时买的牛仔外套，而此时的我，同样是一副倦容，胡子大约有5天没有刮，身上也为了御寒穿着短袖+长袖的混搭，我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地把头埋在前座的椅背后面，惊魂未定后眺望了几回后面车厢，却发现就在我的斜后方不远处，「喜欢的她在左近」，仿佛就像是时间从来没变过一样，像是初三那年的自习课，像是高二那年的课间操。我摸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脉动会变得如此这般，我回头偷瞄着她，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嘿，你相信吗，那个人呢就是一年多以前和你深刻讨论婚姻大计的人呢，可是现在你都不敢和她说话了呢」，我闭紧双眼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些并没有什么，而她同样也是闭上了双眼——毕竟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挺想在临下车前拍拍她的肩膀叫醒她，假装偶遇互相寒暄，想告诉她现在的样子比有刘海好看得多，可是我向来就不曾拥有这种能力。

三

晚上聚会的原因是我的好友狒狒同学又因为琐事和娇妻吵架了，我笑言「我们脆弱的友情全靠你俩脆弱的婚姻来维系了」，而在这个假期尾声，我们不免对行将到来的工作日有了些许绝望，空气里弥漫着哀怨的情绪，而这以我尤甚，可是又无法从一细说，我能察觉到危机感的加剧和存在感的衰弱，也能猜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对方会走出一步怎样的棋，而我却似乎只能坐以待毙。我们构想了一千种创业的计划，却都被逐一否定，没有创业资金所谓的合伙人与上班也没有什么两样。上上周去滨湖新区面试了一个职位，虽然待遇不错但想想通勤每天就要4个小时，身在职场，谁他妈倒不出来点苦水，谁他妈又不是为了混碗饭吃，顺其自然吧。

一、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姑娘，站起来估计有一米七的样子，叫到她号的时候有点措手不及，慌忙蹬着那六七公分的高跟鞋奔过去，从柜台取了一张表，等着照相，我见她在照相室门口踱来踱去，摆弄着自己的刘海和衣领，对着镜子照了大约有两分钟。或许就是为了拍这一张「最美证件照」，她才特意穿着这身连衣长裙散开这头发，我锁着眉望着她，估计希望是要落空了。

没有人比我还要熟悉这补办身份证的手续流程了，先是去人才中心开一份常住人口登记表，接着再来这政务服务中心办身份证，刮完胡子梳好头发换了身黑色的T恤，准备充足。B215，我的序号排在她后面四个，却早早拍完了照片录好了指纹，而她却还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将一帘长发扎紧，套上一件黑色的披肩，拍出来的效果俨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微笑着偷瞄了一眼她申请表上的名字，方小凡，还蛮好听的。

二、

这是我换的第四张身份证了，好在流程简化了许多，甚至不再需要临时证的交接，十个工作日的时间就可以通过邮政速递拿到一张崭新的证件，不像以前得去学校开证明、五里墩派出所拍照接着再去益民街派出所制证。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惆怅，我不知道下一次换证会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候应该的确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吧。办完手续径直跳上一辆公交车，却不想坐错是往新家的，装修已然开展了两个多月，现在却才刚刚开始粉刷，工人们告诉我这一步大约也需要十多天才能完成，这样反倒让我对十多天后有了些许期待，白色的墙壁依稀有了一点家的样子。我憧憬着阳光洒在墙壁，躺在飘窗上悠闲地看着书，即便想到这里我也能够陶醉很久。

我暗自盘算着朋友们来到这座城市后安家的时间，Y是6年，Z是3年，F是8年，H是2年，而我是10年，我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整整十年，我不太清楚先前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和目的，总之现在算是安了一颗心，总之还好。不管我曾经是多么地厌恶这座城市，最终还是达成了一场和解。我合计着挑选一个好日子来乔迁，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是我的生日，亦或是来这座城市整整十周年的纪念日。

三、

上个月被我劝退的小姑娘，她也不喜欢合肥，她说合肥不及她曾去过的每一个邻省县级市，我的确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一边倔强地想要保持自己所谓的棱角，一边却又没有能力去改变。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像是在被过去的自己控诉，讨厌职场上的巴结，人际间的虚伪，这些我也都明白，可是我却只能像从前的人对我说的那样对她说，世界就是这样，life like this。

我是不是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呢？我不想说这是一种成熟，只能算作是一种妥协，当初的自己，或许除了有理想，什么也没有，而现在，理想在大多数人的面前已经贬值，不得不通过其他来交换，可我仍旧羡慕和尊敬有理想的人，就像向往曾经的自己。

四、

我跑了四圈后，瘫坐在跑道旁的看台上，异常地想念自己的25岁，想象着一年前曾统治着这块场地，想象着五年前曾畅游过的大好时光，有些低落消沉，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不再有趣，既拍不出什么好看的照片也写不出什么有意思的文字，甚至饭否上记录的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更不用说能坚持运动。

蛋蛋埋汰我说现在除了吃和钱，眼睛里还有点别的东西吗，我挠了挠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是不是到了一定的年纪日子就必须变得乏味起来呢。邻座同事的朋友圈里，时常转发一些关于连岳和王小波的话题，似乎是他们的粉丝，我曾经也是吧，多喜欢看他们针砭这个反讽那个呀，可是现在怎么也读不进去，我还没有成为曾经自己眼中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呀？

每一年的岁末我都要强迫自己去像模像样地总结一番，可是面对这样的一年庞大的数据和信息量，却又好像丧失了语言表达的能力，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起。

洗澡的时候我会盘算起年初定下的哪些「小目标」，脸上微笑心里却有些羞愧，学着Papi酱的句式自言自语地说总结着，「虽然你没有完成暑假练出腹肌的计划，但是你长了20斤肉呀」，「虽然你一个马拉松都没有跑完，但是你还是坚持走完5公里了呀」，「虽然你报了日语没有去考，但是你还是去了日本了呀」，「虽然跳槽没有涨工资，但是现在已经开始上法院了呀」。

我明白这一年对于我来说实际上并不算特别顺利，工作挫折不少，生活似乎也没有多少闪光点，但回想一下，幸福终究是远多于辛苦，许多瞬间还是很值得镌刻铭记，人生其实也在慢慢地迎来转机。我不太想再去感慨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姑且还是用「大数据」的形式来记录下来吧。倘若未来的某一天当别人问起我的2016年，我会想起这些——

我的2016年

• 有我的城市：合肥、淮南、武汉、西安、南宁、百色、北海、玉林、上海、东京、镰仓、名古屋。
• 看过的电影：89部，比去年少了26部，遗憾的是在这些电影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印象比较深的好片。
• 看过的书籍：59本，这一年看了很多书，但相比「买过」的书真是沧海一粟，也仅仅停留在「好读书不求甚解」的程度上，办了京东畅读和亚马逊的kindle unlimited，以后看书会方便很多。
• 听过的音乐：这一年几乎没有听过什么音乐，寥寥几首喜欢的歌大约都是蛋蛋推荐给我的。
• 在知乎的我：全年浏览了55196个页面，阅读了9162536个字，全年收获了552个赞同，获得了84次感谢，回答了6个问题共计2276个字，发布了4篇文章共计14138字，回答被收藏了66次。
• 第一次坐飞机：合肥新桥机场——西安咸阳机场。
• 第一次出国：日本之行，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去梦想之地的，起码将几乎提前了5年。

一些开心的事

• 摄影作品和水平获得了肯定，在北海拍的照片在豆瓣夏季摄影大赛中入围复赛，在日本拍的照片被很多友邻喜欢，不少人会问我寻求作品版权授权，还被朋友邀请参与婚礼摄影。
• 中秋前夜火车站的见闻被媒体报道，或多或少地小小地推进下铁路部门的服务态度转变。
• 做饭！做各种饭！再也不会被吃饭问题所烦恼。
• 重新补了一下HTML和CSS，自己动手设计了2版博客模板。
• 正式开始学会使用H5、PPT和Visio，能够作出漂亮的简历、流程和汇报材料了。
• 房子拿到了钥匙，虽然这一年房价飙升，但好在我在起飞的前一秒搭上了末班航班，很欣慰。
• 喜欢的球队莱斯特城和葡萄牙都问鼎了最后的冠军，「张学友的出现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

一些遗憾的事

• 没有坚持锻炼，没有跑步，从五一后就再也没有跑进过25分钟，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 日语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句子和五十音，但是没有能继续学下去。
• 没有完成「在拿房之前拿到驾照」的计划。
• 旅行中没有去延安和浅草寺。

2017年的心愿和计划：

• 家人平安健康。
• 房子装修完成，有一个很舒服的浴缸和书房，小而温馨。
• 去很多地方，如果可以，再去日本或台湾、香港旅行一次，和蛋蛋一起。
• 重新开始跑步或健身。
• 少花一点用来玩游戏的时间。
• 工作顺利，能够带出一个很出色的团队，做很漂亮的事情。
• 看100本书、100部电影，拍更多好看的摄影作品。
• 买一个全画幅的相机。

一、

前些天我看了好几天的特价机票，寻思着七天假期究竟去哪里玩，想去山西看应县木塔，想去桐柏山看淮河发源，想去泉州看海上丝绸之路起点，然终究未能成行。已经是黄金周的第三天，我仍旧缩在家里头，比原本的计划单调了许多。

而毕竟原本的计划里面，我是可以在这个月拿到一笔丰厚的薪酬的，当然我也有会比预想中少很多的心理准备，可当短信提示弹出来时我还是傻了眼，少得可怜，对，是真的很可怜。

我想了很久接下来的日子究竟该怎么办，从进入这间公司到现在整整半年，我似乎和它的业务一样没有取得到任何一点进步，而剩下的只有时间的荒废和载道的怨声，回想起最初的心灵鸡汤和日记下面尖酸的留言甚是觉得好笑。心情好些的时候会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这或许本就是命运故意在推我一把，这里本就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而我所不能接受的是，被否定、被欺骗、被羞辱。

我不太想把责任一股脑地全部丢给谁，与其接受了结果不如把责任也一同承担了，实际上我比很多人都擅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既不会去埋怨世界太嘈人心太坏，也不会装作没事人一样「我还是会继续努力的呀」，还是要捱过这个冬天，捱到房子装修完，大约就是「新的旅程」开始的时候了吧。

二、

与房子相比，工作的事情，的确只不过是凤毛麟角，这一年的房价上涨得像温度计，即使作为涨价前最后一刻买到房子的我也会暗自骂街，「政府他妈在搞什么鬼」，原本80万的房子变成180万也着实让我感到心虚，意味着即使首付7成，最终也要像我一样要每月背起两三千的房贷，这是非常离谱的。

这个社会上不合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明明大家都知道是泡沫，可是谁也不愿意去戳破，惭愧的是我竟也是其中之一。我在梦里幻想过一种小说中的场景，倘若某H市的领导因为贪腐默许了当地房价快速上涨，这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使周围城市房地产市场供不应求也随之上涨最终得以燎原蔓延开来，而这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这任领导班子下台，但房价是没有降回去的可能性的，于是蒙受委屈的还是那些没有买房的大众，而不幸的是，这似乎在现实世界中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对经济不太了解，但我试着去想这些买房的与前些年哄抢食盐的人区别，住房和盐都是居民生活必需品，多屯几袋盐无非被骂愚蠢而已，毕竟食盐的供应实在是太充裕了，但好的城市住房有限，一部分人投机倒把牟取暴利，直接夺走了其他人落户生根的希望。昨天晚上，合肥的限购政策终于姗姗来迟，事实上我不相信政府管控不了这嗜血的房价，我也不相信政府不晓得涨到这个地步会产生什么样的恶果。

三、

在泡沫经济社会里，人人都如此期待自己一夜暴富。钱就是一切。比起人际关系、友情这些，有钱才是最重要的。「总之先挣钱」成为人们的共识。挣钱、花钱成为生活的不二重心。生活变得了无情趣，毫无内涵。重视友情、勤劳等这些人类生活中道德层面的规范荡然消失。

无事的时候喜欢宅在家里面看书，胜过出门与朋友相处，我的朋友本就不多，而随着时日的推移愈发缺少共同语言，更加显得格格不入，我能感到快乐的事情别人并不会为我感到快乐，而别人引以为豪的事情我又不以为然，我不喜欢去对别人的生活品头论足，但的确也讨厌别人对我说三道四。

朋友圈、微博和微信群里每日大家的话题似乎都是在分享着房子车子孩子，仿佛这就是人生三部曲，我终究是没有办法学会这么功利的活着，为了在这座混凝土森林里面以有尺寸之地，似乎都乐此不疲，而我有些厌倦了这种连阳光权都成问题的生活，在我的意识里，每天都能看到日落才是应该的呀。

四、

昨天我的同学给我电话，说他刚刚参加完婚礼，采访一下我现在的感受，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玩着三国杀，表情有些冷漠，但也只能应付「没什么啊还好啊」之类的话，对面却传来一阵哄笑，仿佛觉得我就应该是辗转反侧「悲伤它陪我过夜」那种，而他说「哈哈嗑瓜子也无法掩饰你心里的悲凉」时，我直接挂了电话，像挂了一个傻逼推销员的电话一样。

高中时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踢球、抄歌词，在我还不知道韩寒是谁的时候，他已经看完三重门和长安乱，或许是大学毕业后那段在井下生活让他觉得赚钱的不易，他将签名档改为「没有钱，你拿什么维持你的亲情，稳固你的爱情，联络你的友情，靠嘴吗？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近几年煤矿低迷，他又来合肥做了金融，看起来也算略有小成，只是原来我认识的那个人却渐渐模糊了。

我没有参加前任的婚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与其说是避嫌不如说是尊重，我希望有一天能将「禁止出席前任婚礼或禁止邀请前任出席婚礼」的条文明确写进党章、宪法和学生守则，能在全社会范围内达成广泛共识，为了不多多少少地恶心到新人、恶心到自己也恶心到周遭吃瓜群众，就不添堵了。

而说起来我更对畅的结婚耿耿于怀，在我生日的翌日领了证儿，又在我看演唱会的同一天在泰晤士河上拍婚纱照，每一张照片都足以让我错愕，毕竟在半年前的短信里还的的确确写着我离结婚还早之类的话呀，好在也没有那么难以平复，毕竟即使曾经再喜欢她，也从没想过真正得到过她。

五、

雨了好多天终于放晴了，九月初三，照例是新月，照例是蜀山湖边，这么些年来似乎已经演化作我的传统，秋天的温度分外宜人，落日将湖水染成鸭蛋色，大雁南归掠过新生的月牙，几个中学生趴在岸边禁不住吟起那句经典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不喜欢合肥，但这里却绝对是值得我眷恋的地方，每当孤独无助时，我都会坐在湖岸边与大自然进行一场时空的对话，我喜欢在这里看太阳下山，看月球显现，看星星眨眼，看飞机起落。兴许有一天，当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还会有人记得，这里是我最爱的地方。

引

从藤沢到名古屋，中间倒腾了四趟火车，熱海、島田、滨松、豐橋，坐在对面的哥们始终未曾变换过，先是一个劲儿地冲我们微笑，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过来搭讪，表示作为在日的交换留学生，平日很少见到尤其是有在JR上见到自己的同胞，倍感亲切，相谈甚欢，从日本旅游聊到他所主修的日本史再聊到中日之间的差距，最后终于忍不住抛出一个问题，「你在日本已经四个月了，待得比我久，目前你有没有觉得日本有什么地方不如国内的？」他想了一下子，似乎又欲言又止了一下子，最后终于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我觉得都比国内好」。

能在两个中国人面前坦言「日本在所有方面都比中国好」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当然我并不能完全认同他的观点，总觉得过于极端，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证据去反驳。诚然，初到这里的人，可能都会有一种「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的感觉，但这里却是日本，作为一个中国人自然而然地又会心存芥蒂，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民族情怀，不断地会将眼前所见的一切与自己的国度做对比。

地铁与交通

每个人在来东京之前望着那毛细血管似的的地铁网络都会叹上一口气，无法想象在这世界第一大都市里面怎样才能做到不迷路，而习惯了「XX号线」来命名地铁的我们面对着「日比谷」、「丸之内」这样的线路名称也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再加上JR、私铁和新干线，真的会变得手足无措。好在这是一个可以用Google Maps的国家，一切的不习惯在几个小时内便土崩瓦解。

而真正有些难以习惯的，是乘坐地铁让我觉得是一件让我感到非常「平等」的事，无论是银座的都市丽人还是出没于秋叶原的御宅族，甚至是在皇居的工作者，都是乘坐地铁出行。在这个汽车工业发达的国度里，在这个拥有3000万人口的超级城市里，却极少看到堵车，即使公交车也鲜有见到，路面上多是一些单调的日系轿车，看起来并不名贵，mini之类的小排量汽车备受亲睐，而黑色散发着古典风味的出租车则是上层人士的代步工具，除此之外，地铁几乎承担着东京90%以上的交通出行任务。

有人说东京像是一个模拟人生游戏里的典型城市，人们互不干扰地遵守着秩序，地铁便是最好的体现，上车之前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坐车时安静地看着报纸或文库本，出站时又自觉排队将扶梯右侧让给需要赶时间换乘的人，既没有安检也没有抢座，更不会存在类似上海的乞讨和传单问题，车厢的地板干净得可以反射天花板的灯光，即便是从城市最东边的上野到最西边的新宿，也不过只需要半小时左右，间隔短又十分准点，以至于上班族常常一边掐着手表一边飞奔在地铁站里，方便得令人咋舌。

跑步与奥运

日本是有名的长跑之国，不论是在皇居的外苑还是在湘南的海岸，都满是各个年龄段的跑者，专业的选手在几位体能教练的指导下优化着步幅和肩高，业余的普通人也穿着「走人」的T恤和朋友跑得有说有笑。东京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马拉松赛（东马）和下届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国民的运动热情十分高涨（或许这又是互为因果的），街头的滑板、海边的帆船、从公路到山丘的自行车骑手，都展示着这个民族的活力。

再过半个多月，奥运将正式进入东京时间，而对于即将进行的里约奥运则是格外看重，但街边和地铁的宣传单页上，却极少看到口号式的标语，取而代之的是日本运动选手取得大赛荣耀时的英姿，男女足国家队赫然在列，而在一些人流量较大的JR站上，也会有类似「岛田县出身柔道选手米田真由美」的横幅来加油打气，对于提振国民对于奥运的热情，没有什么比货真价实的成绩和冠军更加直接有效了。

神道与政治

出境之前就拟定务必要去靖国神社一探究竟，并一再告诫自己不可忘记作为中国人的本分。日本各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神道教神社，承担着每年的各式各样的祭祀任务，在皇居西北角的靖国神社因为供奉着二战甲级战犯的牌位而成为中韩等国的众矢之的，粗略看来靖国神社与其他的神社一样，静谧、安宁，但却仍能感受到浓厚的军国主义气息，神社东侧的广场上树立着日本陆军之父大村益次郎的雕像，社内的树木也多是军事部门或相关院校所种植，一棵樱树下的木牌写着「陆军士官学校 昭和五十六年」，我有些奇怪，战后这所学校不应该改名为「陆上自卫队士官学校」吗？

每个神社前都会有一个手水舍，前往参拜的访客需经过洗手、漱口后方可进行祭拜，前来祭拜的人大多神情肃穆，我本想拿起相机拍下他们认真的模样，但为殿前穿着制服的司礼人员所礼貌婉拒，我不晓得是因为是因为偷拍的不尊重还是神社的禁忌，总之我在靖国神社前对日本人说了一句「すみません」，然后退了一步，望了一会儿这个交织着东亚几国人民复杂情感的脊殿，转身离开。

或许对于一个日本人来说，靖国神社代表着他们的过去的荣耀，里面供奉的是所有为将日本从落后的封建幕府国家发展成为瓜分世界的帝国而努力过的人，即便是战败也值得骄傲，倘若我的国家有这么一段历史，我也不会因为最终的战败而感到蒙羞。但作为一个中国人，的确是无法接受当下的日本领导人去祭拜曾经屠戮过我祖上同胞的人，如同德国领导人去纪念纳粹般无法接受。

日本拥有着世界上最发达的新闻业，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都会是中产阶级精英们的在地铁里阅读的刊物。中年人十分关注政治和经济，书店里的热门推荐里大多是一些与政治有关的书籍，且以唱衰中韩复兴日本的题材居多，或许这也是许多日本人对中国抱有误解的原因。

「设计感」

走在东京街头，看着灯红酒绿的彩灯霓虹，我提到过的最多的一句词便是「设计感」，或是缤纷或是冷艳，海报总是可以恰如其分地将色彩和文字捏合到一起，随手按下快门都是一幅很有FEEL的时尚大片。我不相信同宗同源的两种文字会有美丑之分，但的确很多时候会发现日文会比中文好看很多，中国的汉字字库仅有421款，而日本的字库则有2973款（《南方周末》2012年数据），这或许也能道出其中一些原因。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每一个日本人都是天生的处女座，即使是一个窨井盖也要用铜制雕出秀丽的花纹用日文和英文写上某条街，或是街边的银杏树下的地砖就一定要是带银杏树图案的，这的确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而一张电影宣传单页般的、对昭和四十六年（1971年）渋谷暴动事件主谋大坂正明的通缉令则足以看出日本人究竟到底是有多偏执。

传统与现代

生活在东京，最能感觉到的便是便捷，每隔几十米便有一家便利店，不论是711还是全家，想要购买的日常用品基本应有尽有，便利店里的食物大多经过挑选非常美味。日本人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做一些「偷懒」的事情，譬如电动牙刷，譬如那出站和进站统一的地铁闸口，譬如那将饱含工匠精神的0.01mm的安全套，以及那令国人趋之若鹜的电子马桶。

而日式速食店大多为了方便点餐，特意订制了类似老虎机一样的点餐设备，食客只需要将钞票和硬币投入再选择自己想要的套餐即可，整个过程如同买地铁票。

倒是有一件事日本人从未想过偷懒，在中国很多小的商店，倘若有人出入都会想起「欢迎光临」的电子声，听多了着实有些反感，而每进入到日本的商店或专柜，都是店员亲切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在店里购物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从结账找零到退税都会听到敬语。

尽管作为科技首屈一指的国家，但日本却不曾丢掉过自己的传统，文物古迹均保存得较为完好，从大正年间的万世桥到明治年间的神社，每一处古迹仍旧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夏季是每年花火大会举办的季节，每到傍晚少女们都会穿上浴衣去各地参加活动。海边一群年轻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嬉笑打闹，好不羡慕。

而风俗行业较为发达的日本，尽管大街上随处可见各种无料案内所，每个书店便利店也会有专门的成人内容区域，却极少见到有关生殖医疗的广告，我和国内的铺天盖地确实有天壤之别，难道日本人就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笑）

信任社会

日本的地铁站台是没有安装防护设施的，但站台不高，不会让人产生那种想往下跳的恐惧感，而同样的，检票口的围栏也低矮得有点让人感觉形同虚设，用我的话说叫「逃票成本非常低」。我和朋友都买的地铁三日券，而在第三日晚间的时候她却将票券丢失，我试图在进站后再将我的券递给她用，但还是被她拒绝了，然后自觉地去售票机买了票，的确逃票这种事挺有损国格的。而相反几日后松屋银座八楼的铁道模型展，由于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收费提示，且亦没有工作人员阻拦，竟在出展之后才发现莫名其妙逃了票，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不光如此，日本的绝大多数商店都是没有防盗和监控设备的，我拿着选购的无印良品一时找不到结账柜台竟误打误撞到了电梯。关于反偷拍的标语是东京街头最多的，或许这也是地铁上很多人只看纸书而不用移动电话的一个原因。

在镰仓的湘南海岸边，我们第一次选择airbnb，离腰越电车站和江之岛都很近的日式民宅，相比东京窄小的酒店感到心胸豁然开朗，松软的榻榻米散发着稻草的清香，干净整洁，热情的彻桑在来之前为我们准备冰水和西瓜，第二天一早又磨好香浓的热咖啡邀请我们，如此美妙的体验我们从未有过。而当主人外出就餐时，又会将整栋房屋丢给我们两个谋面不过两个小时的陌生人，这对于习惯处处小心的我们来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而沿着海边骑行，遇到景点时也渐渐不再锁车。

我们在离开的民宿的时候将所有的垃圾一起打包带走，作为回报我们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下了实现准备好的中国茶叶，并用中英日文留下字条「承蒙關照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Thank you！」，也算是一次负责任的旅行。

环保这件事

7月31日，在我们离开日本的这一天，小池百合子当选成为了东京都的首位女性知事，而她此前最津津乐道的便是在担任环境大臣时期推动的「Cool Biz」运动，即夏天时不穿西装打领带以节约空调能耗，这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在我们还在为垃圾入箱不随地吐痰而大声疾呼时，他们却已经为节约电能做着这样的努力。福岛核事故后，日本关闭了所有核电项目，民众在甘愿忍受高额电费的情况下也不同意重启核设施。所有人都知道日本的道路干净得像公园，却只有去过之后才发现那里的街边是没有垃圾桶的，垃圾桶分布最密集的区域是在机场，且都分为报纸、水瓶、塑料袋、金属四个分类，相比于国内模糊的可回收与不可回收的划分似乎更加可取。

TIPS：日本的细节

7月26日凌晨神奈川县相模原市残疾人福利院发生19人死45伤的杀人事件，第二天日本的媒体通篇在报道，从福利院的地图到嫌疑人的性格一一剖析。而当我来到同属神奈川县的江之岛，我看到岛上的日本国旗悄然的降成了半旗。

尽管一兰拉面只是个速食店，但仍对食客的隐私保护较好，食物由前面的帷幕端出，左右两边均有挡板相隔，倘若是两个人一起去又可以将中间的挡板折叠起来，非常人性化。（但是味道一般般

日本的汽车车辆前排大多是没有贴膜的，车外可以辨识到司机与副驾驶，这与其他方面处处保护隐私又截然相反。道路靠左侧行驶而方向盘在右侧，当然偶尔也能看到不少进口的悍马车行驰在道路上。大多数车辆靠近行人时会减速或停车。

东京及关东绝大多数地标都会用汉文标注，有些地方甚至还会用中日韩英四国语言书写，所以出行基本不存在语言障碍，而到了关中的名古屋，地铁很多站名就直接用片假名，很是尴尬。

并不是所有日本人的英文都很烂，接触到的每个店里都会有会英文的营业员，而在部分商业区如涩谷、新宿、银座，大多会有在日华人作导购，这并不奇怪。

大多数的日本人都很友善，但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人，秋叶原电器街一家不起眼的枪械店里，货架的镜头是一面旭日旗，下方文字的大概意思是「帝国万岁，中韩滚出」，我本想靠近拍下来，却被店主机敏地从背后制止。

如同上文所说，日本警方对于未完结的案件都会不遗余力地追查，或许由于监控录像比较少的原因，6月份在皇居发生的一起机动车与自行车相撞的事故，至今还在寻找目击者。

日本最常见的鸟类不是海鸥而是乌鸦，常常因为吃得太多在市区里流浪，而海边也会有不少鹰。

下雨天日本人绝大多数会打那种小清新的透明伞，这种伞又大多由中国制造，很便宜，大约150円，合人民币不到10块钱。

日本共产党坚定地反对安倍修改和平宪法，路过代代木的日共党部时，可以看到外墙上的标语，「NO WAR，通过战争法意味着年轻人上战场送死。」

后续

这不能算作一篇纯粹的游记，只是把在日期间的一些见闻整理，七天的行程毕竟过于短暂，很多地方可能仅仅只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并未看到深层面的本质。我无意去谄媚或者去美化，只是觉得在这个近邻身上，仍有不少东西值得我们去学习借鉴，我们常常为灿烂的历史和广袤的土地所自满，我也常为日益增长的GDP所蒙蔽双眼，却没有发现我们在其他方面仍跟发达国家存有巨大差距。回程时乘坐的一架东航的航班，后排的同胞们喧闹、开手机、任由他们的孩子在机舱内交头接耳打闹换座位，而坐在我旁边的日本学者模样的中年人，则是一直忍耐一言不发，这既让我感到愤怒，也感到羞耻。

林夕在《富士山下》里面写道「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日本的茶道里也常会有「一期一会」的说法。我不确定未来我是否还会有机会来到这个国度，京阪神、北海道、冲绳首里，我的梦想之地，只说「后会有期」，不说「さようなら」。

前几个月在知乎回答过一个问题，有没有「三江汇流」的地方，我说这种地方可实在是寥寥可数，除却四川乐山，青衣江大渡河岷江汇流，那么大约就只剩寿县的正阳关了。从地图上看，淮河依着小城自西向东流过，来自大别山的淠河注入城南，发源自中原嵩山的沙颍河汇入城北，或许是因为水质不同，当地人还常将流经城市较少的淠河汇合处称为清河口，而泥沙较多的颍河则称为沫河口。作为划分中国南北方的天然分界线，淮河被赋予了众多特殊的意义，2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养育了1亿7000万人口，是世界上全流域人口密度最高的大河。而正阳关正处于淮河中游、南北两侧最大支流交汇的地方。

年初寿县行政上划归淮南市管辖后，以往从淮南市区去寿县县城交通上的不便得到了很大的改观，长达近40公里的公交线路也仅需2元。再从县城城南的汽车站转乘县域小巴，已然相当便捷。和在别的小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从官方的汽车站出来后还是要到某个三岔路口等待客满才愿意走。车上大多只是一些学生和老人，前排的少妇抱着两三岁的孩子，手上提着县医院开的CT报告单，劣质的脸粉和口红试图掩盖着有些不足的血气，小孩开始哭闹，摔掉原本在手上的桶装方便面，蹬踏拍打着他的母亲，她不说话，默默象征性地捡起面饼，坐会到座位上，任凭孩子哭得歇斯底里，直到一处三岔的土路下车。没有人说话，只留下一地残屑。

正阳关的街道并非规正的南北走向，从十字路左拐约几百步，企盼已久的城门终于出现在我视线里，拱辰外侧的门头上写着「凤城首镇」，即当时凤阳府治下第一名镇的意思，城门的保护并不太好，这几百年的古城门，竟也不过只是个「寿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门内还有一些明显的垃圾焚烧的痕迹，而除却这城门，已没有任何城墙的遗迹。通过城门内的大街，在尽头处折进右手边的小巷，正是老街。

晌饭时间的老街没有多少人，空空荡荡得只剩孩子在追逐嬉耍，街边的店面，还保留着传统的门板式，大多听起来像计划经济时代的遗珠，家具店、粮油店、寿衣店，白底黑文的标宋字体店招颇具八十年代风格，衬托在屋檐上延伸出的几枝草花里煞是好看。往前走，几个外地人围在一所锅炉房旁，我忽地想起是曾经在豆瓣上见过的那铁匠铺，单田芳的评书声，轰鸣的吹风机、红热的溶铁、流着汗的脸颊和肱二头肌，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庞克，真正的【重金属·庞克】。南门边上的理发店里，剃头匠端着饭碗靠在那上了年纪的白色理发椅上，一只猫咪偷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瞄着周围，我笑着给主人打了个手势，「我可以拍你的猫吗」，可问完它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仿佛还翻了一个白眼在说「你问他干嘛你经过本喵同意了么」。

从网上看到的最多的关于正阳关的照片，大约还是南门口的「淮南古镇」四个大字，而划归的淮南市之后，那座建市不过几十年的城市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为自己镀一层金，镜头里的解阜门并没有微博照片里那般气势，或许是因为周遭的居民明白正阳关的旅游价值马上就会被发掘，门口的民房已经抢建得比城门还要高，着实煞风景。往回走，从老街的一个巷口左拐，摸进了通往淮河岸边小路，不远处的建筑有些靓眼，简体字手写体的「正阳镇人民大会堂」，已然荒废，但仍能想象出当初的气派。想必仍旧是八九十年代的遗迹，门口的泥地上长出几株罂粟花，侧门边上几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唠着家常，几条狼狗在远端凝望着我，好在这个人与犬类有天然的自来熟，很快它们就都摇摇尾巴散了去。

就像这座大会堂一样，过去的权力中心，如今成为了废墟，旧时热络的码头，也变得冷冷清清，这座小城，因水而兴、因水而衰，我曾诧异「七十二水通正阳」的主角为何没有发展成为类似于武汉一样的九省通衢，是宋金隔着淮河的对峙、是黄河沿着颍河的夺淮泛滥、是解放初期连年的洪涝灾害，总之，命运和这座古镇开了一个玩笑。

我想沿着河边向南走到淠河与淮河交汇的地方，焦阳似乎在贴着头皮烤晒着我，大坝上没有一棵树木，偶尔才会有几辆小车路过，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东流，那也是一座和正阳差不多的小镇。一直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快接近地图上交汇口的位置，有一处船港（我并不晓得这地方主要是做什么用的，是造船还是采砂还是航运，总之就是有很多船，姑且就叫船港），我以为拐进去便能看到却失了望，前方是一片滩涂地，而想一下在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考虑一下还是觉得不再冒险。好在还算有收获，大堤的下面发现了一条蔚然成荫的小路，蝴蝶与鸟，花与蜜蜂，寂静得只有蝉声，每一颗柳树都很坚强，每一处白蚁都很善良，蜗牛趴在腐朽的树洞里躲避阳光。

麦收的时节，农民们从未如此慷慨地将自家的粮食均匀地铺在公路上供来往践踏碾压，可惜这里的陆运并不发达，几分钟才会有一辆车如履薄冰般地缓缓路过，我记得在我年少还没有高速公路的时候，家门口的省道是阜阳通往省城的必经之道，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路上晒着厚厚到麦秸或稻草，每辆车的轮胎上都会裹满，若是现在哪辆私家车开过去，可真想不到什么美满的结局。或许总有一天人们会放弃在公路上打场晒粮，就像他们已经开始丢掉镰刀一样。

绕了十几里地，来到镇子的东边，荷叶长满了池塘，隔着荷塘边的房屋上仍能看清文革时期粉刷的标语口号，「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而仅仅几百米外，却是回族聚居区，东城门上的「熙宇春台」四个字已经斑驳，日占时期在城门上增盖的房屋年久失修，窗户上长出树枝随时可能跌落下来。正是伊斯兰的斋月，且是周五，清真寺里的女人穿着彩色的衣服用阿拉伯语做着礼拜，穆斯林们倒是入乡随俗，清真寺不仅成了「委员会」，且东关的每家每户都像过年一样贴上春联，只是阿拉伯语让人看起来有些不寒而栗，或许是我少见多怪，可能很久之前穆斯林就沿河东渡至此，也丰富淮河两岸的风情，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歪歪斜斜的图腾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是回到老街，粮油店的老人躺在店里酣睡，完全不担心店外的摊子，给船做机械修理的那家铺子，从早到晚也没有见开过工，整条街似乎只有在那家铁匠坊在苦苦支撑，路过了好几次，还是决定去买一把纯手打的刀作为纪念，也算是与铁匠们拉近关系。两位师傅很是热情，在我还未表达来意前就为我倒上热水，我一边与他们聊着正阳的风土人情一边抓怕着他们工作时的样子，毕竟在这个年代，铁匠坊对于大多数的年轻人来说已然不多见。

师傅指了指路边的石块，说正阳是名副其实的古镇，老街原本的路都是青石板的，冬暖夏凉，下雨天还特别容易排水，但九几年来了个书记，不仅刨了路还拆了古宅，搞得正阳底蕴都流失了，说着带着我去参观了几处还残存的老宅，在皖北我还真不曾见过这等讲究的民宅，无论是屋檐还是屋脊都精雕细琢，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庭院式建筑，院内的一株老槐树只剩下圆形的树桩，看起来应该至少有一两百年样子，锯了。师傅一面可惜这树被糟蹋，一面叹息着正阳的没落，我感同身受。正阳是真真正正的古城，比起那些江南水镇都更沧桑，和开封一样，正阳的地底下是好几个正阳，没有办法，过去只要黄淮一闹水灾，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正阳，但这里的人还是顽强地又建起一座新城。我说，倘若不是50年代那两场水灾，正阳真的可以成为个像蚌埠一样的大城市，师傅笑着说，留下来的都是有本事的，蚌埠很多人都是以前淮河发大水冲过去的。

「留下来的都是有本事的」，我不晓得这句话里多少是自豪多少又是无奈，端午的大街上安安静静，年轻人们但凡有更好的选择可能都不愿再在这里扎根，师傅的生活还算不错，在老街旁盖起了四层小楼，儿子也都念了大学还在合肥给他买了房，养着几条博美，这铁匠铺说好听一点也算是他们的「独立工作室」，而且前阵子淮南的女市长还去他们店铺里面考察，勉励他们一定要把传统工艺坚持下去。但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可能并没有他们滋润，镇中心的小张面馆里，一份满满的带着可口辣椒片的凉面却只要四元钱，有时候真不晓得这叫宜居还是叫落后。

我把我拍的照片发给本地的最大的微博门户，收获了大量的转载，配的文案是「被遗忘的古城，被遗忘的手艺」，而师傅好像并没有高兴起来，而是问我——「我们这个古老的小镇和古老的手艺，真的会被遗忘吗？」

「不会的，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正阳关，知道你们，你们一定会重新好起来的。」 我也希望如此。

百色

若不是因为桂东暴雨西江告急，我也不会想到要去西部的百色。不过倒也不一定，我一向是有爱去红色老区的习惯的，犹如上海爱逛龙华、南京爱逛雨花，以至于相信我比很多党员都更清楚党史，而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中国的风景名胜，唯有红色景区环境最为幽静，况且免费。

我在家里的微信群里说我去了百色，舅舅笑着说，好地方，老少边穷占全了，我想了下也是，倒还没有哪个地方像百色一样既是革命老区又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既是边疆又是贫困地区。

南宁到百色的高铁去年年底刚刚开通，坐动车从自治区首府往来这个边区小城一下子只需要两个小时，穿过左江沿着右江，市区就坐落在右江转弯处的岸边，与柳州老市中心在半岛上不同，右江湾的半岛则是近年来才开发，从火车站坐公交到市区，不过十余分钟，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红色气息，江泽民的题词格外瞩目，落款时间是一九九零年十二月，想一想或许在那个时期，正是这个国家站在岔路口上，刚刚上任不久的新任领导人，来到邓小平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考察，喻意不言自明。

百色起义纪念园在河湾对面近百米高的山上，即使踩着平整的阶梯也气喘吁吁，照例放下行李，对纪念碑三鞠躬。站在山上可以鸟瞰全城，但又因为树木葱郁遮挡，视觉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好，起初我想倘若是在冬天树叶枯了或许视野会更好，但想了想，或许这里并没有冬天。

山林里弥漫着清凉，不会觉得燥热，沿路都是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热带花木，右江民族博物馆呈回字形坐落在山腰上，已是中午11点半，负责免费发放参观券的女工作人员不断地提醒着「要下班了」，我告诉她们不会耽搁太久，扫了一圈儿介绍还算生动翔实。景区或许是近些年来才拓建的还待修缮，越过红军桥（仿佛铁索桥就是红军元素的标配），穿过邓小平题词纪念园林，景观设计得倒还不错，将邓公一生的经典串联起来，而最显著位置的则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而真正到了百色起义纪念馆，倒有些失望，偌大的建筑内却仅有一个展厅，我在内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及民族博物馆，而门口的介绍中则更是出现了明显的错误，想当然的称当初来百色时的江泽民为「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的确这样，很多人的记忆里国家主席杨尚昆这个名字是不曾出现过的。

纪念馆位于这座江城的中轴线上，沿着中轴线走下台阶来到右江岸边，恰好可以看见江水自南向北拐了个弯又流向南去，即使是午后吹着江风也能感觉到凉意，岸边绿树成荫，成熟的果子稀稀落落地从树上掉下来，看起来诱人但却又不敢尝鲜，一个人沿着青山绿水鲜花边安静地向前走。澄碧河与右江的交汇处，街边的老牌坊上书写着「二码头」，这大约是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离码头不远即是红军第七军的军部旧址，也是粤东会馆，想来应该是潮汕人开的才对，类似会馆这种类似同乡会的东西，北方大多数地方早已不多见，倒是在南方还有一些留存，比起在北京烂漫胡同见到的那家湖南会馆，这间会馆倒是更加讲究。

沿着码头外围的解放路向里走，中华街、太平街、爱新街，路名里似乎还保留着过往小镇的韵味，街边几处老宅仍保留着旧式木质的店铺门面，这座城市上一次的大发展或许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时期，许多地方仍是八十年代模样，卖冷饮的一家，看着放在冰箱上面的小电视，已经完全忘却了我鼓足勇气说出的「来碗糖水」。几个卖荔枝的老妇人问我要不要买，恰有些口渴，六元一斤的价格已经刷新了我记忆中的下限，坐在肯德基边上不远的小花园里歇脚，潮湿的泥土地上老鼠肆无忌惮地乱窜，一只经过我所在的石板路，我们俩面面相觑，见我立场很强硬，踟蹰了一会儿便逃了去。

人民公园里，老人们围坐在一旁，或是打牌或是下棋，收音机里扩音着山间民歌，年轻人慵懒地靠在躺椅上，热带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小雨无征兆地就洒下来，但仍驱散不了这里的人。小爸爸脱了鞋带着孩子在鹅卵石路面上玩耍，起先小丫头还很开心，但渐渐有些不乐意，「太杠脚啦」。而男孩子的小时候则更加秀气，一步不离地跟着爸爸，一口口地喂饭，他的狗看着他们吃东西却只能无可奈何，对着我摇尾巴舔脚踝，我笑着从包里翻出一袋台湾香肠，征得同意后喂给它，吃完尾巴摇得更欢了。

北海

高铁实在太快，以至于目前住在高铁站边的我，宁愿选择去周边的城市也不愿去南宁市区。北海的高铁站是在市中心，毫无疑问成为我的目的地之一。小姨在我出差前就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务必要去北海走一走，去了北海务必要去涠洲岛走一走，她对这个地方的印象甚好。

北海像是大陆的一个小小阑尾，延伸进海洋里，起先我以为这座城市并不算大，但出了火车站上了公交才发现是我小瞧了这个半岛，到北部湾广场，居然需要半个小时。这是我到过的最南端的城市，中午的太阳在头顶悬挂，看不到一丝人影，热带的季风气候使人走在树荫下和太阳底下是两种幡然不同的感觉，好在这南方的榕树长得格外茂盛，将阳光和紫外线通通隔离开来。

从北部湾广场沿着四川路继续向北一直走，不一会儿来到北海老城，或者说老街，不过是一排欧式风格上了年月的建筑，现已经被商贩们占据并随意装修，空调和水管已经破坏了原有的风貌，使人失去了游览的兴趣。穿越过一座桥，到达这座城市的最北端外沙岛，只是一座简单的观光码头，两端的凉亭里满是钓鱼的人，相较于东边衣着光鲜操着东北话的北方人，西边凉亭里撒着拖鞋满头白发衣着褴褛的老人显得有些落寞，好在他的收成不错，特制的鱼钩里，不到半分钟就能钓出几只小鱼儿上来。

两个东北口音的大妈来到老人旁边，问长问短，或是「你的这瓶子里应该放点儿水，要不鱼都死了」或是「你的普通话不够标准，我们的很标准，北京人的普通话都不标准，我可以让你学习我们的文化」，老人有些被激怒到，本身钓鱼就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况且又遭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挑衅，用蹩脚的广式普通话说到「你不用审问我，我就是不标准怎么样，我不懂得养鱼，我只懂得钓鱼啦！」，旁边另一位本地人用更不标准的白话说，「我们是跟广州一样的，我们有时候听很多人讲普通话跟外国人讲话一样啦！」大妈似乎还要辩论，我连忙插话「阿伯你的普通话已经讲得非常好啦！」

已是下午上学时分，太阳稍微有一些倾斜，躲在电线杆后面都能感觉到凉意。公车里被穿着北海一中白色校服的学生们填满，年轻一代的普通话已经说得可以与内地人毫无二致，掺杂着流行的网络用语，联想起中午那位东北大妈所说的话，我心里暗念，广府文化是他们祖祖辈辈自己的文化，应当继承发扬才是，凭什么就非要学习你的语言。巴士到站，两个女孩子慌忙下车，留下一把遮阳伞留在两个座位的夹缝中间，我急忙追喊一声「谁的伞？」，没有人理我。

倘若除却椰子树和海滩，这座城市和内地的每座城市一样普通，长青公园的大门，还保留着八十年代的模样，正对面是江主席九零年时题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闲人们骑着电瓶车汇聚到公园里的榕树下打扑克，我急需寻找一个厕所，问环卫洗手间在什么地方，她放下手中的活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好在指了路，但我并没有找到，最终还是在一个临时厕所里解决。三点的天气大约是最热，我寻觅进园内的一个凉亭，掏出Kindle准备打发这半下午的时光，毕竟这个时候如果去海边也将是满满的紫外线。正巧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听口音大约是唐山天津一带的，提溜着象棋说小伙子来一局，我一面紧张一面又有些窃喜，毕竟自己象棋曾经是可以大杀四方的，不一会儿便占了绝对主动，当然接下来剧情是我又轻敌地输了。

北海的北方人很多，或许亦是因为东北话太容易辨识所导致的错觉，总觉得中国的海岸线都被东北人所占领。相比去年在老虎石，银滩的海水更加温暖，海砂细腻，风景也更加得好。这是我第三次看海，北部湾的海水比起东海和渤海都蔚蓝许多。周五下午的海滩上人流如织，排球、唱歌、摔跤、绕圈跑，我朝着远离人群的海滩走去，海浪拍打着我的小腿，我带了泳裤在包里，却已经懒于拿出来换。此刻多想有个人能陪我一起蹈海嬉戏，用力在阳光沙滩里拥吻，看她微笑为她拍照。

暮色降临，沙滩上活跃着一堆堆吐着小球的小螃蟹，我意识到这就是《舌尖上的中国》里所提到过的沙蟹，勤奋地将渣滓排出沙穴外，人靠近时或是纹丝不动或是迅速地钻进洞穴，煞是可爱，我很担心走在沙滩上会踩到，但机敏的它们总是可以在脚步落下前躲回沙面下。

太阳落下，人群开始往回涌，我也急需赶高铁回南宁，原本来时的公交车竟更改了线路，的士司机很洒脱得带着我狂飙在广东路上，将火车开车的点提前一点告诉司机，似乎是一种可以提高他积极性和节省等待时间的生存技能。

火车上遇到一个姑娘，说是刚刚从传销组织里逃脱出来，自称是好心人的妇女一直告诫她要报警，却不提如何让她回家，而女孩子则居然一门心思地表示「我现在只相信你不相信任何人」，我很惊奇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可以被陌生人骗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更让人惊奇的是，这样的人居然在这辆车上就有三个。

玉林

若不是那沸沸扬扬的「荔枝狗肉节」，我绝不会将玉林放在我的目的地范围内，身处内陆，广西唯二不通高铁的地区（另一个是河池），因为吃不吃狗肉这个问题，在最近的每一个盛夏都被推到风口浪尖。

高铁到贵港下车，需要换乘普通快车才能到玉林，尽管车票上写的都是「贵港」二字，实际上却是两个不同的车站，一个是动车站一个是火车站，出站时和检票员确认，尽管两个车站南北相依，但由于铁路线的阻隔却需要通过坐公交车才能来往，谢天谢地我买的火车票在下车后的五十分钟，以至于我很满足可以坐四十分钟的环线公交去仔细打量这座城市。

长久坐舒适便捷的高铁动车，突然再坐上普快多少会有些不习惯，从上海南到湛江的火车竟绕到了焦柳线，长途普速列车的乘客大多都是一些底层的人，还是喜欢与他们面对面交谈的氛围。对面座位年轻的湛江女人，对沿路山上的植物颇有留心，指着两旁说，广西这里每个山头都种满了桉树，桉树虽然说长得快但是是有毒的，对空气和水的污染都很严重。我对园林了解得不多，心想怎么会有绿色植物会带来污染，将信将疑。起初我还觉得这种枝高叶密的树是岭南的一道风景，原来不过只是外来的入侵品种，桉树生长得很快，几乎两三年就可以成林，但正因为如此它对土壤的养分需求特别大，且会释放气体阻碍其他树木生长，有「抽肥机」之称，长期下去土壤会结块沙化，引起山体滑坡。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林农为了眼前的经济利益，放火将原先的山烧光，种上速生林，如同渔民使用「绝户网」打鱼一般。尽管很多地区已经出台地方性的法规禁止种植桉树，但还是有很多人打着「科学种植」的旗号为桉树洗地，而实际上没有林农会懂得「科学种植」，他们只晓得越密越好越多越好，卖更多的钱，造出更多的纸和三合板。而放眼望去，铁路沿线除了桉树，已然看不到其他的树木。

从玉林站出来，犹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出租车摩的餐饮住宿揽客让我倍感亲切，不假思索地跳上1路公交车，根据我的经验，小城市的1路公交车想必一定是从火车站到市中心的。而玉林的确是一座小城市，南流江的上游穿城而过，从北海合浦县入北部湾（而不远处的北流河则义无反顾地投靠了浔江，在藤县汇流），大街上到处都是摩的和电瓶车，所见的公交线路没有超过10条，十足像个小县城，我有些怀疑这样的地方是如何能搞出大新闻的。尽管如此，凭借玉柴和玉林制药厂等企业的贡献，玉林的经济总量竟还是广西区内仅次于邕柳桂名列第四的城市。

来这里之前，我一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卷入动物保护者和当地食客之间的冲突中去，提醒自己一定要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相机，现在本地人一定很仇视记者和动保主义者。我臆想这座城市一定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随时做好巷战的准备。而倘若被俘虏一定要声明自己不反对吃狗肉，相反我经历过自己的爱犬被偷走的悲伤，也品尝过狗肉的香嫩，我体会过犬对主人的忠诚，也目睹过屠狗剥皮的残忍。而除却火车站旁边几家故意以狗肉吸睛的饭馆，沿着市区走了好几条街，也没有找到一家狗肉馆。唯一找到的也处于关张状态，且「狗肉」的招牌被「羊肉」所取代，颇有「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

已是正午，喜欢游荡的我撞进了闹市区一座安静的小巷，「新地村」。街区里的建筑风貌都保存得格外完好，当地人似乎对风水颇为讲究，门檐上仍贴满着红彤彤的对联，一字排开「万事胜意」、「生意兴隆」、「福星高照」、「紫气东来」，繁体字的上下联对仗工整平仄分明，相比北方已经沦为走形式的春联，这南方的小城里的传统韵味更要浓厚一些。我猜想夏至吃狗肉或许也正是玉林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习俗，而一群骄傲无知的现代人，却要对保留传统文化的人指手画脚。

人民公园里面没有什么花哨的设施，仍旧只是纪念碑和一些朴素的花草，和百色北海的如出一辙。坐在午后荷塘的凉亭里，蓝天白云一池萍翠，空气里渗透着荷叶的清香。肥美的鲤，在岸边争抢着人们投递的食物，小朋友见我端着相机，用广东话指着边上一只让我拍。老人和情侣在树荫底下歇息，孩子们在游乐园嬉戏，各得其乐。

相比真正的广西城市来说，属于广府文化下的玉林在饮食上丰富了不少，且不说那些备受争议的猫肉狗肉，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吃糖水摊，都能唤起食欲。公园北门的摊儿上，点上一份八宝粥一碗云吞一共八元钱，年轻的女老板细心地准备一小杯白糖用保鲜袋系上，我调好大光圈拍着，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我早已不在乎，但也会自嘲一句「吃个路边摊也能这么清新脱俗」。

玉林到贵港的铁路正在逐步电气化，火车站正在翻修，而不是像其他城市一样再兴建一座高铁车站，站前的马路上不再通车没有多少人，几个卖荔枝的摊贩摆在路中央，生意并不是很好，毕竟今年收成还不错，荔枝都有些滞销。开车还早，站房里空调坏了只好继续在外闲逛，见到我「靓仔，买几斤荔枝来吃啊」，我喜欢这称谓，但犹豫了一会儿，毕竟早上刚刚吃过一斤，老伯见我买的欲望不是很浓烈，便叫低了价格，隐约听到他说三块五一斤，我禁不起诱惑，又买了两斤妃子笑。对于平时基本上吃不起荔枝的人来说，这一次算是过足了瘾，想对着荔枝堆拍个照。而南方人似乎都对镜头有天生的敏感，连忙说「不要拍人」，如同北海的出租车小哥说「不要拍我的证件」。而旁边卖玉米的妇女则笑着问我，「你是哪里人吖，没有见过荔枝的吗？」，我笑着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有见过玉林这么好的荔枝。

还是贵港，回到这个奇怪的火车站，距离火车开车只剩半小时，已经没有时间允许我再去坐公交周转，几个同下车的旅客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门口的摩托车蠢蠢欲动，我别无他法，只好问「去高铁站要多少钱？」，「5块」、「10块」，我自然选择价格更低一些的，现在想这或许只是摩托司机们约定好的阴谋，从不远处满是积水的涵洞（其实也是地下通道）下过去，不过5分钟时间，想想也是罢了，毕竟如果是步行也是相当艰难。伴着晚霞和五月十五的月光里，回到南宁。

DAY 1. 飞机场

我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看出来，我是一个没有坐过飞机的土逼，这就好像是在我二十岁之前，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还是个没有性检验的处男一样，因此把这个第一次看的很重，甚至在若干天前还信誓旦旦地想说第一次坐飞机一定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可是没过几天就被无情的剥夺了。

我默默地百度、偷偷地在微信上问，怎样才换登机牌怎样进安检，最后发现并没有什么新奇，登机牌原来就只是个票我还以为是个牌子，安检也只是和火车站的没有什么两样，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当工作人员要求我把身上的电子产品放在框子里的时候，我有些兴奋地把一堆堆电脑相机平板Kindle拿出来，好像在说，看——我不是个土逼哦，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个数码小王子哦。

在我前面排队安检的是一对中年爱侣，确切的说只有那女人一个，男人过来送别，在我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拥吻，「场面极度感人，送完又送，抱完又抱，又抱又送，依依不舍」。起先我有些皱眉，但渐渐又心生理解与羡慕，女人终于要开始过闸，男人终于放开手，退回到栏杆外，女人有些羞怯地说，快回去吧，男人则还是用力地挥手告别。倘若有人为我送别，我必定会热泪盈眶，不由想起之前在朋友圈看过的那句话。

最真诚的吻不是在婚礼的殿堂，而是在即将离别的车站。

座位的后面是四个阿拉伯人，左右各两个，开始假装互不认识，叫来空姐煞有其事地用英语说「旁边这个大胡子的老哥占了我的位子，我让他起来他就是不起来」，空姐问她「Are you together？」时得到的答复又是否定的，直到空姐说「对不起，这个座位是那位先生的」后，那两个年轻人才炸开笑容，「It's kidding , hahaha…」，留下的是空姐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注意到那位空姐的右手静脉血管上还贴着绷带，或许刚刚打过点滴，轻声骂一句，「太过分了，中东狗」。

或许是我先前对《93号航班》和MH380仍心有余悸，抑或是第一次坐飞机的我的确有些躁动不安，我总是会担心那西亚男人会从后面割破我的喉咙。第一次从几千米的高空回望陆地，径流山川美不胜收，我的座位是靠近右边而航向是朝西北，所以一直未能见到太阳，直到快要转弯降落时，夕阳才透过云层射进机窗，蓝天白云金光彩霞，美不胜收。我铤而走险地掏出相机拍照，并不是每一次坐飞机都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日落，如果定格不了，我肯定会很后悔。

不巧的是，当我坐上机场大巴，发现那四个人仍旧坐在我的后面，这回一直说中文并且学会了中国人的习惯用东西占座儿。我邻座儿的是个五十来岁操着陕豫话的中年妇女，问他们，你们是哪里来的啊，他们终于回，阿拉伯你知道吗，阿拉伯，阿布扎比。我心说大娘人家说阿布扎比你知道在哪儿吗，在我心里这句话还没打完句号她已经回复道，哦阿联酋啊，我去过，去过迪拜——我只好将脸转向车窗外苍凉的月光。

DAY 2. 钟楼

我仍旧记得上一次来西安，早上从兰州出发，九个小时后的傍晚穿着羽绒服走出火车站时的场景，用街旁签到，从黄土高原到关中平原，温差是如此的大。

我穿着T恤还是觉得有些热，好在高铁里开着恒温的空调，上一次去郑州也是在同样的日期，本想着去洛阳，但回过头想去过的古城已经太多而洛阳又连城垣都不见踪影，索性直接拿着去洛阳的车票多坐了一个多小时。

郑州也是一座没有什么新鲜感的城市，如同合肥一样，但也着实励志，在建国初年还叫郑县的小地方，一下子从洛阳开封两个老资格手里硬生生地抢过省会的头衔。如今从西安去郑州，只需要两个小时，比之前缩短了四个小时，但过于迅捷又反而让旅途索然无味，有些怀念绿皮火车里面对面坐着的陌生人吹着风扇扯着蛋，而此时只能望着窗外三门峡的黄河水空惆怅，总有一天，你会习惯那些坐飞机做火车都不会再看窗外的旅途。刚出地下通道，一位中年妇女用标准的中原官话扯着我的手说「俺是外地的，坐车差了三块钱，可能行行好」，我对这类低档次的骗局向来是置之不理的，却下意识地提醒着我「这里是河南」。地铁站边的人行道上喷满了「讨债调查」之类的违法广告，我不太了解河南人声名狼藉的历程，大多数的河南人都很勤勉，无论是在都市打拼还是在边疆开拓，都有他们的身影，少数人的抹黑一亿人，着实很不公平。郑东新区建设得有模有样，那个建成伊始还被媒体渲染成鬼城的地方，如今已经足够的现代化。同事住的地方叫郎客美登酒店，而就在百度的全景地图里招牌还叫鑫仕麟酒店，我不太能理解起这么拗口的点名意义何在，或许是显示出了河南人民与世界接轨的决心。蹲在酒店门口，楼宇间隙的风吹过我腋下分外凉爽——这或许是我对郑州最美好的记忆。四年前的同一天，当时的我还拿着11元到开封的硬座车票指责郑州这样一个全国枢纽站居然没有一个自助取票机，而现在却要坐着高铁一个下午奔波于两座省会之间。

看着夕阳从黄河上落下去，恍恍惚惚。带着辘辘饥肠回到西安，还是想去城里逛一逛，初五的新月挂在鼓楼边煞是好看，回民街里人山人海，虽然在我看来大多数的回民其实大约都是汉民所假扮，但还是有些不解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都市里有了穆斯林的一席之地。随便点上两三个普通的羊肉泡馍和老酸奶便用去五十元，游客们依旧乐此不疲。回民街与鼓楼的交口，是一个淘唱片的小摊儿，配合着手鼓，用来招揽生意的背景音乐很好听，野娃娃的《我们》。鼓楼的周围弹着吉他的街头歌手很多，下沉广场上有好几个，唱的不过是一些泛滥的流行乐曲，十几二十岁的姑娘们坐在台阶上听着，一曲唱罢会有噼里啪啦的掌声和打赏，这个年纪的姑娘们总是倾慕这些文艺青年们，而我也会想起我曾在凤凰和大理的日子。

DAY 3. 渭河与永宁门

高速列车在关中平原上脱缰飞驰，以至于我来不及用相机去记录，只能倚靠在窗边，浅浅的渭河潺潺而过，远处是杨凌万亩开始泛黄的麦海，想起白鹿原里收麦子的印象——感谢这条河流，才在西北高原冲刷出一篇肥沃谷地，才孕育出这「八水绕长安」的灿烂文明。

向西，空气开始干燥，光秃秃的黄土坡像豆腐一样被割开，留下平整笔直的切割面，窑洞渐渐变多，真正的西北从这里开始。西安是一座幸运的城市，即便这城墙并不算古老，但能在横扫牛鬼蛇神的旧日里保存得如此完整，着实不容易，得亏习总理的努力。永宁门离钟楼其实不远，但却只能挤出时间分两个晚上游览。回想一下倘若合肥的城墙不是拆除而是重新修葺，我在西平你在威武，走过半座城看你，一起坐在石阶上等黄昏。因为举行「重大活动」，永宁门外的南广场上站满了警察，像是去年九月的北京，广场上演出的是一出大唐盛筵，我有些失望地迂回到城内，花了54元的全价票登上城墙，买完便有些后悔，剪票时故作淡定地问，「城墙上还有自行车吗」，微凉的夜飘着小雨，城上灯笼高挂红旗招展，城下纸醉金迷歌舞升平，我困在这个五十米宽的回型牢笼里无所适从。下城时，终于看到几名外宾从城楼里面走出，以新闻联播里的那种姿态，前面摄像的哥们是个全才，还兼职翻译，我跟在他们后面，并未有人阻止我，以至于我很担心第二天的新闻里会出现马赛克。而出了城外，则又是一幅全面戒备的样子，可见这些主要的还是突出一种仪式感，并没有什么作用。一位韩国母亲带着她的一双儿女来到城门前拍照，因为南广场封锁，实际上没有什么好看的背景，好在两个小朋友足够可爱摆出各种造型来取悦，然后指着旁边的「图书馆」三个字用不晓得是汉语还是韩语的口音说着「Tou Sou Gun」。想必其实他们应该是失望的，毕竟来到这浩荡五千年古国的十三朝古都，却发现周遭并没有什么好逛，而这个国家稍微有钱一点儿的人，也更加愿意出国旅行，无奈。

DAY 4. 陕西历史博物馆

在西安这座城市里，更多看到的是「中国、汉唐、华夏」这样的标签，几乎看不到「陕西」，而陕西历史博物馆算一个这曾是我心驰神往的一个地方，但兴许因为西安这个地方掘地三尺便是块宝，所以恨不得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塞进博物馆里，更加突出了博物而忽略了历史，对于过去他们更愿意提及引以为豪的汉隋唐，至于唐以后的诸如大顺帝国、同治回乱和庚子国变慈禧西逃，都一笔带过或只字未提。

不言不语都是好风景

我穿着一件灰色土不啦叽的丝棉袄就匆匆赴你的约了，我从没有如此紧张得推开过麦当劳的门，不，我就是从未如此紧张过——耳机是现在收起来好还是与你们见面了再收起来好？尽管知道你们不可能在一楼但还是怀着拖延时间的心理在吧台前面踱了一圈，在楼梯前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去见教导主任我也没这么虚过呀。

我们两年没有见面了，而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面，我几乎失去了你得一切联络，不晓得你长成什么样子，做什么样的工作，甚至不清楚到底是在苏州还是上海，我只能在心底和私密日志里默默铭祭着你。而就在见面的前一天，你却问我，有没有想过用一纸婚约将你据为己有，这让我感到多不真实，平日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提醒自己，「等等让我再睡一会儿，晚点儿再醒，就一会儿」。可是这却是确凿的，就像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在它快将消失于天际的时候，却迸发出了最亮的光。

张歆玥真的是个好闺蜜呀，我只是寒暄地跟她说「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走呀」，她便耿直得来了句「我…我不要在这里给你们做电灯泡」，听得我呀心里可乐开了花，为了报答她我决定以后倘若要写她名字绝对不会和那么多明星混淆写错。

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班里人们早已经开始热衷听流行音乐，而小屁孩儿的我则天天在教室里驾轻就熟地背着周星驰的台词。有一次你作文被破天荒的给了好评还在同学面前朗读，当读到那句「就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罗嗦」之类的比喻句时，真是对这个班里唯二的九零后同胞好感倍增呀。我自作主张地提前一天买了《美人鱼》的电影票，其实我还会担心会不会太晚，却还是出人意料地答应了。虽然这部电影普普通通，但是因为和你一起看，反而觉得又有了更多意义。

有时候我不喜欢谈及我们究竟认识了多久，十三年？十四年？可是这么久中间我们有很长时间未曾谋面过，而似乎电视剧里多年不见的旧知己往往是男主的助攻而已。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总是你说我听，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变过，而我总是微笑地有些花痴地看着你，然后将你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我们并排坐在餐厅门口等餐，不言不语，你说「随便说点什么呀」，我继续傻逼呵呵花痴般地看着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呀」。彼时可能会觉得气氛有一点尴尬，但回想一下，这或许就是我们交往的方式之一，或许那就是充满爱意的眼神，或许那就是「不言不语都是好风景」。

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

我怎么会去告诉别人，我的iPhone的解锁密码是「1623」，那是你身份证的后四位；我blog的左边隐隐地放着一只卡通的小鹿，那也是你的图腾；而我的银行卡、支付宝甚至路由器密码也全都是都关于你，有时候会感慨你已经成为深入我肌体里的一部分。「和你在一起」那是我从2006年新年起便延续的幻想心愿，可是，当你真的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却犹豫了、迟疑了、动摇了，我不晓得该怎么去面对你、怎样去接受你，不是叶公好龙——我想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我怕失去你，怕错，也怕错过。我们都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们各自都经历过没有走完的爱情，也已经疲倦于将自己的故事去分享给一个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们走到一起，你说假使两年前我们走在同样的马路上，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机缘。

我想过和你见面的光景，一路牵着你的手或许是理所应当，离开时拥抱下吻个别应该也不算过分，可是到最后，却仅仅只是饮气吞声地说了句，「我好不想打车，我舍不得你」。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躺在床上借着微醺的酒意想着，倘若我真的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曾拼了命的努力去把你从那些苏南人中间抢过来，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今天是情人节，时间匆忙、天各一方，我试图订一束鲜花送给你，你说才不要过这么俗气的节日，谢谢你，虽然我想你只是在安慰我，虽然我也觉得在我日历里只有你的生日才是我的最大节日。

我仍旧在冥想倘若我们在一起后未来的解决方案，即便我可以笃信爱情的力量，但距离却已经成为横在我们之间的一条鸿沟，我羡慕小兔（就是写《天鹅的脖颈》的那位）的爱情，曾经的他们，她在武汉，他在上海，每年两三趟，从绿皮火车坐成动车高铁，然后一起旅行结婚，如今已然三口之家，细算一下合肥苏州也不过一半的距离。我私心里期望你能来到我的城市，但又不忍让你离开你父母为你准备依山傍水江南之家。爱总是自私的、矛盾的，或许这些在爱情面前，又都是小事。

我并不想让你等太多时间，但或许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多见几次面、一起旅行，都说旅行是可以检验两个人是否适合在一起的最好方法之一。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带你主演另一出励志故事了。

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大概从业余摄影师的角度出发，是打算去拍一拍清晨四顶山庙堂前的那一缕香火，可是所谓「最初的梦想」就是用来破灭的嘛。 如果说一趟趟满载而去和空荡荡回程的「寿县庙会班车」还不能提起我的警醒的话，那么车子刚刚到淮寿交界的八公山乡就停下就有点让我措手不及。我并不是没有来过寿县，两年之前我还曾骑着车来过，八公山乡离县城还有不短的距离；我也不是没有逛过庙会，早在上小学四年级时候母亲单位组织春游便去过，为了防止我在人海中丢失母亲还特意为了穿上了金黄色的毛衣以显眼。

可是我似乎确是忘记了那前车之鉴，即便是在这离县城和山顶都老远的八公山乡，不算窄的省道依旧被人流淤得水泄不通，于此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变得多余，十字路口是商贩们的核心位置，坐拥那里可以在同一时间听到长沙臭豆腐、上海羊毛衫、温州皮革厂等商界名流的声音。如同徐铮在《人在囧途》里说的那样，「简直到了动物园儿了」。照这种情势，我决定不再上山，那里必定熙熙攘攘指不定会出现踩踏事件。

从十字路口到县城大约有好几里地，尽管如此还是被摊贩们毫不浪费得占据，无非还是儿时的那种玩具，木的刀枪棍棒竹的蛇，或者就是些小商品市场上批发来的东西。如同是一场线下的双十一特卖，借着庙会之名，却与平时没有什么俩样。远处的城墙上黑压压一片，骑坐在上面，像是又被人民解放军攻占一次。我一点儿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坐在危险的城墙上，不论是在赣州、在凤阳还是在寿县，好像如果不在上面拍照就不能彰显出他们的勇敢似的，走过他们身旁，真怕一个趔趄摔下去。也许对于生在这古城的人们来说，「攀登」这古城已经是他们骨子里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传统」，但对于我们这些「外地」的人来说，着实有些看不过眼。寿县的城墙不如凤阳的大气，几千年来以来一直只是以一座小城市自居，各色样的青砖，多数还是为后世所修复。从城门边的阶梯上去，破旧的售票处上面写着「门票5元/人」，已经荒废，显得比这城墙还要古老，我在嘴里不耐烦的碎碎念，倘若这售票处仍运行着，这城上的人估计会少95%吧。远处走过来一个拿着自拍杆的姑娘，百无聊赖，面对着众人显得无所适从，城墙上没有多少适合拍照的地方，五月的阳光碳烤着白皙的肌肤。而跟着人流沿着南北大街缓慢的蠕动，像是在参加一场喧嚣的游行，即便是折向了西大街也依然没有改观，城内仅仅只有十字交叉的两条路，或许本就拥堵，而我又赶上了全年人气最旺的一天，本想去县博物馆清净一番，却发现面对这洪水猛兽馆门口已经贴上告示以安全考虑为由在这一天闭门歇客了。还未逛出什么名堂，我的乐动力步数已经刷到了一万多。

博物馆旁的巷口，路边电线杆上挂着的牌子「清真寺由此200米」，我急于逃避这喧闹，径直走进去。即便从小时候的每一个地图上都在寿县的位置标注一个「清真寺」，但是我还是没有去过，而现在耳濡目染，对于伊斯兰教的态度总是有些抵触，越往巷子深处走遇见的头戴纱巾的男女越多，心里竟有些怯懦，说来奇怪当初在临夏见过满城的穆斯林也不至于此。好在当他们开口便是我熟悉方言的时候，我不再紧张——不过是一身衣服一点纱巾，为什么会这样？让人意外的是，寿县的清真寺并非我想象中的白墙金顶，而是与佛教寺院庙宇似的的青砖黑瓦，古时的清真寺多是如此。

寿州清真寺，相传唐宋时始建于县城西北隅，明代移建于今址。筹建于康熙年间，占地5400平方米。1981年寺内维修时，于殿顶发现纪年砖两块，铭文分别为「明天启年建，道光年重修」。1986年大殿落架大修，于瓦椽上发现「民国二十九年重修」墨水字样。

本担心非穆斯林的我带着相机进入寺内会有所禁忌，但几秒之后便发现这些担心完全成了多余，小孩儿在寺门前的空地上悠闲地骑着脚踏车，门口的牌子上也只是温婉地写着「避免喧哗」的字样，我自恃能够做到这一点。正值晌午，并没有礼拜的信众，庭院里除了我之外竟没有多少其他人，相比几百米之外的大街，这里犹如世外桃源。院落并不大，一百多米乘以几十米的见方，景致的院内两颗银杏树，大约有六百多年的树龄，一家四口才合抱得过来，遮去午后炙热的日光。屋脊上的猫慵懒地伸个懒腰跟我摆了个破色之后又醉醺醺地走向高处继续睡去。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休憩，清净安逸，颇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韵味，一旁的穆斯林阿妈，一直在忙心于自己手上的活儿，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却注意到她屋子边的功德箱，去过的名胜庙宇无数，从未体会过这般心安，即便未收门票，也觉得比那些收费的景区实在，掏出二十块钱塞将进去。

午后从清真寺里走出，心情豁然开朗了不少，继续在街上溜达，大概因为早上上山的人都已经开始返程，大街上人流量不减反增，不过这已经不足以影响到我。回到巷子口，墙壁上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标语还隐约可以辨认。窜入天主教堂，这里相比清真寺真是热络了不少，讲厅里几近座无虚席，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年妇女，我坐在后排略微有些尴尬，讲经还未开始，不少人还在聊着家常，坐在我右前边儿的老奶奶，趴在桌子上回瞥着我，像是青春期的少女那般。而青春期的少女，背着看上去几十块左右鱼骨头图案的书包，走在大街上。县城里的姑娘，当然不及都市里的那样花枝招展，面容清秀，正是我学生时代喜欢的类型。在这个假期和节日交汇的时刻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与众人背道而驰的街上，格外落寞。

转悠了好一阵子，终于从靖淮门走到了宾阳门，大概是寿州城两座最为古老的城门，西门已经残缺南门业已重修，唯有这北门和东门葆有着原有的模样，瓮城仍保留完好，记得以前看电视时说到寿春这城墙，宾阳门的「歪门斜道」与「靖淮门」的旁门左道，不仅在守城时可以有效的牵制敌人在当代还可以起到防洪避免河水倒灌的作用。城门的青砖上刻着「建康许都统造」的字迹，已经被后世抚摩的光滑，我自恃通晓历史，误以为是三国时期许昌（许都）时建造的，甚至还联想到袁术借传国玺据寿春称帝，后来才知道原来不过是「许都统」的意思，然而即便如此，也是南宋时建造，距今也有八百年历史，几乎是我见过的所有城墙内年代最为久远的。宾阳门外的城墙上刻着1954年和1991年两次大洪水淹城的水位刻度，仿佛是历史的重演，城外大军压境城内歌舞升平，全仰仗着老祖宗修造的这城墙庇佑。

沿着城墙根和护城河往南走，城外早已高楼林立，几个学生模样的小青年坐在城墙上打扑克。现在的寿县并没有发展出多好的旅游业，像他以往历朝历代一样与世无争，兵来将挡水来城掩，南门以南大概已经铸造出一座新城，而在寿春人心里，那座古城大概才是他们永远的归属。

北方

第一次从蚌埠经过淮河，大桥的尽头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欢迎来中国北方」。我暗自好笑，作为生长在淮河岸边的人来说，骨子里很少会有「南北方」的概念，可每每去了外地，贵州人广东人觉得我们是北方人，连个拗口一点的方言都不会说，着实很吃亏，而认识的内蒙人吉林人又很暴力地把我们归为南方人，很是不公平。

每次我经过淮河，都会忍不住从头至尾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它，告诉自己这便是来自故乡的母亲河，回程在高铁上听着罗大佑的《乡愁四韵》，「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那酒一样的长江水」。有时候一条河一座山便是一种情结，出生在孤岛鹿港小镇上的人怎么会明白大陆的河流文化。而对于那些外国人来说，想走遍长江淮河，更是奢侈。

济南

其实这一次本并不算旅行，对于我来说如果只是在当地景区拍拍照片，在当地美食街吃吃小吃，也是挺没意思的，即便是自己开着车管控着时间，但仍觉得束缚。七十二泉公园里果不其然的人声鼎沸，倘若是我一个人逛，必定会选择一个僻静的所在仔细的拍好每一棵银杏树每一溪流水，趵突泉边的院落，我本大有兴致，却未能有片刻驻足。公园东北角的济南惨案纪念馆，仅仅几十个见方，即使自恃历史较好的我，也不清五三事件是怎样的来由，颇觉得羞愧。

舀一抔清澈的泉水润进嗓子里，竟引来周围的人惊异的目光，我并不在意这水是否清洁，想想从小做过最痛快淋漓的事之一便是踢完球后用铁桶一提一提地将井水打上来饮去，甘甜解渴，而如今喝惯了纯净水和自来水的人，竟连喝地下水也变得杯弓蛇影起来，着实有点唏嘘。济南的泉水，多得有点让人产生审美疲劳，在这个地下水枯乏的年代，已经辨不清哪些是真的泉眼，哪些又是人工浇灌，犹记得被称为「天下第七泉」的怀远白乳泉在母亲的记忆里已经是「今不如昔」的代名词，曾经清澈的泉水几经干涸，而趵突泉贵有「天下第一泉」的美名，也未能避免停涌的厄运。

行遍快半个中国，忽而觉得国内的大多数城市皆变得千篇一律，被拆掉的古城墙，孤零凋敝的钟鼓楼台，盲目扩张的大街、楼盘和环城线，透露着一大股工业气息，而济南原本俨然是个身在北方的江南水乡，除却那些泉眼和千佛山尚能让人辨认这里曾是昔日君王行宫之地，走入其他地方一定会有回到家乡的「亲近感」。另外济南的道路命名相当有特色，从经一路到经十一路，起先我本以为这些马路是近年来新辟的道路图方便未来得及起名字，且经纬命名与地球经纬线恰巧相反，让人疑惑不解，直到刚刚我才明白，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经纬在中国古代就代表道路，1904年清政府勘定济南商埠，由于当时济南纺织业较为兴盛，织布机上「长线为经、短线为纬」，而济南商埠东西长约五里，南北则不到三里，经纬道路命名由此而生。

初夏的晚上在大明湖漫步一圈，是一件幸福的事儿，对于我这样的外地人来说，初到大明湖，觉得不过是一个龙湖公园的加强版而已，与之盛名实在不相匹配，甚至可能会觉得成名多半是来自于夏雨荷的功劳。而与淮河边的龙湖、长江边的东湖和钱塘东海边的西湖相比，济南的这一泊湖水则皆来自泉水汇流，所谓「众泉汇流大明湖」。如今的大明湖畔已经如其他城市一样成为市民公园，为广场舞所攻占，很难再去想象那种「常得君王带笑看」的画面。也会想起一些古怪的问题，「大明湖这么一个名字，在大清朝的时候果真叫大明湖吗？」，据说是因为大明湖最后汇入小清河，有「以清代明」之意，所以湖名仍作保留。说来好笑，然而公元1855年黄河北袭夺大清河河道入渤海湾，是不是以此开启了大清覆亡的序幕？

毕竟只是道听途说，但说起黄河，我本以为济南人对于这条河会像郑州人一样，然而并不是，从黄河大桥上望过去，这五月底的黄河下游河道宽度仅仅不过两百米，甚至不及淮河枯水期，也许会也许山东人对黄河的感情犹如江苏人对淮河一般，不过只是一条「过境」的河流而已，它并没有滋养周围的土地，只带来了祸患。原本在这里的济水与泗水，因黄河的到来而最终消陨，而如今的黄河却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早已不像过去那般飞扬跋扈颠沛流离，只是躺在那条为他准备好的又高又窄的河道里，安静地度过余生，汇入大海。而济水，这条曾经和济南城和鲁地命运息息相关的河流，却最终被遗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我是一个对吃并不太热衷的人，但既然到了别的地，尤其是和同伴一起，自然也必须尝一尝，大明湖的对面便是芙蓉街，这里似乎汇集了所有山东的特色美食，然而逛来逛去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稀罕之物，油旋之类也吊不起我的胃口，看起来并不如淮南的大救驾。而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当数山东的姑娘，印象中山东人多是五大三虎背熊的，而走在街上吃着小吃的女生，各个身材高挑火辣、谈吐随性爽朗，对于偏爱一米六八以上女生的我来说，真是一饱眼福。不远处的双忠祠街和启明街巷子，古朴沉寂，骑着二八自行车经过每一个峰回路转的巷口，老人们的鹦鹉和鹩哥挂在转弯处的通风口，一出人家门外的牌子上用我喜欢的隶书体记述着「院内两口古井常年不干」等故事，院外晾着几件老式的白衬衫，所谓「市井」大概如此。也许在我的脑海里，和姑娘牵手走过这样的街巷拍一组文艺点儿的写真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山海关

在我的印象中「北戴河」永远是跟「度假」联系在一起的，我从未有想过某一天会来到这个地方，直到离开后的好几天才会想起Gala的那首《北戴河之歌》，那首歌的歌词倒是与我很合拍。

哪怕天不够蓝还不够宽，马尔代夫太遥远，只要吻到你的脸，北戴河也是乐园。

我赤着脚坐在老虎石海滩发呆，任凭海浪敲打着我的脚尖，本以为安全，却被一个浪击来湿了我的衣服。我想念着远方可能即将分手的女友，那是自己能体察得到的预感，那是一种大海也带不走的哀愁。渤海湾的海水犹如歌里唱的那样，从未湛蓝过，仿佛是黄河裹挟的泥沙冲到了海对岸。我羡慕那位一个人走在礁石上拍照片的姑娘，我想与她搭讪，可是我有女朋友；我羡慕那对在沙滩上垒砌城堡的情侣，因为我即将分手。我们始终未能一起旅行、一起牵手，也许，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对于北戴河，我并没有多少好感，或许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地方的兴起权因一些政府高层的垂青和公费旅游的火热罢了，或许这两年来有所收敛，海滩也有萧条的迹象，但无论如何，穿过市区道路两旁接二连三的干休所疗养院高级酒店和别墅群，都无疑刺激着我皱着眉头，我更新了一条微博，大概内容就是「北戴河之于当代，犹如承德之于清朝」。

驱车十几公里，进入秦皇岛市区，其实我也是在数周之前才了解，北戴河、秦皇岛、山海关，这三个知名度差不多的地方几乎是在一起的，而又相互独立，相对于北戴河和山海关，秦皇岛作为名义上的主城区，相反名声和城市建设均不如前二者，穿过海滨大道和城区没有停留，主干道两侧的楼宇都显得老化，每隔几百米便有「正宗安徽板面」的招牌，不时感慨家乡人开拓打拼的精神。而其中一处「安徽黄山板面」的店名则是引人发笑，倘若黄山人一年能吃个几次面，也不容易，实为弄巧成拙。

从秦皇岛去往山海关，又是十几余里，燕山终于露出了它的尊容，高不可攀，也大概明白山海关成为天下第一关的要义，到达已接近傍晚，同伴皆已经疲乏。我还是兴致高涨，天色转晴，一个人步行进入景区，考究着围城的砖墙，六七点钟的北方，天色仍敞亮，但古城内却已显得冷清，鲜有游客，几个开着电瓶三轮车的大姐用带着东北风味的京片子问我要不要坐她的车，随走随停，我推辞再三也未能拗过，考虑到天色渐晚，最终还是应了。三十块钱，倒也还算划算。

大姐先是把我拉到一处莫名其妙的爱国志士纪念碑下面，告诉我老弟在这儿拍几张吧，我有些难为情，对于现代雕塑匾额之类我一向是没有什么热情的，但还是下车拍了几张，回头告诉她咱们就别去那些现代复建的地方了，她倒是反应很快，贴心地为了找了许多古宅大院，为我讲解着里面曾住着哪位王爷大人，也许是我的品位过于独特，经过的许多老街巷，她自己都没有去过。古城内部本没有什么别致的地方，除了城门外的城垣多是现代所重修，倒是许多残存的古建筑还值得一睹，从拱形弧顶易于排水的中式民居，到南大街绸布庄的中西合璧，再到凋敝的基督教堂，各式的建筑曾在这座古城里百花齐放。而随着年岁的推移，老式建筑终将会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有时候会惊叹，且不说这讲究的旧式庭院和屋脊，就算是过去经常看到的普通瓦房，近些年也大有减少之势，取而代之的多是平顶规整的楼房，虽然不方便排水但方便增建楼层。

「天下第一关」的关隘并不壮观，在前面圈起一块地栏起来卖票，让原本属于古城的精髓变成了败笔，城门的上头还有红底黄字的条幅，实在煞风景，好在早已过了开放时间，未做片刻逗留便旋即离去，山海关的景区，多是八点半开门五点半打烊，对于这个季节的北地，说不清到底这到底是叫一种「慢生活」还是「萧条」，七点多的古城广场，摆起个各色样的小吃摊儿，那家自助式的「哈尔滨麻辣烫」看样子还算卫生，虽然味道有些怪怪的，但配上「大连汽水」还是挺有滋有味。

按我的想象中的计划，我本想在山海关老龙头长城的海边看日出，应该会别有一番风味，北方的清晨三四点便天亮，凌晨三点钟醒来，天已经蒙蒙发亮，隐约觉得身体有些反胃，在厕所里吐了两遍后，还是穿好衣服收起行囊起来下楼准备打车去海边，也许是海边城市湿气比较重，四点钟左右的街道上能见度普遍较低，却被我理解成雾霾，只能看见几个跑出租的大老爷们在车里吹牛扯淡，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回去继续睡觉。

也许我会异常感激这么一次英明的决定，正如我之前所说，山海关的景区都是早上才开门，而即使是AAAA级的老龙头也不例外，不仅如此，可能是由于之前朝鲜冷面和哈尔滨麻辣烫交织在一起吃的缘故，身体越发的虚弱。于是一整个上午几乎都是在车里度过，不时出来透透气，景区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在烈日和压力之下昏厥了过去，被送上了急救车，旁边她的同事回想那一幕仍心有余悸。我有气无力地躺在长板凳上，从脸鼻子四肢都开始发麻，我想象千年以来在这关口折戟的英雄志士无数，而我会不会是第一个殒命吃麻辣烫食物中毒的。而如同三年前在虎跳峡，那时是由于头天在丽江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橙子，这一次应该是培根，一样的是在我吐完了最后一口后，居然瞬间就打起了精神。而后来想起，海子也曾是在山海关附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在当地并没有见到任何相关的纪念地。

出了关，名正言顺的进入东北，离古城仅数公里深入燕山的九门口，便已属于辽地，山海关成为唯一连通这块区域的走廊，守住山海关便是锁住了国家的咽喉，匈奴、鲜卑、柔然、契丹、鞑靼、女真，一所边关分割了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第一次登长城，即便是拜访过各地古城墙的我也被长城的雄壮和气势所折服，北方边关的城墙，见证了一代代修城者的泪和守城者的血，城墙选用的石料都是经过打磨的石砖而非烧制的青砖，工整细密、错落有致，显得威严沉稳，是南方秦岭淮河线上那种城墙所不能及的。九门口的长城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建在水上的长城，九座城门横跨在九江河的水面上，平日里大门敞开战争时城门紧闭。在以「高筑墙，广积粮」为国策的大明朝，汉民族将城墙筑造的艺术发展到巅峰，即使在这平均海拔不低于500米的燕山，也能将工事修建得与山势融为一体，最高处的瞭望台直达山顶，让登长城成为了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大约只不过爬了三个烽火台的距离便气喘吁吁，而未到之处仍蜿蜒好几座山峦，实难想象，我那勤劳温顺的祖先们，是如何在北方一万里的国境线上，完成这奇迹般的画卷的。

奉天

若是在古代，这山海关以北的地方或许也会被称为「塞外」，只因近几代对东北的掌控加强，才会觉得理所当然。我一直神往的兴城未能成行，那里曾是宁远大捷的主战场，而对于古城有着浓厚热情的我，也想在兴城古城申遗成功之前去一睹其风采，事与愿违。

汽车在京沈高速上奔驰，天蓝得像是刚被雨洗过，道路两边一望无际得空旷，农历十三的月亮早早就爬上了地平线，驶过辽河大桥，宽阔的下游河床上却仅有一道窄窄的活水，或许当下本就是枯水期，河床里长满了庄稼，我并不知道东北的这个季节土地上种着什么，总之无法想象游牧时代，胡人在宽瀚的辽河边饮马的画面。从唐太宗亲征高句丽，到金人掳徽钦二帝北去，从万历三大征，到山海关之战，从直奉战争到锦州战役。辽水之地，从未安宁。

四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到了沈阳边郊，电厂、工厂、烟囱、铁路，以重工业闻名的铁西区，像极了《钢的琴》里的那座朋克城市，无论是经历了沙俄、日本、满洲，还是建国后短暂的苏联时代，铁西区重金属气息一直接管了这座东北第一大城市百年来的主旋律。

从三台子下高速，沈阳师范大学的校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所高校的都要气派，周末的地铁站挤满了要去逛街的女学生。东北的姑娘们，比我想象中更加美丽大方。或许因为自古便是满汉蒙民族融合之地，口音里带着京味儿，骨子里透着一股贵族气儿。地铁上上来的一位长相甜甜的女孩儿，穿着简单，别着一部只能用来接发短信电话的手机，手里攥着省考面试指南，估计也是从辽内别的地方过来赶考公务员的，她的父亲，皮肤白皙瞳孔泛浅，发际线稍高，黑色的紧身T恤衬托着挺拔扎实的身材，看上去必定是有优质的少数民族血统，即便是同性也会在心里感慨他的英俊，而母亲看上去与她男人散发的气质并不相符，一个看上去有些市侩的胖胖的汉族中年女人，没有座位，只是站在闺女的旁边用带着温暖和希翼的目光摩挲着她。倘若时光倒退几百年，也许他们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个格格大小姐之类的，而现在需要把希望寄托在通过这轮残酷的面笔试上。

旧满洲之地，虽然各民族混居，但操着同样的东北话，彼此也已经无异，三两个中年男人参观八旗展览，一位满族说「按照祖辈我应该属于镶黄旗」，站在他旁边的汉族男人拍着他的肩背笑着说，「那我们得叫你一声王爷啦？！」，「那也没啥用了啊」，语气里似乎略带唏嘘，那是一种从「王公贵族」跌落到「老少爷们」的失落感。有时会欣慰与两个民族之间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相互问候相互打趣，又会感慨于曾经繁荣统一九州的民族今日却丢失了它的文化，成年的满族人也多数不会掌握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字，正如同过去的北魏鲜卑和西夏党项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民族的融合却促使了文化的消亡，这样的融合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昭陵，本在盛京城北郊，随着经济的发展已经与城市连为一体，当地人称之为「北陵公园」，园内-绿物茂密，昏暗幽深，有如傍晚的大蜀山，两个穿着异次元服饰的少女coser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在这林荫道里。西红门外的广场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地，也许和我们一样她们也不知道，陵冢外的大门紧锁游人不得擅入，不晓得是因为本就是故人长眠之地不对外开放还是过了售票时间。透过夹出的门缝儿，里面一条笔直的路通向远处的大殿，更加幽静庄严。姑娘整理好衣服换好头饰，拿出尼康的相机互相拍照，好在还有这门庭和龙壁，足够她们拍十几分钟。我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纤瘦姣好的身体里略带着刚毅，浓黑的眼眸里透露着认真，仿佛是沧芒的过去与迷幻的未来时空交织在一起，并不会显得张冠李戴。陵园的正面，屹立了三个世纪的牌坊已然摇摇欲坠，用斜撑固定，下马碑上「诸王以下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的碑文业已风烛残年，一代枭雄在这里安睡百年，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他的国已经易主，他的族人业已崩析。顺着皇太极广场向南走，一列列参加「健康齐步走」的队伍伴随着《分列式进行曲》激昂有序地迎面走来，来自各个单位，宛若阅兵式一般。沈阳人对运动健身的热情，是我在其他地方见所未见的，从普通的广场舞，到稍微高难度一点的花式跳绳，再到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活动项目，种类之多人群之广不得不让人拍案，由是感慨，辽宁成为一个体育大省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这也是为什么安徽至今仍没有一直顶级联赛足球队的原因。

说起足球，来沈阳的目的地之一居然也包括「拜谒五里河体育场旧址」，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已经回不来的东西，却硬是要再去寻一点儿念想，刹那芳华间，距离那荣耀已经有十四年。我订的酒店恰是离五里河公园不远，说不远也只是地图上看着不远。酒店周围都是跑运输的门店，所以白天看起来热络的街市，到了夜晚如同鬼城一般。往天坛的方向走不远，是一排龙虾猪蹄烤串之类的店，看起来分量十足，但由于前一天的教训我只得作罢，安心地点一份东北水饺。东北人把吃烧烤叫作「撸窜儿」，两个发福的男人点了几道下酒小菜便开始互述衷肠，吞云吐雾酒光熏天，从不靠谱的朋友聊到微薄的工资，丝毫不介意外人听见。沿着天坛一街向南，吸入的空气终于有些细腻，不再有尾气和轮胎颗粒的味道，傍晚的河畔边西南风阵阵，原本东西流向的河水竟被吹得逆流，浑河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相反水质通透，而浑河这个名字想必不过是「沈河」从读音或字形上变化过来的吧。原本以「沈河北岸」命名的城市，现在也已经发展到南边。五里河的水域，看起来河面宽度真的有两千余米，但任性的沈阳人偏偏在这河道最宽的水域建起了一座大桥，彩色的桥身不停的变幻，在日落不久后的傍晚显得格外好看。而至于那耿耿于怀的五里河体育场，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这里确是块好地方，体育场爆破之后，周围的高级酒店和楼盘如雨后春笋般拔起，青年大街和盛京大剧院之间的绿地，似乎是唯一能祭奠的地方，然而即便这样，旁边的渣土车似乎仍跃跃欲试。

我并不喜欢「沈阳」这个名字，犹如不喜欢「辽宁」一样，或许是张学良觉着「盛京」或「奉天」帝王之气太重，便取了这些中规保守的名字。张氏帅府和故宫离得并不远，同病相怜。张作霖修建的官邸，青砖黑瓦，继承了传统的汉式建筑风格，也融入了民国和日系的元素。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大青楼，设计工艺均来自欧洲。即便如此，这里还是毫无意外地被改造成了「爱国将军张学良事迹博物馆」，如同在西安事变历史博物馆看到的那样，却对其父只字未提。本就对这段历史有所厌恶，如此喧宾夺主更让人反感，草草参观完之后便匆匆离去。也罢了，历史终究是过去的事，好在逝去的国土都已经回还，好在遭受的凌辱都正在被洗涤，山河犹在国泰民安。而沈阳故宫，乍一看仿佛是误以为到了城隍庙，主人不在了，一切都会显得萧条，连同旁边的刘老根大舞台也不例外。戴眼镜的售票大姐漫不尽心地履新着她的差事，递过去的学生证连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她也觉得这样的一块地方即使是半价也对不起游客掏的钞票。此前询问过许多来过沈阳的同学朋友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给我的答复也都莫过于「不值得推荐否则会后悔」「故宫都是一些蒙古人而已」之类的，我暗笑「满清女真人的宫殿怎会跟蒙古有半毛钱关系呢」，而当我进去之后才幡然想起，是满蒙结姻促使了统一战线的形成，而当满人坐稳了江山之后，他们却疏远了曾经并肩作战的蒙古兄弟。盛京皇宫并不大，建筑也没有多少讲究，比起它南方的一些古镇都显得有些寒酸，兴许是因为多是蒙古皇妃所居住才会如此粗犷，又或因如此，才会在攻下北京后如获至宝，不但没有焚毁反而将二手宫城重新修缮。

后记

我的确是个喜爱走南闯北的人，也总是很容易就能融入到环境之中，每每到了南方，我总会用一口蹩脚的带着广东味儿的普通话进行交流，而到了这里，却又能将普通话成功升级成东北话和门口卖鸡蛋灌饼的阿姨唠嗑。对于这片土地，仍存有不少心驰神往而足未能至的地方，吉林乌拉、丹东延边、抚远饶河、伯力与海参崴，今生今世必将努力前去一睹。高铁像一台时光机一样，从北国到南方不过十余个小时，「千里江陵一日还」也不过如此，那些过往，全都被抛在后退的街景中，黄粱一梦梦初醒，一切还是那本来的样子。

凤阳

晌午饭过后，雨渐渐退了去，我跟妈说，我打算去凤阳逛逛，她说，凤阳有什么好逛的，你一定会失望的。我说是，不过我还是想去，毕竟在它列在我的想去清单里面，去了失望和不去毕竟不能化作等号。

说起来也是邪了门了，我这样一个好好的做网络的理科生，竟会对城市古迹燃起了这么大的兴趣，醉心在宋元明清的历史里。坐在火车上忽然想起十年之前文理分科前的那个下午，在喜欢的女同学面前故作纠结地抛着硬币，煞有其事地称之为人生的抉择，可是不管怎样最后还是决定会选理科，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点儿的侥幸，倘若自己当初力排众议选择了文科，现在指不定自己业已成为炙手可热的新闻界人物了呢。

尽管淮南和凤阳两地离得并不算远，但稀少而又各站停靠的区间班车却无形之间拉长了距离，去怀远的路不晓得走过多少次，却从来没有叉到过去往凤阳的方向。窑河偎在几座山头之间，水面宽阔看不到尽头。 闲来在车上搜索了下窑河的来历，旋而觉得淮南的地名并非缺乏底蕴。

窑河（高塘湖）亦称洛河，古称洛涧。在淮河中游南岸，跨淮南、凤阳、长丰、定远等市县。原系淮河支流窑河河道，由于在上窑附近受地形限制缩窄，以及河口段受黄泛浸入淤高，中游低洼河段遂扩展成湖，河湖一体。南纳洛河、严涧河来水，大部为丘陵区，北流，经上窑闸（1965年建）至怀远县新城口注入淮河。

可能原本就并没有多少期待，所以失望也就无从谈起，想起曾经去过西安大明宫遗址，也不过只是在原先的地理位置上添了个标记而已，并没有多少实体的建筑了，而我也只是幻想坐在紫禁城的中间，能够想起些什么。

只见长安街，不见紫禁城

紫禁城南边正对的大马路上，几个老人走在一起，其中一个看上了电线杆上哪家过期了的红色布条，拽了好几次没能得手，只好做罢，我细想着，若果当初真的立凤阳为京师，那么我们所在的区域应该就是现在北京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位置，哦，现在是五一，说不定前面还会摆着国父的画像呢。或许在这些人的眼里，凤阳现时与其他的县城并无二致，只是多了几道搬不走挪不动的城垣而已，又或许当他们走在这条路上，会想起在他们年轻的时候还算完整的紫禁城呢。

继续往前走着，乌灰的云彩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毫无遮拦的颜色，初见的阳光竟开始灼热，照着我侧脸，顺着水泥路往前，那条窄的几乎没多少车流的道路旁边标着三个字，「长安街」。

跨过街，水泥路反而变成了铺着些许石子的土路，一夜的大雨过后仍可以闻到清新的泥土味，或许这又算作是一种补偿，凤阳现在的城市规划竟颇有点当初梁陈方案的意思，主城以坐落在皇城东南面的鼓楼为中心，中间是荒废着的空荡荡的皇城遗址，而西边则是新的凤阳县府所在，未来可能将会成为新的城市中心。至少在我这个并不算专业的城市规划爱好者看来，这样的布局还算是很有良心的。

再往前走，一座城楼终于揭开面纱，低矮、衰朽，但又显得惊艳，我在心中默念，明中都承天门遗址，承天门啊，承天门，这可是如今天安门的雏形，尽管是在这黄金的出游时节，也并没有多少人，城门前的左右两边的中年男女各自无精打采地摆着饮料摊，上面只有几种冰红茶冰绿茶然后便是矿泉水，没有我爱喝的。偶尔几个操着南方口音的自驾游客经过我身边，眼神里油生敬意，也许他们是真正懂得旅行的人吧，我说。

没有护城河，也没金水桥，只有踩在脚下松软的泥土，有些地方还淤着一汪雨水，没有围墙，更没有人收门票，只是城门西边的方向有个「凤阳县某某景观公司」的招牌，门口拴着条土狗，不得靠近。大概是这边的政府又在打算做旅游开发，西面的城墙上已经用青砖修补完好，但看起来却有点青黄不接，一眼便能分清，听闻早些年已经重建过一次，不仅风格上毫无气势可言，更在建成不久便因大雨垮塌，反之经历了六个半世纪的老城垣却岿然不动。走在老城的城门里，我惊叹着这城每一处的巧夺天工匠心独运，一点也不担心它会飞沙走砾，更不会有坍塌的疑虑，尽管城门内的墙壁已经伤痕累累，尽管原因业已经不得而知。

老城的门口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中都皇故城及皇陵石刻」，除却这个碑牌，再没有半点信息，又也许就因为这个碑牌，地方政府才不敢轻举妄动。城墙之上没有城楼，兴许过去有，兴许将来也可能会重修上。几个小年轻在嬉戏，他们站在城墙上，像极了大话西游里最后的那一段，顺着他们的方向，我也找到了登上城墙的小路，路边散落着大量规整的石砖块，我用尽双手力气才勉强搬动，是从城墙上拆下来的，还是即将用来修补的，无从考证。残存的这城楼，仍旧有好几个篮球场那么大，墙体修复得还算精致，墙砖的缝隙里还倔强地生长着几株迟暮的油菜花，北望过去一览无余，万岁山仍在那里，曾经偌大的紫禁城里却只剩下田地而已。

山围故国，洪武初年的濠州，龙兴之地，歌舞升平，能工巧匠，四海云集，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所谓众志成城，大抵如此。然则而后的六百五十年，被废弃、被遗忘、被践踏、被毁灭，方才剩下这未被蚕食完的孤城。

• 洪武八年（1375年）朱元璋下诏罢中都役作。
• 洪武十六年（1383年）朱元璋下诏将中都部分宫殿拆毁，用于修建龙兴寺。
• 天顺三年（1459年）拆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等处建筑500余间，用于重建龙兴寺。
• 崇祯八年（1635年）李自成攻陷凤阳，焚皇陵。
• 乾隆二十年（1755年）拆中都外城九门和包砖的两段城墙，以及中都钟楼，剥砖营建凤阳府城（明中都皇城）。
• 咸丰年间，凤阳府城西南隅多折裂，女墙间有倒塌，城楼全部坍毁无存。
• 抗日战争时期，伪安徽省政府拆除凤阳府城内县衙、民居建筑。
• 1950至1952年，华东军区拟用凤阳府城作为战犯监狱，拆除城内的城隍庙等剩余建筑。
• 1958年拆宫城东华门南北侧城墙各一段，取砖建土高炉炼钢，并拆除外金水桥。
• 1963年安徽省政府公布明皇城为省文物保护单位。
• 1966年初，驻凤阳「四清」工作组发动凤阳居民拆除皇城城墙，取砖修井筑坝。
• 1968年凤阳县成立拆城领导小组，开始大规模拆城卖砖。至1970年，已拆除皇城东城墙全段、北城墙全段、午门两翼及南城墙东段，并拆除皇城文华殿基址、内金水河进出水涵洞及砖闸、圜丘遗址、大社稷坛遗址，平毁禁垣承天门、东安门、西安门、北安门基址。
• 1974年拆毁东华门城台、玄武门城台、内金水桥、东北角楼、东南角楼和西北角楼，夷平明中都钟楼遗址。明中都宫城仅余午门城台、南城墙西段、西华门、西城墙和西南角楼未全部拆毁，但也被拆除一部分，外包城砖亦被剥取一空。
• 1981年拆毁会同馆及凤阳府署遗址。
• 1982年明中都皇城及皇陵石刻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听闻这明中都古城将与西安南京开封等地的城墙一起申请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略感欣慰，若能真的成功，定能对古城的保护有所帮助，但又心存疑虑，若申遗仅是为了政绩或是为了发展旅游业，或称为当地少数人的摇钱树，那必然是我不想见到的。有时候会叹息，这古城命运多舛，有时候又会咒骂，那浩劫涂炭文明，

想想也是罢了，与其做怀恨过去的哀痛者，不如做珍惜当下的幸福者，我会庆幸决策者们并没有在原地复建而是保留着那废墟，如同在合肥的环城高坡上一样，我还是有地方去缅怀去祭奠，对于后来的人们来说，那段荣光是历史，那段疯狂亦是历史。历史便是这个样子，给我一些，不给一些。

那石碑上明明写着，「皇故城及皇陵石刻」，可寻了半天仍不见那「石刻」的踪迹，地图导航上把我这个地址标在东华门的位置，我将信将疑，但又不得不试着去探一下。

倘若我曾去过北京，去过真正的紫禁城（这座又何尝不是呢），那我或许可以对这皇宫轻车熟路，从承天门去往东华门并不远，在地图上看起来大概只有城墙周长的十分之一，东西华门之间有一条小路相衔接，同样是土路，刚下完雨之后仍留着深浅不均的车辙印，从承天门往北另一条路通向那远处我看不见的不知是否还残存的玄武门。十字路口边上住着一户人家，单门独院，方圆半里之内也没有邻居，门口的老树下面也拴着条狗，在这阴沉的天气里耷眯着眼睛，倒是庄稼们看起来很喜欢，从远处看城门下那一片艳绿的麦田，煞是好看。

向东，只走了几分钟便少了不少人，偶尔只会有几辆摩托车从背后驶过，像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里又何尝不是呢），或是对面一辆辆破旧的尼桑车开来，还能发掘出地上的泥浆来，离城门越来越近，终于看见了一排低矮的房屋，似乎许久没有人住过了，而在对面一张木板上写的警告格外扎眼，「严禁向沟渠内乱扔垃圾，违者罚款1000元，县城村村民组宣」，而尴尬的是，若不是提醒，我竟看不出这曾是个沟渠，垃圾和瓦砾早已将溪流填满，而这小木牌就是插在瓦砾堆的缝隙上的。而那座「县城村」，也似乎已经开始瓦解，不晓得是因为村民都是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搬去了旁边的真正的「县城」了呢，还是城内要做保护将这些人悉数迁走了呢？可惜呀可惜，这里本乃是「京城」，再不济也是「都城」，怎会沦落成名不副实的「县城」呢。

终于走到护城河和出口，知道这里大概便是东华门的遗址，与其说是遗址更不如说是旧址，看不出半天城门存在过的痕迹，护城河的河道日渐被围垦种菜，还有水的地方放养着鹅鸭，而门口的则是一所蜂场，这里确实是一出空气新鲜环境优雅适合养蜂的好地方，我明知道可能被导航给骗了，但是避着蜜蜂走到了地图上那个点所在的位置，铁门紧锁，是人家还是厂房不得而知，总之不会再有古迹。

出了东华门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县城」了，也许并不是县城中心（虽然这里曾经应该是这个帝国的中心），马路上车流很少，只有五条公交线路隔好几分钟才会来一辆。从东华门附近的公交车站去往鼓楼商圈也只有五站路的距离，走路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但还是选择乘车了，和每个县城一样（甚至楚州这样的也不例外），摩的车无处不在，我径直跳上一辆，蹒跚的车速竟还能产生颠簸感，没看多少风景便到了目的地，我递过一张五块，原本还希望能找我一点，没想是一句利落的「好，正好」，只好悻悻下车。

促使我迫不及待奔向鼓楼的原因之一是，我想上厕所，很诧异在鼓楼的侧边居然开了公共厕所和美发店，而三十元的门票价格更是差点让我望而却步，好在感谢自己长得年轻也感谢售票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又成功的用五年前的学生证蒙混过关，现在想想真可怕，居然五年了。与楚州的鼓楼一样，现在的鼓楼大多起到的更是博物馆的作用，好在展馆里资料和讲解倒是详细，倒也算实惠了，城楼为后世所复建，所以对它并不感冒，但站在城基之上，整一座小城便尽收眼底，而与城楼上的冷清相比，城楼下广场的大众娱乐生活就显得丰彩许多，方才五点不到便有不少老年人写毛笔字、跳广场舞，城门的青砖上着「扬州府江都提调官」的字样，想象这等上好的石材从江城沿着大运河和淮河逆流而上，该有多不容易，可是就是这样，只要皇帝金口一开的事情，多大的困难也都迎刃而解。

大巴上人很少，我从座位的前边儿走到后面，坐在最后一排可以打开窗户的位置看着窗外，虽然没有走高速，但这条国道却并不比高速公路差，中间有隔离带，我在安徽并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国道，大概我的印象还是一直停留在合淮路的那个阶段。一望无际的苏北平原，并没有多少风景可以观赏，除了树还是树，或是四月金色的有些快要凋落的油菜花，偶尔路过的几个小镇，错落有致，仅仅一条道路与这条国道相连，不像我们这里的国省道都是穿过集镇，有点儿像工业园的感觉。

恍惚之间汽车驶进一滩水面，宽阔得像一湾海峡，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来得及拿出相机来拍摄，止不住心里一股情绪向外翻涌，这便是入江水道，淮河最后的归宿，我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称呼和这样的命运，就如同在我小时候看见大江截流时的心情一样难过，我推开车窗，猛地吸了一口空气，河风吹着我的头发和帽子，河水泛着凌波奔向东南，我转过头任它理我远去，没有回头。

再往前，是苏北灌溉总渠，我知道它很窄所以在车上就提前对着卫星导航拿着相机对着外面拍摄，同样地，我对「灌溉总渠」这名字的反感相比入江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如同一个放大版的下水道，直来直往地通向海的方向。我渐渐觉得，相比安徽人，江苏人对淮河实际上是缺乏感情的，对于大多数生长在皖北的安徽人来说，淮河是一条哺育他们长大的母亲河，而对于江苏人，它却仅仅只是一条「流经」的河，甚至是一条「难治理」的河。我想象着曾经的淮河单门独院深居简出，却被黄河裹挟又遗弃的场景，现在却又不得不依附于长江的命运，悲恸不已。

一路车像个没吃饱的骡子一样在淮海路上蹒跚，大运河、里运河，但我的目标并不是这些，清河区黄河桥，两个听上去南辕北辙的名字。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荒废了一百多年的黄河故道依旧流淌着混沌的基因，是什么又让失去了七个世纪的河道的淮河忘记了出海的方向。一片孤舟安静地荡漾在泥沙色的死水里，不远的对岸盖起了一排商品房，在这若干个百年前的古战场，我问旁边打着太极的老妇，那「中国南北分界标志」是在什么地方，她指着河当央那个类似游乐场设施的圆球说，喏就是那个，我打量着那个圆球，一半湛蓝一半火红，像一块磁铁一样对应着南北方，我并不喜欢这设计，在我看来它显得并不庄重。

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并不好，我以前对苏南对苏北的歧视并不理解，但当我走在废黄河边，一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骑着电瓶车将河畔的桃花三枝两枝地摘下，当我坐在楚州的公交车上却被四周的电动三轮车包围得水泄不通，我不得不将这样的印象种子种植到我的脑海里，这里的市政管理相比它的所辖县盱眙反而差了不少，也许是同处淮河流域的原因，竟让我有一种回到家乡的错觉。又或许是因为长期处在战乱的第一线，才使得生活在两岸人养成的这种粗犷的性格，虽然离长江也不过区区百里，但口音中却听不出吴侬软语，更像是一座北方城市。漕运总督府的所在，到底不晓得它到底是将楚州区还是叫淮安区，镇淮楼孤零零地坐落在市区的中轴线上，老人们在城门下晒着太阳，我抚摩着青砖，确信它并非是后世所建，钟楼不大，十分钟便可以逛完，但即便如此，在楼梯的入口还是有收费处。我毕竟是个喜欢历史的人，十块钱的门票倘若真的可以用来修缮维护，我也将欣慰。

之所以向往淮安，无非是迷恋那废黄河和古城垣，我之前并不知道淮安的城墙早在建国初便被拆除。我常会痛惜有多少瑰宝在那场倒行逆施的浩劫中泯灭，北京的、成都的、凤阳的还有合肥的，当我每天路过那座低矮的毫无存在感的「西平门遗址」标志时，眼里皆是悲怆，也许这样一个标志只是它迟来的墓志铭，而所谓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只是个追授的勋章罢了。只想一个人坐在环城西路的高坡上，用想象力描摹着古庐州城的雄姿。有时候也会庆幸，即便如此我还是领略过南京明城墙的磅礴、寿州古城墙的厚重、襄阳古城墙的沉稳、赣州古城墙的清秀。如同那沉入洪泽湖底的泗州城和那不见了踪影的古城垣，我曾叹息自己生活了八年的这座城市文化上是如此的寡淡，却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

八月八日，我回到了家，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我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窗外，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次失败的旅程，但比起一次愉快的旅行，却可能更加刻骨铭心。我迫不及待的想去把这一路的故事写出来，我好想对那些不理解我的人说，我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我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我会想，如果没有发生那次小小的意外，这样的一个生日会在什么地方度过？是青海湖边还是在祁连山下？或许像谁所希望的那样，在草原上升起一围篝火，谁不希望呢？但是。

七夕

成都是一座我所梦寐的城市，我幻想能牵着我喜欢的姑娘吃遍天府之国的每一处苍蝇馆子，对我来说，这必定是件浪漫的事儿。宽窄巷子、武侯祠、锦里、春熙路，热闹而又平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倒是老妈蹄花算是了了我的心愿，姑娘始终不会明白为什么我会执拗于去吃一碗蹄花，就像不懂为什么非要去和总领事馆合张影一样。总之，我心怀感激。

又是一次沿着河谷的爬行，岷江的水流远没有金沙来得湍急，甚至会担心在某一处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便消失掉，但倔强的江水却生生不息，岸边高不可攀的山壁还留有泥石流的痕迹，映秀、汶川、茂县，那些曾经只在新闻上出现过的名字，和印象中相同而又不同的。晌午饭时间，我溜出大巴跑到河岸边，捡起一颗被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高兴地离开。

我曾想，我们都像这流水，你来自金沙，他来自雅砻，而我来自岷江，在雨滴幻化成江涛的那一刹那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会走到一起，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最终会汇成大海。

分开旅行

我不过只是在刷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准备去西宁了」，然后你们就不理我了。

我不知道五个世纪前，当哥伦布的船员们第一次看到美洲时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八十年前，当湘赣边的红军第一次看到吴起镇时是怎样的心情，而我在漫漫草原上航行数个小时，看到眼前有如海市蜃楼般的城市，真的只有欢呼雀跃。

已是九点，夕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草原，星空，我又见到了魂萦梦绕的星空，我只想和这样的星空合个影，你们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依赖月亮迷恋星空，我自己也不明白。晚风阵阵，只有五度的夜，我尽力拨弄着相机，调整着三脚架，我知道过了今晚，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懂得仰望的人怎会去注意脚下，没有带手电，我把单反换成闪光灯模式，一点儿一点儿地在草原上挪动，但这也没能避免我还是双脚踩进了池塘里，好在的是我居然没有死在这里，然后花了二十五块钱买了一双军用球鞋嘻皮笑脸得回去说这晚的故事。

停电，比星空下的草原还要黑，一男二女在这奇怪的氛围里笑着聊到灯火通明，然后刷鞋，然后问我「到了西宁你准备和谁睡一起啊？」

我不怕一个人，我怕的只是，重新变回一个人。

也许这样说不够公平，因为这毕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早晨我并没有早起，从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已经听出端倪，没有告别，只留下了在成都时穿的那件白色吊带，我以为这是留给我的纪念，果真是我想多了，最后脑中回响的只是那句「无奈缘浅」。

前一天的傍晚，我们还在黄昏的草原上，补拍那张模仿《后会无期》的「未知旅程，合影留念，进一步海阔天空。」，晚上发微信时配的字却是「一人留，两人疚，三人游，退一步海阔天空。」，唯一的共通点是，确是后会无期了。

不过上午九点，草原上的小县城竟没了通往外地的任何班车，客运站里的售票员算是下了班，包车的师傅告诉我，十点半十一点的时候会有一班从九寨到兰州的车从国道上经过，我又重回到已经退了房的宾馆，拜托那位藏族的阿妈能否再住片刻，她笑着从一堆房卡中找回了我的那张，然后用藏普说，其他的两个人呢走了吗，原来你们不是一路的呀。我有点悲伤，应了一句，嗯。

微信群里传来一句，有在上网的吗，可以帮我们订两张去西宁的火车票吗？我回，嗯我在，晚上七点的可以吗，五点的没座儿？我想这应该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了吧。兴许这样她们能够理解我。

再一次停电了，我能想象到在微信的另一端、另九端，那些人的感觉，算了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我离开她们并不是一件坏事儿，在霉运远离之前。我瘫坐在床脚，背后带着高原强紫外线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我的背上和帽子上，我想若是有一个会拍照的人，定会是一副极美的画面，照片的名称就叫作，颓废。

五楼的两个成都小姑娘来到我的房前，告诉老板和我她的衣服掉在了屋外的平房上，阿妈又是很热情的找来了钢筋和竹竿，绑在一起，为了找回些信心，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废物，我决定帮他们去够这件衣服——经过辛苦曲折的尝试，我把钢筋也掉在了平房上。

但是我必须上路了，我需要去等那般传说中的十点半的班车，临行的时候不巧还是被成都小姑娘给撞见了，问我，走啦？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然后压低帽檐灰溜溜地逃走。

亡命之徒

一个人的旅途本没不该有什么好担心，但没有手机却着实让人缺了底气，就像战士失去了头盔和铠甲，阳光和白云依旧，但想到的却是《无人区》，甚至也会想我怎么会一个人置身在这鬼地方，一个藏人神经兮兮地拿着个手机递给我，我倒是干脆的接过来，第一眼看了下分辨率便告诉他这是假的我不买，后来想想我也真够蠢的，他难道不知道他拿的是假的么？

在等了快一个小时之后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一位山东大妈带着她的几乎对外部世界认知为零的同伴，他们也不告知这里有班车，但显然也只不过又是被蒙骗到这里（至少结果是这样）的人儿而已，已经没有了班车，而在这个住宿贵得出奇的地方多呆一晚也显得很不划算，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包车离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我们放弃了一个出价五百的师傅，选择了一个更高的。

大妈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但她信仰的似乎算比较小众，从千里之外的齐鲁大地辗转来到这安多藏地，只为追寻她所景仰的阿西活佛，即便是在我百度了之后也还是不认识这位圣僧，不得不感慨宗教的魔力，（其实自从招远事件后对山东人的信教就产生了一定的好奇），比起那些为某些明星痴狂的少男少女，不可同日而语。开车的藏族哥们儿自然也是一个佛教徒，似乎每一个司机都挺喜欢在自己的车上表达自己的倾向，之前的那位司机在车上挂着五色的雪山狮子旗，而这位则是在驾驶座的前檐挂上了自己的导师和十四世达赖活佛丹增嘉措的合影，他告诉我们他现在生活在印度，我大概心里有了数，说话变得谨慎起来，而后座的阿姨则还是在骄傲地说着自己的信仰，我开始想象倘若是伊斯兰教的逊尼派在什叶派教徒面前说「我和你信仰的教派不同哟」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好在一路上还算和谐，一边开车一边不断地给我介绍着路两边的景色，这儿是花湖门票很贵，这儿是尕海，这边这条路可以通往青海、河南蒙古族自治县，那边那条路可以直接开往夏河，这条路是刚修的很少有人知道。他还给我们介绍一开始帮他拉客的普通话纯正的小哥，竟也是藏族本地人，说是在成都念完大学返乡，还出过藏语的音乐专辑，我感到有些惊讶，说着他把车里的英文歌切成了藏语歌，又是欢快的一路。我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两张「分裂分子」的照片。

小哥说，每个地方肯定都有好人和坏人，活佛教导我们向善，不抽烟不拿人东西，我觉得我会是好人，而我也接过话说藏民都很亲切，不会像维民一样让人产生恐惧，不管信奉的是谁，只要心里面有个寄托，与人为善，必定还是比没有信仰的人有追求的。虽然这话可能政治很不正确，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濒临夏天

从青藏高原到黄土高原，从藏区到回民聚居区，不过是夏河到临夏短短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想这世界上所有宗教交汇的地方，耶路撒冷、北大年、萨拉热窝，没有多少会像这样相安无事泾渭分明。昨晚若尔盖的九点天还敞亮，这一天的下午四点多却乌云蔽日，我没有带伞，优衣库的纸袋没走几下便泄了劲，乱七八糟的票根和杂物散落在雨里，我又想起了《后会无期》里的那个画面。

我早就注意到路边的小店里有卖折叠伞，但我没有买，因为我实在没有手可以撑伞，我抱着一堆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穿过了好几个街区，寻找着住宿，或是没有房间，或是价位太高，雨水淋湿我的衣服头发，眼镜也模糊得看不清，蹲在路边打理着包裹，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和无家可归之间也不过差一张身份证而已。

在雨中走了两个多小时后，我打车回到了汽车站，在车站旁三十米处的一家酒店住下，很干净很舒适，价格也很合适，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作为曾经叱咤民国的西北三马的故乡，临夏早有耳闻，维基百科上介绍这里的回人要占到三成，实际上更多，从衣着看来起来有七成，一街到巷都是清真的拉面和手抓饭馆，附件中学拉的高考喜报横幅上，学生名字清一色的几乎全是马姓，十个回回九个马，果真不假。

此前雨中路过东公馆，并不知道这是马步青所修建，只知道这座城市必定会有马家军的遗迹，现在已经被改为临夏市博物馆，馆内的回族女讲说员格外好看，一边介绍着马氏祖孙的生平事迹一边介绍着回教的风俗，聆听的多是些跟团游的汉族老少爷们儿，他们对历史并不一定有兴致，但对伊斯兰教的通婚和教义格外感兴趣，一面感叹回汉通婚导致伊斯兰教的壮大，一面询问会不会有人「叛教」或是放弃信仰，我仿佛感觉到了导游的不悦，急忙补充「他的意思是变得世俗化」，但这听起来又更加晦涩难懂，好在导游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一般不会，只有极少数，欢迎下次再来。」

一对爷孙来到「汉风唐韵馆」面前，小孙子胖胖的看起来年纪与我差不了多少，执意得用普通话叫着「爷爷咱们走吧，我最烦历史地理这些个东西的了」，而爷爷则还是入了馆，用不知是兰州还是西安片的西北官话回道，「看看咱们的这些历史嘛，马上走」，那一刻我真想对他说，爷爷你今天带我看吧。于是我走到老人沙盘面前，煞有其事地说，这个临夏和兰州的地标标反了，而爷爷则十分认同我的看法，于是我竟然发现了这个刚刚开馆不久的展馆更多的问题。

「导游小姐我能提个建议吗，这个沙盘上的‘和川’应为‘和田’，‘临夏’和‘兰州’标反了，以及上面的英文介绍，‘betewwn’这个词写错了。」我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把刚才看到的问题跟导游反馈了一遍，然后便转身消失在旅行团的人群中，只记得那美丽的回族导游一个劲的跟我说谢谢，而当我离开的那一刹那竟开始彷徨，我到底应不应该扮作戳穿皇帝新衣的小男孩，或许指出错误这本身也是一种错误，那个导游究竟是像她口中所说的谢谢，还是不屑地指责我多管闲事卖弄文墨。

想看一眼流经兰州之前的黄河，就像想看一眼认识我之前的你

我是一个有着奇怪癖好的人，我的旅行从不喜欢走同一条线，就像是不忍心再去推开母亲为我收拾好的房间的门一样。初见总是美好，你说你听着低苦艾的《兰州，兰州》抵达这座城市的时候，留下了眼泪，我不知道这泪痕中有百分之几是包含着对我的失望，但我已经有些无力再面对，我去了刘家峡，听说这里的黄河水是清的，但有些让我失望，而你在我的上游，也许我们应该出现在龙羊峡，那里的河水或许可以透彻见底，那儿的白云和雪山或许会更加美丽，可是，我并没有陪你。

我还是回到了兰州，我说这里像极了我的家乡，狭长的城市，南边依山北边傍水西部工业区东部商业区，这里污染严重并不适合人居，却贮藏着我的感情。客车驶在傍晚的沿河路，夕阳被皋兰山和西固城的云烟锁闭，耳机里也还是你下的那首歌，「兰州，淌不完的黄河水向东流，路的尽头是海的入口。」

我好抱歉，我甚至不知道该去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我的歉意，我的草率决定，是推诿，是逃避，是辜负，我不敢想象你们以及其他人将会怎样看待我，但我已经逃不过自己内心的这一关。或许这就叫做旅行，在路上与各种各样的未知碰撞，与计划无关，与集体无关，心灵的收获远比视网膜上倒映的风景多，所以，这叫旅行，而不是旅游。

满意

（昨天在卧铺车厢上听着两个小姑娘的对话，一个十二三岁一个六七岁，不知为什么，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五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到洛阳了，到家就是明天了，我说的意思不是明早上七八点到，我意思是要到十二点以后，也就是明天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明白。」

「可是我们只能在奶奶家待两天，你就要回石家庄了，也就是说，我们在一起最多只能吃六顿饭，大后天你们几点走，也许我们还能多待一会儿，然后，我们要一年之后才能见了，也许用不到一年，但至少一学期……你才上幼儿园，满意你知道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你％％姐我每天都要面对着一堆作业，报一大堆的补习班，所以，你还是好好珍惜小时候的时光。」

「等我上了六年级，你已经上高中了，高中一年级。真的不想在石家庄上学了，好想和你一起在洛阳。」

「可以啊，只要你毕业了在洛阳找工作，以后我们仨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可是，那个时候，奶奶就死了。」

「别说了，吃饭吧，你＃＃姐真不像话，把两边儿的素菜都吃光了，饭和荤菜一点儿没动，我给你留点儿菜，你把菜吃完，饭吃不完可以丢给你爸。」

「没关系我能吃的完。」

「你把我夹给你的这些个空心菜吃完，绿绿的可好吃了。」

「我饭吃不掉了。」

「我去给你叫二号特种兵。」

安庆

我对安庆的印象永远没有改变，我越是喜欢安庆，就越讨厌自己生活了八年并且可能要一直生活一辈子的这座城市。我跟好多人说过，我不喜欢合肥，不喜欢这样一座非常非常没有文化的城市，不偏不倚地坐落在安徽省的正中间，这样的位置却显得十分尴尬，没有北方的大气，也没有南方的细腻，只有一层层扩张的环城公路和不断涌入的外来移民（当然我也是）仿佛是在宣示，这里是安徽最大的，也可能是泛长三角发展最快的经济怪物。

我喜欢安庆的名字，简单的横竖撇捺间却散发着古朴，宜秀、大观、迎江、振风、锡麟，每一个地名都像是一句诗一盏茶值得我细细品味。偏安在西南一隅，大别山的余脉蜿蜒到城市的边缘，留下的便是这世外桃源，古人真是智慧，外面是绵延的山岭，再往南直抵长江天堑，真是得天独厚。

犹如黄河之于开封，抑或是同样身处江北岸的扬州，安庆也是一座悲情的城市，曾经与宁沪汉渝齐名的「长江第五虎」，安徽一百七十多年来的省衙门所在地，洋务运动的前沿，中国近代军工和造币的萌生之所，我不想再去过多罗列，沿江公园的石碑上每隔一百米便会镌刻着一项属于安庆的历史，却延伸了数千米，我想那些必定都是每个安庆人的骄傲，也是每个人的心酸。

滚滚江水冲刷着护堤，也在洗刷着安庆的历史，坐在江边可以闻到它们超越时空的对话，江风裹挟着新绿的香味扑面拂来，迎江寺的香火快飘荡到新落成不满十年的长江大桥，汽轮的轰鸣声像一台时光机器引我回眸，江面上，是石达开统领的太平军在操练水师，是李鸿章督办的军械所在修船炼钢，是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夜以继日地往西播迁。

我对江水有着特别的钟爱，从青藏高原的融冰，到虎跳峡的激流，再到武昌的波澜壮阔，坐上船，不得不对脚下的浪涛充满敬畏，眼前的这条大河正是你当初在它旁边嬉戏玩耍的小溪呀。

东流

我原本只是打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去皖南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的郊外拍一些星轨，而绩溪歙县黟县之流显然不够小众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把目标定在了同属于皖南但绝少有人问津的东至县，而我想如果不是随手在维基百科查了一下东至县的词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小镇。

合肥的道路基本上都是以安徽省内的地名而起的，几乎每个合肥人都知道有一条东流路，那是南二环路，却肯定没有多少人知道东流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曾经的东流县县城，安庆上游35公里的江边，我想这名字必定是有种「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情怀。

礼拜六清早便出了门，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即使天还飘着小雨，坐在列车上，或是闭目听歌，或是拿起kindle看一会电子书，更多的则是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安庆的城市规划总是让我赞不绝口，若不是周遭有那么多扑鼻而来的小吃香味，我想必会觉得自己是身在一个传说中的欧洲国度，路上很难看到垃圾，公车上人很少，四月街边路上的树木已经生长到茂盛，比起北方的阔叶植物，显得很有层次感，风一吹，仿佛整条街都在舞蹈。

对于在城市生活的人来说，与船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所以特别兴奋，肆无忌惮地拿着相机乱拍，生怕船很快就会到岸。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流如梭，而在它的下游几公里，另一座大桥也在兴建。

过了江，便属于池州市的市界，我一直很奇怪在我们国家怎么会有这么多令人摸不到头绪的区划，分明是江水两端如同中朝友谊般唇齿相依的地域，却各司其主。好在交通还算便利，好在联系还算紧密，江这岸的大渡口镇，与大桥紧邻的地方也竖起了一幢幢的高层森林，长势非常好。而老镇则依渡口而建，东至所有的中巴都是直抵江边，这座小镇繁忙的景象，也全都由热络的交通运输而烘托出来，离渡口不远的二层小楼，是一所废弃的供销社，二楼的窗台上已经长满了杂草和野花，这倒真的让我有一种新义州的感觉。

去东流的路上，车不多，只有对面不时开过的中巴，车上同样没有几个人，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一大片绿色的我一时说不上名字的植物，细心一看周围零星的油菜花，才恍然大悟，又有些捶胸顿足，倘若可以早来两三个礼拜，这里必定是一篇金色的海洋，206国道旁竟有如此一番景色，着实让我惊讶，我长期以来一直认为「国道」都是坑洼不平的，想必这思维定势得感谢造就合淮路现在这副死样子的拉煤车呢。

老街

我应该可以算作是个古镇爱好者，去过的地方也算不少，西安的、南京的、开封的、寿春的，但真正算得上古迹的倒也不多，「旧瓶装新酒」而已。皖南的老街们，耳闻过不少，没有去过，但从网上一些照片上来看也不过只是另一个城隍庙市场而已，如同安庆的倒扒狮街，商户的广告牌和喧闹声充斥着街面，让我感到很困惑，为什么每个城市总喜欢把它最珍贵的瑰宝交给最市井的人呢？

好在东流的老街还保留着它淳朴的风格，我本在护城圩旁拍着堤上几朵零落的油菜花，却被下面一处古宅吸引，踩着稀泥误打误撞进了老街。几个妇人见我端着相机，很热情的给我引路，是时已经小雨已经渐渐变凶起来，也好，这条古巷除了我已没有他人在行走，我把伞挂在肩头，想象着像宣传片里一样几位身着锦罗年芳桃李的女子漫步在水墨的古徽州。而抬起头，眼前却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妪，坐在门槛旁边探出头来看着我，目光像一台无法对焦的老照相机，这一刻我的心里又在暗念，这分明是纪录片里面的场景，也许宣传片描述是五十年前吧。

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我尽可能地用我接近资源枯竭的艺术细胞选好角度对准镜头来展现出最美好的一面，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地方，我甚至妄想会因为我的照片而让这条古街焕发生机，但不是。许多户老屋的门栓已经紧锁，门前布满了灰尘与蜘蛛网，更有甚者，几间房屋在风雨的吹打下已经只剩断壁残垣。住在这里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像那位老奶奶家一样，大多数人家里也只剩下老人，老街的路口旁，一位和我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穿着中山装带着军帽安详而端正地坐在堂屋的长板凳上，面前的四方桌上放着一台「三转一响」里标准的收音机，我想如果拍下来，必定是一副很有意境的照片。家里面的狗对着我的相机倚靠在门边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不知所措，我微笑，没有按下快门，我始终不太习惯去拍一个陌生人，在别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这让我觉得别扭，但细想一下，曾经不也这样出现在别人的镜头当中吗？

往前走，几栋现代的房屋闯入了我的视野，或许是因为已经处在老街的边缘，这一段的新房子特别多，正巧也有一家正在盖房，当我走过去，站在用毛竹脚手架上的人示意稍等一下再敲砖，以免落下东西砸到我，尽管我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赣语，我看到老屋的墙上一段老旧的标语从脚手架的缝隙中裸露出来，毛主席语录，「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一阵唏嘘，我很自然的有些反感这些让古街煞风景的人，但又没有充分的理由去责备他们，我们的文化并不能靠一街一屋来承载，在这个时代变迁的背景下，仍能够坚守传统确实是一件不易的事情。

也许是现在的交通太过迅捷，我坐在床上抱着电脑，竟有些不敢相信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所曾发生过的，也许又太过短暂，我又回想不起多少和你在一起时的对白。

最清晰是候车室里液晶屏上的字幕，G7231次 13:02 开往上海，G7241次 13:13 开往六安。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那瓶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畅优递给排队检票的你，只微笑不说话，而你也只是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我转过身，踱回休息区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那两行绿字。

从我刚才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和你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我们的列车号只相差了一位，却开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你我的发车时间只相差十一分钟，但在这十一分钟里，我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失去伴侣的老人，孤独地坐在靠椅上凝望日月无光。我讨厌分别。

我本以为我们会去扬州，那里应该是个适合分别的好地方，春风十里，荠麦青青，大概如此，绝不会是今天这副光景，像一部俗套的电影，坐上不同方向的列车，倚靠车窗，眺望远方，各自远飏。

对了，你对我说了谢谢，虽然我喜欢听每一个人对我表达感谢，但我想这份名单里面绝不包括你，每次当你说谢谢的时候，我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接着又想有一桶凉水从脑袋上浇下来一样。

我好久没有去过外地，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也一直是在合肥淮南两个地方徘徊，为了这一天也期待了很久，从你答应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开始想象我们将会以怎样的方式去完成这次旅程。我自以为是个有趣的人，可在你面前竟不晓得该聊些什么，总会看见网上有人说「你还记得那种喜欢到不行的感觉吗？」，我觉得这就是，地铁上你倚在我旁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十年前公车上的影子。现在，你的脸颊上布满油光，也有一些痘痘，但只有我记得你漂亮的模样，也仍旧觉得眼前的你依然美丽。我们都快将二十五岁了，我们都爱过，也懂怎样去爱，但我却不晓得应不应该在地铁到站停车的间或从后面搂住你，不晓得应不应该在你和我一起淋雨瑟瑟发抖的时候把大衣披在你的肩上，不晓得应不应该在临来前将房间费省去五十块。亲爱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我们都快将二十五岁了。我喜欢听熟悉的人说你我是青梅竹马，我也会偷偷享受店家拿着情侣装和套餐告诉我们俩很合适，但是，也许我们都明白。有时候我也问自己，究竟在喜欢你什么，我们不常见面，不常短信电话，甚至线上也开始少得可怜，但却又总有一个心底的声音在提醒，这个姑娘是你最喜欢的人呐。也许只是一个青春的符号，就像我从来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某个明星一样，但却是你陪我活过了整个青春，从十六岁的星彩到今天的艾薇儿，而如果没有你，那还有什么狗屁青春。

也许你也早已有自己习惯的生活，当你拿着手机，当你手机没电焦虑得像只蚂蚁，当你告诉我哪里也不想去打算提前结束行程，我心里头的沮丧都足以堆积作一座丘陵，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对你说「不」呢？也许你也算很幸运的吧，我总会将最好的留给你，而我也是，只要你一个撒娇和微笑，天空就又蓝了起来。

我丢过很多东西，手机丢过无数个，钱包、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也都不是最开始拿到手的那个，我就是个特别不小心的人，丢啊丢啊得都快就习惯了。

悠长的假期里，无聊的时候总会回忆起一些往事，翻翻以前写的博客、传的相册。终于，我又鼓起勇气装作在不经意间一边上网一边问妈，你有没有看到我那本日记本啊，我不记得放哪儿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同样若无其事地回答，搬家的时候扔箱子了，在你床底下。虽然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还惦记着我那本日记的事儿，虽然她也看过我的日记里面的所有内容，包括我考试不及格的分数，我去网吧玩的游戏，我哪天想到了自杀，当然还有我所喜欢的姑娘。但当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是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然后关起了房门寻觅它的下落。我早已经计划好待找到之后，把日记里的每一页用相机拍下来保存起来，甚至发到相册和微博上，因为现在回去看那些，惨痛的记忆也都快变成了美好的回忆了。

掀床挪凳翻箱倒柜之后，我找到了一摞摞书和课堂笔记，甚至还在礼盒里面找到了我那部失踪很久的手机，可惜的是，却并没有发现那本应该出现的用陈冠希贴纸包裹着的日记本。我有些灰心地坐在床边，努力回想着这本日记的线索，因为把它视作很重要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上学的时候也是放在枕边，我记不得在家和学校之间背着它来回了多少次，也不清楚最后究竟遗落在哪里，我住的地方和家都有搬过，猜想着在这中间任何可能发生的差池，心不甘情不愿。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很在意的某样东西某件事情甚至是某个人，一直以为很安全地藏放在某个角落，心里面还会无时无刻的接受着自己温馨的暗示，嘿，它在那儿。突然某一天这样的讯息中断，才后知后觉大彻大悟，原来那都是并不存在的。本身，一本日记是用来寄放我那些过去单纯又微妙情感的，而现在，我又赋予了它更多的情感，它也就像一位一直陪伴着我的女孩，之前未曾注意，只是离去的时候，才发现我在它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然后渴求着它能回到我身边来。

一宿未能好眠，顺利地在网上买到回去合肥的往返车票，十一点发车四点半回，只是为了回去确认我是否真的失去，我迫切想知道答案，忍不到春节结束。当然，得到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一个答案。

可能也确实由于最近的几部电影的感染，才会格外想念学生时候的纯真，有人说暗恋是世界上最美的爱情，大概也如此，就是那样不计一切地「悄悄关注」另一个人，成为他的脑残粉。然后我会接着感慨这一晃就过去的十年后，现在的我们依然可以肩并着肩地一起走，团坐在一起唱卡拉OK，像忍受唱歌破音跑调一样继续微笑着接受着她的脑残和神经质。这种感觉依旧单纯。

她在我的身旁歪着头听着我唱着光良的《都是你》，露出甜美的笑，虽然我感觉现在自己的声带也是越来越厚唱歌越来越不好听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我在唱些什么。

想念的心装满的都是你，我的钢琴弹奏的都是你，我的日记写满的都是你的名。

文笔渐烂。谨以此，一篇日记去记念另一本日记，一些心情去记惦另一段心情。

每当我和熟悉的人道别，我都会在说完再见的时候转身，确认他离去后站在离开始大概十米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离人背影的远去。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也会看到他的回眸，那样，心里的感伤就会稍稍得到些宽慰。

我和畅很久没有见过，上次碰面要追溯到两年多前我十九岁的生日，那时我失恋就喊她以前出来唱歌，她给我点多谢失恋，唱完便匆匆离开了，而上上次，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不过好在的是，即便是在我们认识的九年里，身边的人来的来走的走，我们却从未有间断过联系，生日的时候会相互挂牵，怀旧的时候一起追忆同学少年，难过的时候相互鼓励，无聊的时候一起唱Twins的歌。

这次去见到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着装里透露着气质，言语里捎带些港台腔，淡妆到护肤颇像个上海姑娘，一点儿也看不出从前那个连穿迷你裙都会面红的少女了。

我承认我之所以会喜欢上Twins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初喜欢这个姑娘，每天上学因为要等这少女所以基本上天天都会迟到，每天晚自习会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日记本上记下当天她穿的衣服的颜色和所说的话，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到诸如她好朋友生日、运动会号码牌和校纪录之类等等等等等，然后贴上漂亮的Twins的贴纸。现在想起来，我他妈当时真是个纯真的情种哇哈哈哈哈哈。

当然还有某年冬天，Twins来合肥签售，在大雪和严寒里等待了八个多小时，买到两张签名CD，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激动到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份儿。之后我们约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Twins复合重开演唱会，一会一起去看。我猜那晚的她终于可以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当《我们的纪念册》的前奏响起，两只降临在舞台，长久聚积的情感终于一瞬间迸发出来，我看到她的泪水已经冲垮了整条眼线，但仍然不遗余力地挥舞着荧光棒，唱着「谁在悼念快将接近成年」。坐在我们边上的是一个零零后小正太，从头彻尾一直拿着个iPad没有离开过座位，我甚至感觉他的目光盯在我身上的时间比停留在舞台上的时间还要长，匪夷所思的模样像围观怪物般，他可能完全不能够理解这么一群疯狂的「粉丝」看演唱会是否需要情绪如此冲动，过了一阵子，坐在孩儿旁边的妈妈终于忍不住拍拍我，用上海味儿的普通话跟我说，哎，你的荧光棒子不要打到我家小孩儿了。

好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去另一座城市，和最熟悉的人，看最喜欢的明星，当我身在那舞台现场，仿佛觉得，哈，这不就是我以前日记里所希翼的场景嘛。虽然我原本以为，这次去会带着尚好的心情，之后可以好好收拾心情投身工作里，但结果不免有失所望，让我有种一下子从天堂滑落入凄凄惨惨的现实中感觉。

忘记道别，忘记感谢，只望见她的身影随着电梯沉入到地铁通道里，我回到暖耀的路边，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听着Twins的歌，却感到凄楚，

人大了珍惜今次不可有下次，成熟了每天都要精彩过旧时。——《饮歌》

小声地自言自语：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吧——心里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路上

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窗外的画面，每次旅途都是这样，滔滔不绝地跟猪聊着我随时冒出来的想法，百无禁忌，一路上打闹嬉笑不断。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在自己彩色的小本上记下几点几点到达。汽车还没开的时候，她便在车票上写上「活着回来」四个字，这倒是与我的初衷很是一致，于是我唱，活着回来，就是旅行的意义。我们都是没有见过山的孩子，刚刚进入霍山，沿路突然出现的一连几座大山，让我们兴奋得拿着各自130万像素的手机不停对着它们猛拍，汽车在盘山公路上上下下，来回转弯，我能感到微弱的阳光透过雾气从东西南北轮流照射过来，

龙剑峰

我想我之所以会铭记这次旅程，绝对是因为龙剑峰，两个人刚刚在宾馆里面落下脚，没有听从当地人的建议便在小雨和大雾之中径直地奔向了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龙剑峰，下午的天色阴沉，雾气弥漫，阶梯湿滑险陡。我们并不知道这山是如此险拔，在最宽处也不过一米的龙脊背，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在这之前这样的情景我想只有恶梦里面曾出现过，我们的双手都不敢离开那简单的铁护栏，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永远「置身」这青山碧水之中。当夜幕渐渐来临，我们也还是在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林海长廊上艰难的前行着，谁也不想回头，一方面害怕一方面不甘心，但只能回头，事实证明我们的激流勇退是一次相当明智的抉择，倘若我们还在夜色里面前行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现在想想真的后怕。当我们再一次面对来时挡在我们面前的阻碍时，却已经显得成熟勇敢，尽管天色渐暗，山里也早已经没有其他的人。我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阶梯，要是让老子走出这鬼地方，老子一定好好珍惜生命远离脑残。同时，还要照顾好猪，上山时让她先上，下山时我先下，我也没有想到以她的体力竟可以跟着我噌噌噌爬到这么高还能原路返回。

晚上跟她说，今天你跟着我出生入死的，现在咱们可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啦，然后笑，然后大笑。

暖流中学

尽管爬了两天的山走了一个中午的峡谷，还是决定步行去离风景区七公里远的天堂寨镇上转车，游走在山水之间，一路走一路唱，不累。在镇外两公里，四层的天堂寨暖流中学倚靠着大山而建，正巧是礼拜五下午放学，马路边停满了面包和摩托，去往周近各个地方的都有，孩子们在教学楼前整齐的排着队，像《一个都不能少》里面的那样，等待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我们上了去燕子河的面包，不一会儿孩子们便也都像麻雀一样分散开来，一些上了面包车，一些上了自己家里人的摩托，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的步行。

副驾驶座位上坐着两个女孩，后面的两排三人座也都挤了四个人，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安静的听着前面的男孩和女孩讨论着结束的英语考试，「我才考了112分」「我作文才得了8分」，那时的我们一定在自责为什么自己的包里面没有一本书，过了好久我们才想起把在合肥沃尔玛买的阿尔卑斯水果糖分给他们吃，他们每个人接下之后都说了句「谢谢」，而我想如果这是在城里，那些少爷公主们一定会戒心于我会打他的什么鬼主意或者干脆说为什么是橙子口味不是水蜜桃口味的我不喜欢吃。

心里面已经生出了一股暖流，我问旁边只有十二三岁模样的孩子，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啊，到那里要多少钱啊，离燕子河远么。他用带着金寨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要去匡畈，离燕子河还有十七八公里，要三块钱。

我和猪开始窃窃私语，她说三块钱如果一个月下来也会是很多钱啊，然后我突然醒过来，他们也许只有在礼拜五下午一个星期结束之后才会回家。这样的傻念头很多，一开始我还在想，这不年不节的，为什么他们好多人都穿着校服呢，因为校服正是这个季节可以穿的。

只有我们两个是去到燕子河的，司机说，我的车就是接学生的，现在中学生都下车了，只剩两个大学生啦，我们微笑，期间他们每个人都对我们笑脸相迎，我们也用笑容回应。

而我知道，我们来的是离天堂寨风景区只有五公里的地方，这里相较而言应该还算是富裕的，更多地方我们肯定还没有去到过。

烈士陵园

没有赶上去县城梅山的最后一班车，所以在燕子河镇耽搁了一宿，第二天下车之后便又开始步行前往烈士陵园和历史博物馆，环山抱水的这座小城里面很少看见青壮年，红军广场上多是一些穿着绿色军布料的老年人，爬上纪念碑所在的山峰可以鸟瞰整个山城，史河穿城而过，纪念碑的正面刻着徐向前元帅刚劲有力的「星火燎原」四个字，红军纪念堂里面存放着红军革命前辈的遗像，我们瞻仰，没有拍照。

纪念堂右边是洪学智上将的陵墓，两面分别是中国和朝鲜政府授予其的功勋。猪说，要带我这个九零后脑残非主流来进行一下爱国主义红色教育，提议在墓前三鞠躬，我们一边微笑一边放下背上的包，鞠躬。

我问她，我们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傻啊？她说，怎么会。

生于斯，葬于斯，功名于天下，这便是最好的宿命了。

历史博物馆最后一个展厅的展台上，两本参观留言本被各行各业的人写的密密麻麻，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红军真伟大、中国万岁这样短而有力的句子多次的出现让我心里再次涌现出一股暖流。大人带着小孩来参观，小孩用汉语拼音在上面写上，中国加油。

猪在上面留的是毛泽东的《长征》，我写的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早日实现中华民族和平统一大业，推进祖国民主化进程，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天堂寨、白马峡谷、燕子河、梅山水库、金寨火车站等地行记从略。）

后记

写完这篇行记之后，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我知道许多难过多是因为突然间的落差，不过是因为之前的几天太过于开心了，我很喜欢这样的旅行方式，和最好的朋友一起远足，一路欢笑一路歌唱，喜欢拿着旅行札记在上面记下每一笔，喜欢路上的偶遇和微笑，喜欢对那些相逢便不会再相逢的人说感谢，我会记得在山顶的呐喊，记得在山泉的微甜，记得峡谷的嬉水。想说的太多表达不出来的也太多，两三千字也只能当作片段，我爱自助游，我爱自由，我说过很多次我并不喜欢像被放鸭子一样地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的去观赏每一站为我安排好的所谓景点，而谁又知道，真正的景点，其实是在我们的心里，我爱拿着地图去寻找面对着未知的前方，自己做自己的导游，这是我爱的旅行方式，也是生活方式。

我不知道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会有多少，其实旅行有时候并不在乎去哪儿，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我很希望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和更多的好朋友一起。我们这一群不闻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的宅男宅女，确实太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无病呻吟庸人自扰。

想起第一天我们一直唱的那首歌。

感谢天 感谢地 感谢命运 让我们相遇 自从有了你 生命里都是奇迹 多少痛苦 多少欢笑 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记忆 感谢风 感谢雨 感谢阳光 照射着大地 自从有了你 世界变得好美丽 一起漂泊 一起流浪 岁月里全是醉人的甜蜜 海可枯 石可烂 天可崩 地可裂 我们肩并着肩 手牵着手 海可枯 石可烂 天可崩 地可裂 我们肩并着肩 手牵着手 手牵着手 手牵着手 踏遍天涯 访遍夕阳 歌遍云和月

一起漂泊，一起流浪，岁月里全是醉人的甜蜜。踏遍天涯，访遍夕阳，歌遍云和月。

这是最好的时光。

现在，我又要重新上路了。